第4690章嫉妒之火

李孝恭面色糾結，承認房俊的話有一定道理，但這卻違背了宗室子弟的身份wa很多時候宗室的利益與皇帝是一致的，皇帝只不過是宗室利益的代表而已，如果否定皇帝、限制皇帝，豈不是也限制了宗室的權力？

權力，意味著利益wa

“或許是對的，如此做法于國于民有利，但是對于陛下卻難免殘酷，不可接受wa”

房俊不以為然：“世間從無兩全其美之事，譬如這窗外雨水如膏，農(nóng)夫喜其潤澤，行人惡其泥濘，秋月如鏡，佳人喜其玩賞，盜賊恨其光輝wa天地之大，人皆有嘆，誰又能例外呢？”

李孝恭不欲再說，搖搖頭，放下茶杯，問道：“陛下掌摑皇后，宮里此刻還不知鬧成什么樣子，欲入宮，二郎是否隨行？”

房俊反問道：“這個時候入宮合適？”

“不是合不合適的問題，必須將宮里宮外一些閑言碎語壓下去，否則必然有人趁機生事，后果不堪設想wa”

一旦有人鬧事，皇帝權威將會進一步降低，這是絕對不可接受的wa

房俊嘆氣：“那位也不知吃錯了什么，怎么做出這等事來？以往只注重其寬厚、仁慈，孰料卻是心胸狹隘至此，著實讓人失望wa”

李孝恭沉聲道：“事已至此，夫復何言？總不能讓那些魑魅魍魎之輩得逞wa”

陛下固然有千萬不對、萬般缺點，但是太宗皇帝嫡長子，唯有坐在皇位之上才能確保天下安靖，若是任由皇帝權威一再貶低，恐怕禍起蕭墻、天下動蕩wa

一個不能服眾的皇帝，難免讓人心生覬覦……

……

兩人抵達承天門下，讓門前禁衛(wèi)入宮通稟請求覲見，禁衛(wèi)入內(nèi)，不久回轉，有內(nèi)侍一同前來，引領兩人入宮wa

太極宮內(nèi)燈火通明，發(fā)生了陛下掌摑皇后之事，宮內(nèi)所有人都屏息凝氣、如履薄冰，唯恐犯下丁點錯誤便被陛下遷怒……

沿途所見宮人皆低頭垂首、戰(zhàn)戰(zhàn)兢兢，貓著腰行步匆匆，整座皇宮都籠罩在一片壓抑嚴肅的氣氛之中wa

一直以來陛下與皇后兩人琴瑟和鳴、舉案齊眉，驟然發(fā)生這種事，的確讓人一時間難以接受……

御書房內(nèi)，李承乾穿著一身常服，目光復雜的看著面前施禮的李孝恭、房俊wa

尤其是后者wa

今日之所以盛怒之下喪失理智失手掌摑皇后，與其說是皇后的勸諫之語令難堪，實則是長久以來的嫉妒所導致wannanniuer8。不覺得自己有錯，試問哪一個男人能夠接受妻子心目之中頂天立地的男人不是自己？

嫉妒之火一度令發(fā)狂wa

固然不覺自己有錯，但是冷靜下來之后，卻也后悔情緒宣泄得過激了一些，尤其是不該在人前動手打人wa

那畢竟是母儀天下的皇后，后果著實嚴重wa

尤其是想到明日早朝必然有御史言官將無以計數(shù)的彈劾奏章送遞御書房，嚴厲譴責掌摑皇后的“惡劣行徑”，引經(jīng)據(jù)典對予以規(guī)勸、教訓，便忍不住一陣頭大wa

“兩位愛卿平身吧，入座，奉茶wa”

“多謝陛下wa”

待到兩人喝了口茶，李承乾明知故問：“夜已深了，二位聯(lián)袂入宮，不知有何要事？”

雖然現(xiàn)如今的宮禁遠不能與高祖、太宗之時相比，但宮闕嚴謹、深宮大內(nèi)，身為臣子除非萬不得已，誰也不會夜晚入宮，畢竟一旦發(fā)生什么事情，想洗都洗不干凈……

李孝恭覺得這位陛下果真有些狹隘、暴戾，遂毫無婉轉道：“聽聞皇后暈厥，不知是否嚴重？皇后賢良淑德、端莊懿睿，朝野稱頌、上下咸聞，若是鳳體有恙，臣民憂之甚矣wa”

真以為身為皇帝、天下至尊，對皇后就能想打就打？

簡直胡鬧wa

李承乾頓了一頓，面色難看，不過卻未發(fā)作，只淡淡道：“御醫(yī)已經(jīng)診治過了，并無大礙，勞煩二位操心了wa”

李孝恭看似松了口氣：“如此就好wa不過陛下還應警省自身，遇事冷靜思考、沉著應對，更要多想一想后果，現(xiàn)如今整個長安都因為此事有些躁動，陛下要多多提防，莫疏忽懈怠wa”

李承乾愣了一下，知道太極宮四處漏風、毫無秘密可言，可剛剛在后宮發(fā)生的事情半個時辰便傳遍長安城，還是讓既感羞恥更感憤怒wa

李君羨的“百騎司”到底干什么吃的？

三番兩次的“肅清宮室”，結果還是被各方勢力所滲透，這個皇帝就連睡覺都要睜一只眼……

但這并不是最重要的wa

重要的是李孝恭、房俊兩人聯(lián)袂而來，意味著就在剛剛兩人湊在一處，商談了什么顯而易見wa而現(xiàn)在李孝恭對待的態(tài)度更像是一個“叔父”而不是“臣子”，言語之中的失望、教誨極其明顯wa

是否這兩人已經(jīng)達成一致，李孝恭幫助房俊在軍中聚攏勢力，一起推進軍制改革？

自己這個皇帝代表著宗室的利益，但“宗室第一名帥”卻選擇與“逆臣”一起限制的皇權……

這到底是為什么？

自己即位以來可謂兢兢業(yè)業(yè)、勤政愛民，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懈怠，卻為何總是得不到這些人的認可與支持？

李承乾目光陰翳，緩緩道：“叔王教訓的是，朕往后定然修心養(yǎng)性、謙遜隱忍，不辜負叔王之殷殷期望，努力做一個好皇帝wa”

李孝恭：“……”

不過是勸諫兩句，聽或不聽都在于，可身為皇帝卻對臣下說出此等誅心之言，何至于此？

覺得沒有多說的必要，李孝恭深吸一口氣，就待起身告辭wa

入宮之后三緘其口的房俊卻忽然道：“皇后有恙，臣等應該前往探望，以盡臣子之本分wa”

李孝恭扭頭看向房俊，這是打算給皇后撐腰？

說是臣子本分，但其實外臣是不合適這個時候前去探望皇后的，畢竟涉及到皇帝，將皇帝顏面置于何地？

可們一個是宗室郡王，一個是皇家駙馬，算是“自家人”，這個時候前往探視并無不妥wa且因為皇帝掌摑在前，如此當著皇帝的面要求前往探視，就是明擺著表達對皇帝的不滿，更是清晰無誤的告訴皇帝，這件事上“們站在皇后一邊”……

李承乾面色極其難看，目光盯著房俊，良久才緩緩頷首：“既然越國公有心，自去探望便是，何必告知于朕呢？”

言罷起身，進入后堂，拂袖而去wa

留下李孝恭與房俊在御書房內(nèi)面面相覷……

稍后，內(nèi)侍引領兩人自御書房退出，前往皇后此刻下榻的立政殿wa

長孫無忌、李治連續(xù)兩次發(fā)動兵變，皆禍及太極宮，導致宮內(nèi)諸多建筑被毀，尤其是李承乾一直居住的武德殿更是叛軍攻打之目標，損毀情況尤為嚴重wa

以武德殿為中心的整個建筑群包括大吉殿、立政殿、萬春殿，位于太極宮東側，更是被數(shù)以萬計的叛軍圍攻狂打，西側、北側的宮墻已經(jīng)倒塌，重新砌筑的宮墻尚未粉刷，隨處可見堆放在路邊、房舍旁的青磚、木料等建筑材料，看上去頗為破敗寒酸wa

內(nèi)侍提著燈籠躬身走在前頭，李孝恭負手與房俊并肩而行，路過大吉殿的時候瞅了瞅周圍的建筑，低聲抱怨道：“君臣尊卑、上下有別，怎能那般不給陛下顏面？”

房俊信步而行、神情淡然：“帝后相諧、夫妻一體，巴掌摑向皇后卻是打在陛下自己臉上，陛下自己不要顏面，與旁人何干？”

李孝恭欲言又止，再嘆一聲wa

自今日朝會結束直至現(xiàn)在，已經(jīng)數(shù)不清自己嘆了幾次……

以往太宗皇帝數(shù)次意欲易儲，都覺得對太子來說過于嚴苛了，所以當房俊堅定維護太子的時候，都坐觀其成，雖然并未表明態(tài)度，卻隱隱站在太子一邊wa

但自從李承乾登基之后的表現(xiàn)來看，固然許多地方做的不錯，但卻逐漸顯示出胸襟狹隘、心性淺薄的缺點，放在常人身上或許問題不大，但對于皇帝來說則很是不妥wa

太宗皇帝有識人之明啊……

立政殿宮門之前，宮女提著燈籠在此等候，顯然已經(jīng)知曉河間郡王、越國公前來探望的消息，兩人一到，無需通稟，便直接引入殿內(nèi)wa

正殿內(nèi)，皇后蘇氏穿著一身圓領對襟的常服，領口、袖口都以金線繡著祥云紋，身上則是暗色的牡丹花紋，滿頭珠翠早已卸去，一頭青絲以白玉簪綰起wa

天然去雕飾，清水出芙蓉，本就天香國色的皇后透著洗盡鉛華的樸素與秀美wa

李孝恭與房俊入殿，皆一揖及地、恭敬施禮：“臣等覲見皇后殿下wa”

“兩位愛卿，快快平身，請入座wa”

“謝皇后wa”

兩人平身，坐到一旁的椅子上wa

待到宮女奉上香茗，李孝恭微微側身，眼含關切：“臣聞皇后鳳體不適，不知可否要緊？”

皇后蘇氏面色白皙，似乎敷了粉，燈燭之下看不真切，未見有明顯的傷痕，紅唇輕啟，柔聲道：“多謝郡王關心，御醫(yī)已經(jīng)診治過了，本宮并無不妥wa”

她不是遇事哀哀自絕的弱女子，身為皇后自應表現(xiàn)得堅強一些，可是當輕柔明亮的眸光轉到房俊臉上，見其雖然并未說話，但神情之中的關切之意顯露無遺，也不知怎地，忽而心中一顫，無盡的委屈再也不能忍受，淚水便滑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