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8章鹽務策略

官廨之外，滎陽鄭氏子弟鄭玄果肅然恭立，執(zhí)禮道：“屬下見過越國公”

世家子弟氣質(zhì)溫潤、相貌不俗，卓然而立，頗有幾分玉樹臨風之感

房俊上前拍了拍的肩膀，笑道：“來得這么快？”

鄭玄果一臉正色：“能夠在越國公麾下效力，實乃屬下之榮幸，接到越國公傳訊在洛陽會合，恨不能肋生雙翅即刻抵達，萬萬不敢耽擱越國公大事”

本不想來，可既然不得不來，那就早早過來，聽不聽房俊的話去針對那些河東世家尚待商榷，但態(tài)度必須表現(xiàn)

鄭玄果搖頭：“不必，自此刻起，謹遵越國公號令”

“既然如此，那就即刻啟程”

“喏！”

在數(shù)十親兵簇擁之下，一行人離開尚善坊坊門，向北直行至街巷盡頭，遙遙可見天津橋橫跨洛水之上，更遠處氣象恢弘的紫微宮巍然佇立，而洛水之上早已停泊著數(shù)艘水師戰(zhàn)船，數(shù)百水師兵卒在河堤之上列陣等候

習君買上前一步，單膝跪地：“大帥！”

“喏！”

一旁的鄭玄果眼皮子跳了跳，心底有些緊張：怎地還要調(diào)集水師前來？

這是要作甚？

今日已經(jīng)是上元，過不了幾日天氣就會轉(zhuǎn)暖，黃河的浮冰很快消融，頂多不超過一個月水師就能自江南沿著運河直抵洛陽……

房俊回頭看了看親兵校尉：“行裝都打點妥當了？”

“是！”

“事不宜遲，即刻啟程吧！”

“喏！”

一隊人馬浩浩蕩蕩出了洛陽城直向北行，自孟津渡橫渡黃河，向解池疾馳而去

……

長安城

快馬遞送的“密信”很快抵達城內(nèi)，被送入太極宮，李承乾閱覽之后沒什么猶豫便將御史大夫劉祥道召入宮內(nèi)，商議對策

當日下午，便有御史言官上書彈劾河南尹裴懷節(jié)“凌虐王姬”“目無尊上”“荒淫無道”“卑劣暴戾”等等罪名，緊接著大批文官跟進，彈劾奏疏愈發(fā)言辭激進、猛烈抨擊

朝野上下一片嘩然

作為隋煬帝遷都之所，洛陽的政治地位一直極高，而且由于關(guān)內(nèi)、關(guān)東的地域分隔，加之地形地勢優(yōu)越，洛陽城的戰(zhàn)略地位更是與長安不相上下，當年大唐于晉陽起兵席卷關(guān)中、隴右，雄踞一方，正是擊敗盤踞于洛陽的王世充才得以平定九州、一統(tǒng)天下

如果當真有人意欲于洛陽起兵，極有可能造成東西割據(jù)之局面，再想剿滅，所付出之代價將會拖垮整個帝國，再度使得神州天下陷入隋末之亂世

一時間，主張撤除裴懷節(jié)之聲音甚囂塵上

武德殿內(nèi)，李承乾與幾位重臣臨席而坐，一邊飲茶，一邊商議如何處置裴懷節(jié)

許敬宗言辭激烈、慷慨激昂：“此等衣冠禽獸，應當褫奪其官職爵位押赴長安接受三司會審，一旦查實其罪證，便予以明正典刑！魏王乃帝國第一親王，血脈尊貴、身份尊崇，連的侍妾都能被人凌辱，可見裴懷節(jié)心中絕無半分尊卑！以此推之，那些擁戴、支持的河南氏族又是何等囂張跋扈！若是任由裴懷節(jié)繼續(xù)擔任河南尹，不僅皇家顏面無存，魏王也很難順利營建東都，先前制定的以河南為丈量田畝試行之地的策略也必將夭折！此惡不除，天理難容！”

現(xiàn)在是堅定的“房二派”，緊緊抱住房俊的大腿任憑驅(qū)策，魏王讓人送回密信給陛下的同時房俊也派人將其中事由告知于，這個時候自然全力開火攻訐裴懷節(jié)

而且即將趕赴洛陽負責主持丈量田畝事宜，若能在此之前扳倒裴懷節(jié)，使得洛陽甚至河南府的權(quán)力構(gòu)架產(chǎn)生變化，自然事倍功半

否則裴懷節(jié)與河南氏族聯(lián)接一處、固若磐石，也很難打開局面……

一旁的劉洎連連搖頭，蹙眉道：“區(qū)區(qū)一個侍妾而已，且還是酒醉之后，何必這般對于一個封疆大吏咄咄相逼？洛陽不是別處，乃是天下之中，無論地理位置還是戰(zhàn)略地位都非同凡響，若是如此輕易便將裴懷節(jié)撤職查辦，全天下的封疆大吏豈非人人自危？到時候江山動蕩、政局飄搖，悔之晚矣！”

所謂的“凌辱王姬”不過是一面之詞，裴懷節(jié)再蠢、再囂張、再霸道，豈敢做出這等悖逆之舉？其中必然別有隱情

況且這種事是很難防范的，堂堂一位親王前往州府擔任留守，當?shù)毓賳T不可能不予以接待，而醉酒之后隨隨便便便弄出這樣一樁事將當?shù)毓賳T罷黜，誰能受得了？

一直不怎么開口的李勣皺著眉頭，警告道：“劉中書此言差矣，這件事直至目前并未有其途徑予以佐證，伱言語之中對魏王有所不敬，暗指魏王設計陷害，極為不妥”

長安的局勢極為緊張，宗室之內(nèi)暗流洶涌，而魏王李泰又是最為敏感的一個節(jié)點，所有試圖將其席卷入內(nèi)的事件都要加倍小心，以免引發(fā)不測之后果

劉洎板著臉，并不退讓：“那就派人去查！堂堂一府封疆，總不能因為一位親王莫名其妙的告狀便予以罷黜吧？此風一開，官員之間相互攻訐，官場之上烏煙瘴氣，成何體統(tǒng)！”

李承乾看向劉祥道：“愛卿以為如何？”

劉祥道遲疑道：“按說此事的確應當徹查，只不過因為涉及魏王，又遠在洛陽，其間之尺度不好掌握”

魏王李泰一封密信告了裴懷節(jié)，此中的確有誣告之嫌，但現(xiàn)在李泰身在洛陽，那是裴懷節(jié)經(jīng)略多年的根基所在，如果大張旗鼓前去徹查，未必不會被裴懷節(jié)安排各種線索所誤導，這對魏王極為不利

而魏王身份特殊，萬一被人誤導之下查出一些東西，那可是了不得的大事……

李承乾詢問李勣：“英公有何意見？”

李勣道：“一方是帝國親王、陛下手足，一方是國之功勛、封疆大吏，這件事非同小可，不能含糊依臣之見，還是應當派人予以徹查，弄清楚事情真相，該懲的懲、該罰的罰，以儆效尤”

李承乾頷首：“朕也是這么想”

對劉祥道說道：“此事由三法司抽調(diào)人員趕赴洛陽，詳細調(diào)查取證不過因為雙方身份特殊，定要謹慎行事，寧可慢一些也要確保無誤，否則污蔑了其中任何一方，朕都唯是問”

劉祥道趕緊應下：“微臣遵旨”

劉洎心中暗嘆，裴懷節(jié)肯定保不住其“河南尹”的官職了，三法司前往洛陽調(diào)查取證，又嚴令不得含糊，這不就是和稀泥嗎？查來查去，對魏王未必有什么影響，但裴懷節(jié)自己必須主動請辭，否則就算最終查出魏王乃是誣告，也難免背負倚仗官職阻礙執(zhí)法之嫌疑

不過裴懷節(jié)在洛陽經(jīng)略多年，與河南氏族之間的利益盤根錯節(jié)，即便調(diào)回長安，彼此之間的聯(lián)絡也不會徹底終斷

只需將其網(wǎng)絡麾下，必將如虎添翼……

幾位大臣告退離去，李承乾將劉祥道留下

“此番趕赴洛陽，不必急于行事，能拖則拖，對于魏王狀告裴懷節(jié)一事也不必大動干戈，等候越國公相召，而后聽命而行”

劉祥道大吃一驚：“越國公是打算對解池鹽務下狠手？”

御史大夫乃是帝國監(jiān)察機構(gòu)的老大，讓聽命房俊，所為何事不言自明，自然是調(diào)查主持解池鹽務的官員們違法亂紀之事

可鹽務之利關(guān)系到河東世家，徐徐圖之、留有余地也就罷了，河東世家也會給陛下一個面子讓出一些利益來，可若是想要以雷霆手段將整個解池的利益收歸中樞，河東世家豈能善罷甘休？

再加上魏王意欲扳倒裴懷節(jié)這個河南氏族共同扶持的標桿，這是要將整個“三河之地”全部攪亂嗎？

李承乾淡然道：“這些無需多管，只需聽從越國公命令即可”

大唐開國以來，對于鹽鐵之利并非如前朝那般緊緊攥在手心，如同冶鐵行業(yè)向長孫家、房家開放那樣，鹽利也大多放開給當?shù)氐囊恍╅T閥世家

但是現(xiàn)在，國家對于世家門閥之打壓、削弱正在逐步進行，縱然中樞并不缺乏鹽稅之補充，卻也要徹底收歸國有，以此來掘斷世家門閥源源不斷汲取財富的根源

劉祥道愁眉苦臉，只得應下：“微臣遵旨”

心里琢磨著稍后必須與刑部尚書張亮、大理寺卿戴胄好生商議一番，看看如何才能妥善處置此事

不過又想起張亮即將卸任刑部尚書改任右金吾衛(wèi)大將軍，刑部尚書一職由誰接任尚未確定，只怕張亮明哲保身，未必肯全力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