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7章軟禁

李泰此言一出，殿外雨廊下一眾皇子噤若寒蟬，恨不能在地下挖個洞鉆進去，誰也看不見自己才好……

儲位之爭素來伴隨著腥風血雨，父子反目、手足相殘實乃司空見慣，更何況此刻父皇暈厥、生死未知之時？誰也不想被平白卷入這等風波之中，落得一個粉身碎骨的下場602cs Θcom

房俊雙眉一挑，面色寒霜，叱道：“殿下糊涂了？此等言語若旁人來說也就罷了，殿下何等身份，焉能隨意揣度陛下安危，不顧皇家體面？噤聲！”

真不知李泰發(fā)了什么瘋，這等話語一旦傳揚出去，無論將來太子亦或晉王哪一個上位，恐怕都容不得李泰了……

李泰自然知曉這一點，不過盛怒之下實難冷靜，兼且又是桀驁不馴的性格，哪里管得了那么許多？但畢竟與房俊交情深厚，聞言怒哼一聲，不再理會房俊，目光從一眾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兄弟臉上掃過，轉(zhuǎn)身大步進入殿內(nèi)602cs Θcom

態(tài)度不太友善，措辭也很是不敬，但一眾皇子都知道這是好話，自然齊齊頷首應(yīng)下602cs Θcom

以往們榮華富貴、橫行無忌依靠的是皇子身份，但是眼下這個身份卻懷中之璧602cs Θcom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602cs Θcom

只需儲位之歸屬當真出現(xiàn)波折，那么們這些皇子自然便會被裹挾進入風波中心，稍有不慎，便是身首異處之下場……

……

武德殿門外一隊隊“百騎司”好手頂盔摜甲、殺氣騰騰，既有禁扼門禁者嚴查出入人等，亦有持刀巡邏者游走于殿外四處，整處殿宇被里里外外圍得水泄不通，連一只蒼蠅也飛不入602cs Θcom

房俊走入殿內(nèi)，兩幫人馬正劍拔弩張602cs Θcom

李泰站在李治面前，氣勢洶洶、戟指怒斥：“父皇眼下生死未知，朝野上下正該團結(jié)一心、穩(wěn)定局勢，以免被心懷叵測者加以利用602cs Θcom可無論是程咬金的左武衛(wèi)亦或是尉遲恭的右侯衛(wèi)皆全副武裝，兩者一控制城內(nèi)、一控制城外，吾想問問晉王殿下，到底意欲何為？”

殿內(nèi)一片肅穆，唯有李泰大聲呵斥的聲音在回蕩602cs Θcom

李治面色漲紅，面對李泰的斥責先是有些懵602cs Θcom因為一旦父皇出現(xiàn)意外，儲位之爭便隨即擺上前臺，素來對儲位虎視眈眈視如囊腫之物的自己怎么能沒有任何準備呢？

萬一父皇未曾留下遺詔冊封自己為儲君并且傳位，難不成眼睜睜看著太子登基？

這種布置是必須的，朝野上下人人看得見，認可與否都不會多言，皇權(quán)之柄乃天下至尊，但凡有機會染指，誰又能無動于衷呢？無論晉王所為是否妥當，都在可以理解的范疇之內(nèi)，自然也就不會置喙602cs Θcom

心照不宣而已，何必多此一舉？

偏偏李泰卻將此事堂而皇之的在這武德殿直白道來，并且厲聲責問……

李治愣了一下，這才說道：“盧國公奉皇命宿衛(wèi)京畿，鄂國公的右侯衛(wèi)原本便屯扎于城外，有拱衛(wèi)京師之責，尋常調(diào)動在所難免……況且，此二人并非受命于吾，其緣何調(diào)動、有何不妥，與吾何干？”

自覺如此說辭全無不妥，卻不知此言一出身邊數(shù)人面色一變602cs Θcom

盧國公程咬金固然聽命于陛下，在陛下病危之際調(diào)集兵馬封鎖城門實乃職責之內(nèi)，但鄂國公尉遲恭膽敢無皇命的情況下集結(jié)右侯衛(wèi)，縱然并非直接聽命于李治，也必然心向晉王府602cs Θcom

李治如此說法等若將尉遲恭推出去，動輒使其承受“不臣”之大罪，實在是缺乏擔當602cs Θcom

而“擔當”卻是眼下李治最為重要的素質(zhì)，一旦陛下未曾留下遺詔冊封其為儲君，想要登記御極便只能鋌而走險602cs Θcom如此行事實則與謀逆無異，想要讓人忠心耿耿的追隨，必須將勝敗職責一肩擔起，豈能臨陣推脫？

蕭瑀心中暗嘆這位殿下固然聰慧，但到底缺乏歷練，嘴上則予以補救：“魏王殿下此言差矣，陛下病重，朝野皆知，若當真有人心懷叵測，此刻只怕已經(jīng)有所動作，城內(nèi)外忠于陛下的軍隊自當提前做好防范，焉能謹守軍紀，置危機于不顧？置于這兩支軍隊會否有所圖謀，定然殿下多慮了，無論盧國公亦或鄂國公皆乃陛下之肱骨，對其深信不疑，無需您操心602cs Θcom”

李泰瞪著蕭瑀，冷笑道：“好一條忠犬，只是不知當年您拋棄大隋轉(zhuǎn)投高祖皇帝麾下之時，是否也如眼下這般忠心護主？”

當年蕭瑀投奔李淵，受到李淵重用，倚為腹心、言聽計從，結(jié)果“玄武門之變”的時候蕭瑀卻站在秦王李世民這邊，其后將李淵軟禁于內(nèi)苑之中、逼迫其退位，其中未必沒有蕭瑀之手尾602cs Θcom

故而周邊諸人雖然默不作聲，卻面色古怪，此言等同指著蕭瑀的鼻子罵一句“墻頭草、隨風倒”……

即便地位超然如蕭瑀，一生歷經(jīng)風浪跌宕早已寵辱不驚，此刻被李泰這般羞辱，亦難免面色漲紅，硬邦邦道：“殿下此言，讓老臣無地自容也602cs Θcom”

再是羞愧，也不能動搖的心志半分602cs Θcom

宦海之中浮浮沉沉一輩子，不僅勾心斗角的本事學了一身，最重要是將面皮修煉的如同城墻般厚實，也會有臉紅的時候，但絕對不會無顏見人602cs Θcom

李泰嗤笑一聲，不再多言602cs Θcom

腳步聲響，太子李承乾與河間郡王李孝恭自內(nèi)堂走出來，后者環(huán)視一周，沉聲道：“此乃天子寢宮，諸位若有爭執(zhí)不妨暫且擱置，否則驚擾陛下，罪在不赦602cs Θcom”

李泰急忙上前，問道：“不知父皇情形如何？”

眾人也都緊張看去602cs Θcom

“百騎司”與陛下身邊禁衛(wèi)老早便封鎖了整座寢宮，除去太子、晉王、李孝恭之外，旁人不準進入內(nèi)堂半步，故而直至眼下大家仍然不知陛下到底是何情況602cs Θcom

李孝恭不言，看向李承乾602cs Θcom

李承乾滿面悲痛，強自鎮(zhèn)定道：“父皇暈厥未醒，太醫(yī)嘗試多種方法亦未奏效，情況不容樂觀602cs Θcom”

殿內(nèi)一片寂靜，隱隱有不知何人發(fā)出的輕輕啜泣……

李泰抬腳就往內(nèi)堂沖，卻被李孝恭一把拉住，勸道：“陛下不省人事，正在危急之時，任何人不得擅入，以免驚擾陛下602cs Θcom”

房俊無奈，搖頭道：“這兩年孫道長潛心于天花之癥，不知從何處聽聞似有‘以毒攻毒’之法可徹底根絕此病，故而尋訪四方名醫(yī)、搜羅奇珍異草，所行皆在山嶺之間，一時半刻哪里尋得到？”

當初與孫思邈閑聊之時，偶爾提及牛痘防疫之法對天花極為有效，孫思邈雖不明就里，但聽上去的確符合醫(yī)理，遂潛心鉆研，只可惜房俊對醫(yī)學之道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不能有絲毫幫助602cs Θcom

孫思邈便離開關(guān)中巡游天下，一邊拜訪各處名醫(yī)商討醫(yī)治天花之術(shù)，一邊探查各地病癥，試圖從中尋找有否“種痘”之先例……

這年代通訊極為落后，信息嚴重遲滯，縱然此刻聽聞孫思邈所在之處，亦是多時之前了，即便派人前往，也必然只能追尋其后塵602cs Θcom

李孝恭手扶著腰間玉帶，環(huán)視殿內(nèi)諸人，緩緩說道：“陛下病情危急，難免有些人心懷不軌，妄圖顛覆朝綱、傾頹社稷……諸位皆乃帝國棟梁，此刻不妨留宿宮中，靜待陛下病情好轉(zhuǎn)，萬一有事，也好集思廣益，不知意下如何？”

雖然爵位只是郡王，但無論資歷、地位、權(quán)勢，除卻太子之外，皆在一眾親王之上，此刻驟然出口，即便有些人心中亟待出宮布置，卻也不敢公然反駁，只得一一應(yīng)下602cs Θcom

未等李孝恭布置，李績這時才陪同幾位太醫(yī)自內(nèi)堂走出，對一旁躬身肅立的內(nèi)侍王瘦石道：“聽從河間郡王之令，即刻吩咐下去收拾各處寢殿，以供諸位皇子、大臣暫時歇息，另外派耳聰目明之內(nèi)侍供其驅(qū)使，以便諸位家中有事之時予以居中聯(lián)絡(luò)602cs Θcom”

不少人面色難看，李績比李孝恭還要徹底，直接將諸人軟禁于此，連自己的親近之人都不能隨意進出傳遞消息……

一直默不作聲的李承乾緩緩頷首，聲音略有嘶啞道：“如此甚好602cs Θcom”

李績恭聲道：“陛下一時半刻不能蘇醒，諸位皆乃天潢貴胄，還應(yīng)前去休息，閑暇之時再前來此處探視即可602cs Θcom”

無人反對602cs Θcom

很顯然，面對有可能趁著李二陛下暈厥而出現(xiàn)的種種不軌之舉措，李績、李孝恭兩人已經(jīng)達成共識，聯(lián)合一處，誓要將一切動蕩之萌芽徹底扼殺602cs Θcom

這個時候誰敢反對，誰就是與朝中大臣第一、宗室郡王第一開戰(zhàn)，且還要背負一個“擾亂朝綱、不忠不孝”的罵名……

諸人腳步一頓602cs Θcom

這個時候最有可能出現(xiàn)的便是“爭儲”而掀起動蕩，將所有人軟禁于此正是防備這一點，可房俊乃東宮心腹，留下與李績、李孝恭一起商議事情，豈能不惹人生疑？

蕭瑀遂對李治道：“殿下先去歇息，老臣也正好有事與英國公商議，稍后便來602cs Θcom”

李治松了口氣，頷首轉(zhuǎn)身離去602cs Θcom

這個時候，絕對不能被排除于李績、李孝恭這個核心圈子之外，否則一旦局勢有所變化，后果不堪設(shè)想602cs Θcom

而局勢變化之根本，便在于父皇一旦遭遇不測，事先到底有否留下遺詔……

若有，大概率會冊封自己為儲君，屆時自己自然名正言順成為新皇，固然太子負隅頑抗，也不過是困獸之斗，難成大器602cs Θcom

若無，則太子依舊是帝國之儲君，登基為帝順理成章，自己逆勢而為且不說勝算幾分，單只是平素簇擁于晉王府周圍的各路人馬到底能夠剩下幾人都很難說……

屋外夜幕降臨，晚風徐徐，李治心亂如麻、腳步沉重602cs Θ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