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8章送行

得到太子允準(zhǔn)，李靖終于放開手腳

首先自然是將皇城之內(nèi)的妃嬪、宮娥、內(nèi)侍盡皆撤向玄武門，好在玄武門并非單獨(dú)的一座城門，其內(nèi)外皆有甕城、箭樓等數(shù)座龐大建筑，倒也不虞無法安置雖然此舉于禮不合，且有“褻瀆妃嬪”之隱患，但局勢如此，已然顧不得許多

長樂、晉陽等公主與韋妃、楊妃、燕妃、陰妃、徐妃等妃嬪自然是第一波撤走的重要人物，命令下達(dá)之后，皇城內(nèi)外一片驚惶原本被叛軍圍攻多日早已人心惶惶，此刻又驟然撤離，難免會認(rèn)為局勢已然崩壞，皇城再不可守

旁人還好一些，那些李二陛下的妃嬪一個個哭得梨花帶雨、悲戚難言，她們的身份注定了一生高貴，同時卻也給予了太多的限制可以想見，一旦她們撤出皇城與兵卒同處，就好似受到了玷污的白玉一般，無論如何都將遭受無盡的構(gòu)陷與詰難

萬一待到李二陛下回京之后認(rèn)為她們“不潔”，故而打入冷宮，一輩子可就毀了……

故而，多有戀戰(zhàn)宮闕不肯離去者

然而李靖治軍，言出法隨，豈容不遵？不過也不必對這些妃嬪太過無禮，只需讓兵卒進(jìn)駐其宮闕，擺出一個“若不走咱們便一起進(jìn)去”的架勢，便足矣嚇得那些妃嬪花容失色，唯恐這些兵卒沖入宮闕寢殿，忙不迭的收拾衣物細(xì)軟，帶著宮女內(nèi)侍乖乖的前往玄武門……

……

李承乾一身戎裝，臃腫的身姿倒也平添了幾分英武之氣，迎著漫天風(fēng)雪站在甘露門前，一手摁著腰間寶劍，一邊相送一眾妃嬪、公主、皇子以及東宮內(nèi)眷，并且一一予以寬慰

東宮內(nèi)眷并無太多囑咐，該說的話剛剛已經(jīng)說完，只是臨別之際，對視著太子妃蘇氏那含情脈脈的眼神，李承乾自然柔腸百轉(zhuǎn)、唏噓不已

那些妃嬪宮娥則不易交待太多，但凡多說幾句話都算是“逾距”，引發(fā)爭議詰難也就罷了，一旦毀其名聲，那可就悔之莫及

對于自己的兄弟姊妹，才算是讓一直壓抑著心頭憂郁憤懣的李承乾稍微得到釋放……

“毋須擔(dān)憂，只不過是叛軍勢大，以此拉開戰(zhàn)略縱深的策略而已，用不了多久，便可重返宮內(nèi)”

李承乾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安撫幾個年幼的姊妹

男孩子還好一些，即便是裝出來的堅(jiān)強(qiáng)也似模似樣，只是看著嬌俏秀美的兕子一手扯著常山公主一手扯著新城公主，兩個小公主一臉純真疑惑不解又有些驚懼的模樣，令李承乾內(nèi)心刺痛，分外自責(zé)

若非這個太子無能，何以令手足姊妹遭受這般驚嚇？

旋即，李承乾看向一身道袍、姿容秀麗的長安公主，溫言道：“為兄分身乏術(shù)，只能擺脫照顧好弟弟妹妹們nxalm?聰穎過人，多余的話語毋須為兄多說，只有一點(diǎn)定要記住，若局勢崩壞，切不可頑固強(qiáng)硬，當(dāng)及時退出玄武門進(jìn)入右屯衛(wèi)暫避，而后隨同右屯衛(wèi)前往西域，投奔房俊”

長樂公主臉兒一紅，沒料到這等時候太子居然說出這樣的話語，又羞又氣，微嗔道：“太子哥哥說得哪里話，吾甚為皇室公主，誰還敢對吾不敬？犯得著萬里迢迢的投奔人……”

李承乾正色道：“生死攸關(guān)，豈能大意？與旁人不同，若是落到長孫家手中，怕是要遭受凌虐此前對于的婚姻大事，孤一直不曾多言，如今便許諾于，無論將來局勢如何，只要孤尚在一日，便準(zhǔn)予自主擇婿，王孫公子也好，販夫走卒也罷，只要自己喜歡，孤會為擋下所有詆毀詰難”

知道，父皇如今必定兇多吉少，若是能撐過眼下這一關(guān)，勢必在不久的將來登基繼位，君臨天下

當(dāng)初為了籠絡(luò)長孫家，父皇將長樂下嫁長孫沖，即便婚后明知長樂過得極其抑郁，卻始終顧忌長孫家的顏面，不聞不問、聽之任之，致使長樂受到了太多的委屈

看著面前鐘靈毓秀卻愈發(fā)清冷的妹妹，李承乾心底涌起無盡憐惜，抬手輕輕將她宮裝衣領(lǐng)處的狐裘扶正，柔聲道：“妹妹當(dāng)知曉為兄對之憐惜偏愛，絕非以去籠絡(luò)房俊房俊也好，韋正矩也罷，甚至是當(dāng)初的丘神績，哪怕此刻想要與長孫沖破鏡重圓，為兄都不會有一絲一毫的干涉，唯有最誠摯的祝福與愛惜莫要去管人的閑言碎語，只要是喜歡的，為兄都會毫不遲疑的支持，義無反顧”

一番情真意切的話語，徹底攪動長樂公主內(nèi)心處的柔軟，她抬起螓首，淚眼盈盈，櫻唇微顫：“大兄……”

一直以來，因與房俊這段有悖倫理的情感深深折磨著她的內(nèi)心，表面看上去依然清冷依舊，可心底卻時時刻刻承受著煎熬如今驟然得到兄長這般毫無保留的支持，豈能不令她心中慰藉？

一旁的晉陽公主扯著姐姐的手，秀媚的明眸眨了眨，眼珠兒轉(zhuǎn)轉(zhuǎn)，插話道：“呢？呢？大兄這般寵愛姐姐，是不是對也這樣？”

“呃……”

李承乾無語，分別在即，倒是很想說上幾句敞亮的話語以彰顯兄長之寵愛，但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別看這位小妹長得清純靚麗，人前端莊淑雅，唯有至親才深知其鬼靈精怪的性格

自己若是許下與長樂一般的諾言，怕是日后這個小妹就能如奉綸旨，不知做下何等驚世駭俗之事……

只得敷衍道：“都是為兄的親妹妹，又豈能分個彼此？自然亦會好生疼愛”

“哦，多謝太子哥哥”

晉陽公主甚為不滿，偷偷撇嘴，明顯很是偏心嘛……

長樂公主輕輕打了妹妹手背一下，讓她莫要作怪，笑著對李承乾道：“兄長放心，無論何時，吾都會照顧好弟弟妹妹們”

李承乾頷首，即便心中再是不忍，也知道此地一別，搞不好便是生離死別，強(qiáng)忍心中酸楚，勉強(qiáng)笑道：“孤就是這婆婆媽媽的性格，倒是讓弟弟妹妹們見笑了，時辰不早，快些趕往玄武門吧”

“喏！”

長樂公主斂裾施禮，在她身旁，一種弟弟妹妹盡皆恭恭敬敬的莊重施禮出身帝王之家的孩子較比尋常人家自然懂事的早，耳濡目染甚為早熟，都知道此刻局勢危急，叛軍隨時都能攻入皇城，到時候太子哥哥面對的就將是瘋狂的叛軍，生死或許只在一線之間……

對于李承乾，皇子公主們或許沒有太多欽佩敬畏，但卻是各個愿意親近，無論們犯下何等大錯，李承乾總是不忍叱責(zé)，甚至每當(dāng)被父皇責(zé)罰，每一次都是李承乾聞訊趕到，為們求情

大家都知道李承乾身為儲君飽受詰難，認(rèn)為不會是一個好皇帝，但皇子公主們卻明白，好皇帝不一定是個好哥哥，而一個好哥哥，對于們來說卻是比一個好皇帝更為難得……

晉陽、常山、新城三位小公主被氣氛感染，哭哭啼啼拉著李承乾的手，就連一旁的趙王李福、曹王李明亦是暗暗垂淚，抽噎之聲四起

李承乾握著兩個小妹妹的手，板起臉，難得的擺起身為兄長的威嚴(yán)，沉聲道：“吾李唐子孫，固然非是世間豪杰，亦要脊梁挺直富有擔(dān)當(dāng)，何故這般悲悲戚戚？徒惹人恥笑！”

幾個弟弟妹妹不敢再哭，由長樂與晉陽挨個牽著手，向著北邊風(fēng)雪之中的玄武門行去

李承乾立在甘露門前，遙望著妻兒弟妹在禁衛(wèi)簇?fù)碇聺u行漸遠(yuǎn)，心中郁憤難解，好半晌方才吐出一口濁氣，毅然轉(zhuǎn)身，返回太極殿

叛軍攻勢愈發(fā)猛烈，整個皇城都籠罩在震天的廝殺聲中，各處告急戰(zhàn)報如同雪片一般飛入太極殿中

處處告急，似乎城破只在眨眼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