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3章漢人善于建設(shè)，夷狄只會破壞

祿東贊緊盯著房俊看了許久，終于點(diǎn)點(diǎn)頭：“如此，便依從越國公所愿，只是老朽這一把老骨頭卻能讓越國公這等人杰殫精竭慮、萬里迢迢不辭辛苦，也算是一樁榮幸了”

“在大唐眼中，吐蕃全國可憂慮者唯二人，贊普與大相而已如今聽聞贊普病入膏肓、藥石無效，或許命不久矣，大相一旦返回邏些城便可執(zhí)國家之牛耳，大唐無論付出任何代價都絕不容許那等情況發(fā)生”

到底是“時勢造英雄”？

亦或“英雄造時勢”？

很難給出一個準(zhǔn)確答案

但終究還是要承認(rèn)，英雄也好、時勢也罷，必然是相輔相成

時勢已至，必然人才輩出、嘯聚風(fēng)云；同樣，人才井噴，亦是風(fēng)云際會、江山如畫

歷史沒有如果，但缺了松贊干布與祿東贊的吐蕃，必然不會是歷史上的那個吐蕃

至于是否會有其英雄應(yīng)運(yùn)而生，依舊按照歷史的慣性滾滾向前，房俊并不知曉，只能做能做、該做的

一旦超出的認(rèn)知，也無能為力

祿東贊好奇問道：“今日隨越國公前去，會否在越過祁連山之后，謀害老夫性命？”

但認(rèn)為若房俊真有此等想法，并不會否認(rèn)

何謂人杰？

自是不屑于撒謊

房俊想了想，嘆氣道：“若以之見，當(dāng)不容許大相存活于世……”

房俊攤手，無奈道：“留著大相在世上，后患無窮；可若是殺害大相，隱患依舊不小兩害相權(quán)取其輕，也只能讓大相去往長安頤養(yǎng)天年，將來長眠于世間最為興盛繁華之處，也算是對大相有個交待”

悉多于也知道事不可為，只能道：“家父年邁，即將遠(yuǎn)行，還請越國公準(zhǔn)許家父回城準(zhǔn)備行囊”

房俊便指著悉多于，對祿東贊道：“若贊悉若、論欽陵甚至贊婆在此，斷然不會說出這般愚蠢話語，您這個兒子不如其兄弟多矣”

悉多于遭受羞辱，面紅耳赤，不忿道：“越國公此言何意？”

“父子縱然能夠逃脫，卻如何能夠舍去這十萬部族？可不敢將部族之性命寄托于越國公的仁慈之下！”

祿東贊也好奇了：“即便父子不得回城，越國公焉知事先沒有安排？”

房俊哂然一笑：“私通大食這件事，不僅大唐絕不容許，吐蕃也會視為叛逆，一旦泄露出去，大相一輩子的名望毀于一旦，所有吐蕃人都會將您視作叛徒所以這種事豈能假手于人？若所料不差，縱使令郎也沒有與大食人聯(lián)絡(luò)的辦法，這件事只能您去做”

“都說老夫乃‘吐蕃第一智者’，徒有虛名而已，越國公才思敏捷，老夫自愧不如”

祿東贊嘆息一聲，沮喪道：“既然如此，那老夫父子這就隨越國公去往西域”

“且慢！”

房俊笑道：“還有一事，需要勞煩大相”

“何事？”

“給大食人傳個信兒”

祿東贊不解：“越國公不是怕老夫與大食人聯(lián)絡(luò)嗎？”

“現(xiàn)在是當(dāng)著的面給大食人寫信，與您私下聯(lián)絡(luò)豈能相同？信上就說您被挾持，掠為人質(zhì)，故而心中對于大唐恨之入骨，即便身在敵營也堅貞不渝，若有機(jī)會，會將唐軍在西域的戰(zhàn)略布放傳遞過去……”

祿東贊瞪著房俊看了半晌，大笑起來：“拿紙筆來，依了越國公便是若將來越國公于西域大獲全勝，是否會記上老夫一樁功勞？”

房俊很是爽快：“所有為帝國效力者，皆不會隱沒其功勛，有不少外族之人獲取帝國國公之爵位，或許，大相將來也能達(dá)成此項(xiàng)成就”

有人拿來紙筆，祿東贊執(zhí)筆在手，挑了一下眉毛：“越國公就不怕老夫在信箋之中耍弄什么手段，故意向大食人示警？”

房俊笑問：“您會那么做嗎？”

“當(dāng)然不會”

“也相信您不會”

“呵呵……小狐貍，果然狡猾”

“在您這條老狐貍面前，在下豈敢稱一聲‘狡猾’？您抬愛了”

祿東贊搖搖頭，再不多言，揮筆寫了一封信，而后裝入信封，從懷中取出一枚印章蓋上印戳，交給房?。骸芭扇巳ヅP房，床底磚頭有益處縫隙，信封塞入其中即可下邊是一處密道，有大食人日夜在此守候，但老夫從來不與其相見”

“喏！”

……

翌日清晨，唐軍拔營，倏忽而來、倏忽而退，一路向北撤退有如潮水一般撤得干干凈凈

一路疾行，不敢有絲毫懈怠，直至由大斗拔谷橫穿祁連山回到河西，全軍上下才松了口氣

抵達(dá)甘州，裴行儉見到隨行的祿東贊、悉多于父子，頓時驚得目瞪口呆，同時佩服得五體投地

居然將祿東贊父子挾持而來，這等于對噶爾部落釜底抽薪，只要祿東贊活著一日，贊悉若、論欽陵兄弟從此只能對大唐千依百順，不敢有絲毫違逆

吐蕃乃蠻人，不知孝道，未必會因?yàn)楦赣H被敵人挾持而有所掣肘，但祿東贊在整個噶爾部落威望如山、有若神明，一旦被族人知曉贊悉若兄弟幾個因不愿遵從大唐命令而害死祿東贊，必將群起而攻之，無論噶爾部落亦或是整個吐蕃，將再無們兄弟立足之地

等于一下子捏住了整個噶爾部落的咽喉……

“盧國公是否已經(jīng)啟程回京？”

“回大帥，盧國公已經(jīng)率領(lǐng)所有左武衛(wèi)將士啟程回京，如今河西之防務(wù)由瑯琊郡公負(fù)責(zé)”

房俊對牛進(jìn)達(dá)很是信任，此人看似木訥，實(shí)則既能沖鋒陷陣、亦能坐鎮(zhèn)指揮，乃不可多得之帥才，只不過因?yàn)樨懹^勛臣人才濟(jì)濟(jì)，這才名聲不顯

這個時候河西前往西域的道路雖然很是順暢，但路況極差、遙遠(yuǎn)難行，一旦大雪封山，不僅途中時間成倍增加，條件更是惡劣，徒然消耗更多輜重不說，也會折損更多兵卒、戰(zhàn)馬

不如趁著尚未下雪，急行軍去往西域再做休整

“諾”

……

祿東贊披著一件大氅從馬車上走下來，抬頭看看陰云低垂、朔風(fēng)陣陣，望著街道之上人來人往、商鋪林立，行人雖是行色匆匆，但衣著得體、面色紅潤，房屋鱗次櫛比，遂輕嘆一聲

悉多于跟隨其后，見狀問道：“父親因何嘆息？”

“單以‘治民’而論，吐蕃不如大唐多矣”

與贊普奮斗多年，固然統(tǒng)一高原、立志于雄霸天下，可吐蕃民眾的生活卻并未有太多改善，貴族自然錦衣玉食、生活奢靡，可底層的奴隸卻連最基本的自由都沒有，生死只在貴族一念之間，更遑論吃飽、吃好？

悉多于想了想，道：“吐蕃貧瘠，高原苦寒，物資不如大唐豐富，自然是比不過的”

祿東贊搖搖頭，沒心思討論下去

事實(shí)上，多年之前便對這個問題有過深入了解，何至于是吐蕃人的生活不如唐人？突厥人、高句麗人、倭人、乃至于西方的大食人……當(dāng)所有人的生活都不如唐人的時候，就不能簡單以物資豐富與否去論斷了

房俊從后走來，在大唐境內(nèi)早已卸去甲胄，一身錦帽貂裘渾似翩翩佳公子，身姿挺拔英氣勃勃，哪里有半分權(quán)傾朝野的霸道氣勢？

左近的唐軍紛紛挺直腰桿，臉上洋溢著自豪、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