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5章當(dāng)眾殺人

御史們愣忡片刻，見亞臺結(jié)結(jié)實實跌落車下，整個人摔在雨水橫流的青石板路面上，這才緩過神來，紛紛簇擁上前，一則扶起跌倒的劉祥道，再則也擋住周圍人的視線，堂堂御史大夫、當(dāng)朝亞臺如此狼狽，御史臺的顏面都丟盡了……

尋常官員對御史臺有著天然恐懼，身在官場，誰又能說是干干凈凈、清清白白呢？

況且就算當(dāng)真干凈、清白，一旦被御史臺盯上，也未必就能全身而退……

驚恐混亂的官員們向外擴散，見到御史臺眾人圍著馬車站了一圈，不解之余也心生忌憚，即便有所疑惑卻也不敢上前查看、更不敢詢問，老老實實的繞過御史臺眾人

如此一來，以御史臺馬車為中心，四周混亂散去的人群有如潮水，而中間御史臺眾人儼然任憑驚濤駭浪、卻自巋然不動

周圍看熱鬧的官員不禁感嘆，果然是公正廉明、硬如鐵石的御史臺??！

劉祥道被同僚從地上扶起，顧不得有人給穿上鞋子，捂著率先墜地的額頭，疾聲問道：“剛才何以有人高呼殺人？何處殺人？”

孫處約道：“尚未得知”

“喏！”

孫處約與一眾同僚簇擁著劉祥道，一并快步前往承天門下，那里是人群聚集的中心

到了近處，便見到百余士子身著白布麻衣猬集一處，周圍太極宮禁衛(wèi)、長安萬年兩縣之衙役圍了一圈，殺氣騰騰、嚴陣以待，將士子們圍在當(dāng)中

《大唐律》有規(guī)定，“應(yīng)試之士子，不得假以公服”，士子也好、進士也罷，只要尚未赴任便不算官員，故而不得穿著各色官服，便不約而同穿戴白色麻衣袍衫，約定俗成之下，遂為風(fēng)潮

這些士子雖然尚未履任為官，但遲早都是官員，前程遠大，故而“白衣卿相”之詞也開始流傳開來……

而在人群當(dāng)中，則傳出一陣陣婦人嚎哭之聲

附近禁衛(wèi)、衙役見到御史臺眾人氣勢洶洶而來，趕緊讓開一條道路，劉祥道額頭青腫、衣衫盡濕，但行走間氣勢不凡，見到萬年縣令李安期就在一旁，便站定指著問：“到底發(fā)生何事？”

之前那句“殺人了”令如芒在背、心驚膽跳，知道一定發(fā)生了了不得的大事，所以并未第一時間抵達現(xiàn)場，而是先搞清楚狀況，再決定如何應(yīng)對

李安期上前兩步，躬身施禮：“下官見過亞臺……”

劉祥道沉著臉，擺擺手：“此等時候，無需這些繁文縟節(jié)！如此之多的士子聚集在此叩闕請愿，實乃本朝尚未有之，影響極其深遠，務(wù)必妥善解決！速速將情況說明”

“喏！”

李安期面露焦急，但語調(diào)平穩(wěn)、言辭簡潔：“有萬年士子蔡本，本次科舉落第不中，今日與其妻一并前往興化坊興福寺進香許愿，希望來年能夠高中……途徑務(wù)本坊國子監(jiān)，正巧遇到數(shù)十進士、士子成群結(jié)隊前往承天門叩闕請愿，遂一并同來，只不過到此之后情況混亂，禁衛(wèi)、衙役確保承天門之安全不準(zhǔn)學(xué)子靠近，雙方發(fā)生沖突，混亂之中蔡本撲向衙役手中橫刀，被刺中要害，當(dāng)場斃命”

前因后果，清清楚楚

然而劉祥道卻不信事情如此簡單，喝問道：“這些學(xué)子不過是請愿而已，何以衙役居然抽刀鎮(zhèn)壓？”

李安期微微側(cè)身，指著附近禁衛(wèi)、衙役：“亞臺請看”

劉祥道順著指的方向看過去，頓時一驚，只見數(shù)十禁衛(wèi)、衙役皆衣甲凌亂，全無精銳之氣，頭盔掉落、發(fā)髻散亂，身上、臉上更是抓痕處處、鮮血淋漓

“此乃學(xué)子所為？”

“正是，那些學(xué)子不知何故異?？簥^，口口聲聲‘朝中有奸佞，要正本清源，更要清君側(cè)’，面對禁衛(wèi)、衙役之阻攔不管不顧一直向前，且動手抓撓、撕咬，禁衛(wèi)、衙役不得不抽刀自衛(wèi)，也因此釀成慘禍”

“……”

劉祥道默然無語

雖然學(xué)子清貴，禁衛(wèi)、衙役不該抽刀阻攔，可此地乃是承天門，禁宮門戶、宮殿鎖鑰，豈能任由學(xué)子沖擊宮門？

但不該死人啊……

心頭疑惑叢生，只覺得一只看不見的大手掐著的脖子，似欲將死死摁在這灘爛泥里沉淪下去……

深吸一口氣，劉祥道邁步向前：“前去看看！”

“喏！”

禁衛(wèi)、衙役、御史們簇擁著劉祥道上前，這一刻前呼后擁、氣勢迫人

圍觀百姓唯恐惹禍上身，早已跑去一邊，核心區(qū)域皆是身著白衣的學(xué)子這些學(xué)子見到劉祥道，頓時有如見了親人一般，紛紛圍攏上來，七嘴八舌、眾說紛紜，要么怒叱衙役抽刀誤殺蔡本，要么請求劉祥道帶著們“清君側(cè)”……

劉祥道眼皮跳了跳，訓(xùn)斥道：“胡言亂語！當(dāng)今陛下圣明千古、燭照萬里，群臣恪盡職守、眾正盈朝，何來奸佞讓汝等‘清君側(cè)’？此等妖言惑眾之語莫要再說，否則本官絕不輕饒！”

見面前數(shù)位學(xué)子仍有糾纏不休之姿態(tài)，趕緊指了朱文元一下：“81來組織一下，將諸位學(xué)子勸至一旁，待本官見過死者再做計較”

“喏！”

朱文元趕緊招呼庾志沖，又拉攏幾個同屆考生，將一眾學(xué)子勸阻，現(xiàn)場終于安靜下來

劉祥道這才得以上前

就在承天門不遠的地方，一白衣學(xué)子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白衣被血水浸染、又被雨水淋澆，依然狼狽不堪，一衣裳簡樸之婦人正伏在其身上干嚎，許是哭得久了，其哭聲干澀嘶啞、聞之令人心生惻隱

另一邊，一個身穿衙役服飾的青年被摁著肩膀跪在地上，垂頭喪氣模樣，面前地上還有一柄橫刀……

便有萬年縣衙的官員喝叱那婦人：“于此哭號又有何用？御史大夫當(dāng)面，有何冤屈當(dāng)直言無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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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人這才醒過神，從死者身上爬起，抹了一把眼淚，雖已是二十余歲的婦人，但身姿纖細、肌膚白皙，此刻哭得梨花帶雨，雨水浸透衣衫曲線畢露，居然很是有幾分姿色

這婦人雖然遭受喪夫之痛，但急切之間神智清楚、言語伶俐，看上去并非尋常無知婦人……

劉祥道卻顧不得許多，婦人衣衫盡濕，此刻緊緊抱住的腿，甚至能夠感受到溫?zé)崛彳?，這讓方正君子如何受得??？

“81cnn ¤cc81cnn ¤，有話好好說，這般糾纏成何體統(tǒng)？來人，將此婦人拉開！”

數(shù)百人眾目睽睽之下，劉祥道有些窘迫，趕緊讓人將這婦人拉開

整理一下官袍，劉祥道這才看向跪在一旁的那個萬年縣衙役，喝問：“汝是何人？”

“蔡本死于81手，81可認罪？”

“那81為何殺人？”

“本官自有論斷，若當(dāng)真主責(zé)不在于81，定然不會冤枉！”

劉祥道喝叱一句，環(huán)視周圍，沉聲問道：“汝等可曾看見，當(dāng)時狀況是否此人所說？”

附近禁衛(wèi)、衙役紛紛開口：“沒錯，當(dāng)時就是這樣！”

“這幫學(xué)子簡直喪心病狂，居然要沖擊承天門，吾等阻攔，便瘋了一般對吾等又打又咬又撓，抽出刀子也不怕！”

“這哪是什么學(xué)子？便是稱之為暴徒亦不為過！”

眾口一詞，似乎沒有什么可質(zhì)疑之處

眾人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