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心底仍有幾分忐忑驚懼，但最起碼面上云淡風輕，絕對看不出來……

李承乾將李靖交到面前入座，親手為他斟茶，問道：“先前聽聞戰(zhàn)報，說是長孫溫被程處弼斬殺……此事可曾確認？”

這種情況完全悖離了李靖一聲所學之兵法宗旨，讓他打一百年的仗也使不出一回，偏偏程處弼就能成……他現(xiàn)在開始檢討自己之前給東宮六率的將校們“解壓”“寬心”的行為，他認為這樣做能夠讓麾下將士放下包袱、輕裝上陣，但明顯“解壓”過頭，使得將校們太過放松，幾乎忘記了這是一場攸關東宮存亡、太子生死的決戰(zhàn)……

有過則罰，有功則賞，如此危急時刻依舊不棄不離的東宮六率、右屯衛(wèi)、乃至于安西軍，他又豈能不感恩在心，待到將來重重厚賞？

這時，內侍前來通稟，說是兵卒已經將長孫溫的尸體運到……

李靖問道：“殿下可否需要驗看身份？”

李承乾并未去驗看尸體，而是快步走到一小隊兵卒面前，目光和藹的一一審視，而后詢問中間那個看上去黑瘦的少年：“籍貫何處？”

而后，他語氣凝重：“出去之后告知軍中袍澤，若有誰英勇陣亡，孤向你們保證，所應得之撫恤、勛階加倍，你們的妻小父母皆受朝廷關照，孩子若讀書，免費進入朝廷開設的學堂，若從軍，則直入孤之禁軍！”

幾個兵卒興奮得滿臉通紅，當即單膝跪地，大聲道：“吾等誓死追隨殿下，令之所在，死不旋踵！”

能有這樣的賞賜，縱戰(zhàn)死沙場又何妨？

一個家族的興衰，往往便是從人丁的增減開始的……

也不知母后在天之靈得見，會是何等的傷心難過？

嗯，或許只有一個……

李承乾負手而立，目光自長孫溫死灰色的臉上抬起，似乎穿越黑沉沉的夜幕，投注到東邊的潼關……

只不過，這當真就是你想要的？

“民為水，君為舟，水亦能載舟，又能覆舟”，這個道理我從小就在各位老師的教導之下知曉，為何你反而忘了？

……

太子妃蘇氏坐在她身邊，挽著她的素手，語氣恬淡：“本不該說這樣的話，但長孫家做得這些事實在是太過分了……文德皇后顧念娘家，對他家頗多優(yōu)待，結果呢？文德皇后殯天，他們先是苛待于你，繼而又連續(xù)謀劃易儲試圖廢黜太子，如今更是舉兵起事豎起反旗，簡直忘恩負義卑劣無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