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媚娘柔聲細語：“……這般下去，妾身覺得有些愧對郎君難得遇到一個喜歡的，以善德女王的身份又不可能嫁入府中興風作浪，何不成人之美呢？再則說來，如今郎君西征，餐風宿雪刀光劍影的，多苦啊，萬一善德女王當真出了意外，待到郎君回京，會是何等傷心？咱們女人啊，總不能只顧著自己的喜好，亦要多想著自家男人才是”

并不是她不“好妒”，“好妒”乃是女人天性，無論怎樣壓抑隱藏，總歸是會有一些的不過她素來大氣，只要影響不到她在府中、房俊心目中的地位，便不會做出那等狠辣之事

高陽公主金枝玉葉，無論如何都是正室大婦，她動搖不了蕭淑兒賢淑溫婉、名門閨秀，性格亦是外柔內(nèi)剛，但是入府以來安守本分，從不摻合府內(nèi)府外的具體事務，乖巧懂事

這兩人與她沒有本質(zhì)的沖突，自然樂得彼此交心，家宅安寧

至于善德女王，亦或是她自己的姐姐武順娘，不過是男人貪花好色嘗嘗鮮罷了，既不能娶回府中，又不能與她分庭抗禮，何需去做那些惡事搞得天怒人怨，最終導致郎君于自己離心離德？

高陽公主素來大氣，許是因為她自己出身高貴、金枝玉葉，覺得旁的女子縱然容顏秀麗、溫柔內(nèi)媚，也不可能威脅自己的地位，所以從來不在意房俊的房中事，雖然房俊在這方面的做派堪稱典范，絕無任何可以指摘之處

但是面對善德女王，看著對方那種優(yōu)容華貴的氣質(zhì)以及秀美柔媚的風姿，再加上新羅女王的身份，卻有些心中不服

不過此刻聽了武媚娘的話語，自是深以為然，點了點頭，話題一轉(zhuǎn)：“居然被岔開去，忘了正事兒”

武媚娘奇道：“什么正事兒？”

高陽公主笑道：“自然是換上甲胄配上腰刀，陪著本宮在這里坐鎮(zhèn)中軍咯！怎么，難不成還要讓本宮親自給武娘子22更衣？”

……

公主殿下一身甲胄，英姿颯颯坐鎮(zhèn)中堂，雖然有些玩鬧成分，但是在府中家兵、奴仆們看來，卻無疑增添了一顆定心丸，愈發(fā)上下一心，堅決守護府邸不受叛軍蟊賊沖擊，氣勢旺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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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坐鎮(zhèn)興慶宮，城內(nèi)城外的消息潮水一般涌來，由馬周詳細歸納擇取之后報于知曉

當收到長孫沖落網(wǎng)、侯莫陳虔會被軟禁的消息之后，李承乾長長語吁出一口氣

起身來到墻壁一側(cè)，負手看著墻壁上的長安城附近輿圖，上面有馬周根據(jù)各處消息匯總之后標注的信息在城南、城西、以及城北渭水一帶，皆有小小的黑色旗子貼在上面

馬周道：“關隴各家已然聚集眾多私兵、奴仆、死士，甚至有不少兵卒脫離軍隊匯入其中，總數(shù)不下于三萬人，分散在城外各地，各家皆有出類拔萃的族中子弟統(tǒng)領另外，城中各處關隴門閥的府邸之內(nèi)，亦發(fā)現(xiàn)大批人手，顯然早有預謀，耗費時日潛入城中城內(nèi)城外，都已經(jīng)做好了準備，就等著一聲令下，即刻發(fā)動兵變”

輿圖之上，敵分明，關中局勢一目了然

固然長安周邊已然有數(shù)處小黑旗所代表的的關隴勢力聚攏起來向著長安方向移動，但是自“百騎司”沖入趙國公府之后，這些小黑旗都已經(jīng)停下，甚至有兩處開始緩緩后撤，顯然是受到了長安城內(nèi)的消息，打起了退堂鼓

任何事情都需要一個領頭人，殺伐決斷指明方向，才能奮不顧身向死而生眼下關隴門閥群龍無首，各家之間相互仍有猜忌之心，已然不是當年自魏入周、棄周立隋、甚至滅隋入唐之時那般親密無間

凝聚力可以使得大家擰成一股繩，從而攫取權(quán)力，但是權(quán)力卻反過來腐蝕了凝聚力人一無所有的時候最是慷慨激昂視死如歸，能夠?qū)⒆约旱囊磺卸挤瞰I給戰(zhàn)友，義之為先利在其后，舍棄小成全大不在話下

然而利益越大，分歧越大，這就是人心

沒有長孫沖從中串聯(lián)，沒有侯莫陳虔會振臂一呼，勢力強勁的關隴門閥就只是一團散沙，覬覦利益卻又相互忌憚，唯恐自己沖鋒在前卻被同伴在背后狠插一刀，拼得血流滿地卻終究做了嫁衣……

“馬府尹認為，關隴這一次的謀劃還能否進行下去？”

李承乾心神放松，拿起一旁的茶杯呷了一口茶水，笑著問道

父皇駕崩的消息嚴密封鎖，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捅出去，即便是關隴門閥亦是如此，否則們所謀劃的兵變就不是“兵諫”，而是謀反只要能夠?qū)⒀巯逻@個危機抗過去，待到李績引領數(shù)十萬東征大軍回到關中，便大局已定

馬周束手而立，蹙眉看著墻壁上的輿圖，沉聲道：“殿下似乎忽略了趙國公？”

豈止是李承乾？便是李靖、蕭瑀等人，亦都不約而同的將長孫無忌排除在危險之外……

李承乾放下茶杯，走到書案之后坐下，輕松道：“非是忽略趙國公，而是遼東距離關中萬里之遙，此時又正逢嚴冬，路途險阻，再是輕車簡從，沒有兩個月也休想回到長安趙國公年事已高，這些年更是養(yǎng)尊處優(yōu)，如何經(jīng)受得住這般萬里迢迢的舟車勞頓？若是趕路急了，身體根本熬不住”

按部就班的趕路，怕是要等到年后才回若是趕路趕得狠了，一把老骨頭豈能受得住折騰？大抵回到長安也是奄奄一息，哪里還有精力主持大局……

馬周卻依舊不能釋懷，提醒道：“雖然水師盡在蘇定方手中，但長孫家與江南士族多有合作，海貿(mào)也好，南北通商也罷，商隊之中舟船眾多，萬一有海船冒著北風嚴寒出海接應，必然會大大縮短路程所需時間，且能夠得到良好的歇息”

如今遼東大雪封山，燕山之北的道路不通，返回關中只能自幽營二州向南沿著海邊低矮通道取道榆關進入河北，然后西行這一段道路正好繞著渤海拐了一個大灣，行程近千里若是自蓋牟城亦或沒溝營等處大河出?？诘巧虾４苯拥诌_榆關之南的盧龍，不僅縮短了行程，更會節(jié)省十余日的時間

別說什么結(jié)冰封海，水師能夠鑿碎海冰將輜重軍械運往平穰城，長孫無忌又豈能無法登上海船？

以長孫家的勢力，足矣做到這一點

馬周又補充了一句：“而且，臣下曾聽聞在嶺南一帶，有山越人擅于飼養(yǎng)飛鴿，能夠驅(qū)使其傳遞書信，最遠可達千里之遙”

若是長孫無忌乘坐海船抵達盧龍登陸，而在盧龍當?shù)卦缬虚L孫家的人帶著這種信鴿接應，將長孫無忌的命令以這種方式快速傳遞至長安，哪怕其尚未回到關中，卻也可以暗中主持大局

李承乾悚然而驚：“居然還有這等傳信方式？”

飛鴿居然還能飛越千里傳信？簡直匪夷所思，區(qū)區(qū)一只飛鳥如何能夠跨越千里識得歸家之路？

馬周鄭重道：“千真萬確！”

據(jù)說這種飛鴿傳信的方式只是嶺南深山之中山越人所用，當?shù)厣綆X縱橫路途難行，有人出門一次若是半路有事很難及時回家，這時候只需攜帶一籠鴿子，將信息寫在之上綁在鴿子腿上，放飛鴿子，鴿子天性戀家，且擁有識途之天賦，自己便飛回家中，將信息傳回

雖然長孫無忌未必知曉此等傳信方式，可凡事只怕萬一……萬一長孫無忌正好知曉呢？對于眼下岌岌可危的局勢來說，一絲半點的風險都不能承擔

李承乾登時心中驚懼，道：“孤這就傳令城中軍隊，萬萬不能掉以輕心！”

然而未等下令，外頭便有內(nèi)侍小跑進來，驚慌道：“殿下，大事不好侯莫陳家的家兵已然自城門入城！”

“什么？！”

李承乾霍然起身，不可置信的驚呼一聲，果然被馬周給說中了，若是沒有人暗中組織、調(diào)兵遣將，關隴門閥豈能這般快速的反應過來，甚至悍然入城？而眼下具有這般威望、能力的人，也只有長孫無忌

剛剛自己還暗暗竊喜，以為長孫沖被捕、侯莫陳虔會被軟禁，關隴門閥群龍無首，危機已然接近消除，卻不料只是片刻功夫，局勢便急轉(zhuǎn)直下

兵變已然勢不可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