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老頭什么意思？

但是這種平靜之中蘊含著的深入骨髓的仇恨，卻令阿史那思摩頭皮發(fā)麻！

趙德言居然與突厥人有著如此深仇大恨？

那么成為兩人突厥可汗身邊的謀士，其動機自然不言而喻……

阿史那思摩使勁兒咽了口吐沫，瞪著趙德言，問道：“如此說來，先生……當年慫恿始畢可汗與頡利可汗，效仿漢人之制度，的確是存著禍亂突厥之陰謀？”

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即便是最猜忌的陰謀家，恐怕也不敢想象強橫一時的突厥汗國，居然是覆亡在如此陰謀之下，斷絕于一個漢人的復仇之手！

聳人聽聞！

趙德言面容很是平靜，不知是其大仇得報之后萬物不縈于懷，亦或是人生抵達杖朝之年以后看透生死堪破紅塵，情緒并未有太多波動，似乎在述說著旁人的故事……

雖然身為突厥人，面對如此蔑視很是惱火，但細細一想，人家說的沒錯……

突厥人自稱是狼神的子孫、草原的主人，最是驍勇善戰(zhàn)，然而正如趙德言所說，們不會種地，不會織布，不會煉鐵，不會筑城……最基本的生活手段放牧，也就是趕著羊群追逐著水草，旱季里牲畜喝死，們無計可施，冬天里白災肆虐，們束手無策……

除了殺戮于掠奪，突厥人還會干什么呢？

這令近些年飽受大唐文明侵蝕的阿史那思摩深感羞愧……

大堂里炭火正燃，阿史那思摩卻并未感受到絲毫暖意，一股子森然寒氣自心底升起，依舊無法相信昔日橫行草原的突厥汗國，居然只是覆亡在面前這個一心復仇的漢人之手……

難道草原上的雄鷹一代又一代，從匈奴到突厥，無論如何強盛也只能笑傲一時，終究還是要敗在漢人手下？

縱然投降了大唐，從未想過反叛，更對皇宮里那位“天可汗”充滿了畏懼與尊敬，但是身為一個突厥貴族，心里難免不是滋味……

滅國之仇？

如以往那般以師禮相待？

畢竟，這可是害得突厥人分崩離析差點亡族滅種的罪魁禍首……

“先生次來，不知有何賜教？”

阿史那思摩心中一緊，疾聲道：“先生打算回到大唐么？”

一個被仇恨所支配的孤獨老者，在大仇得報之后，為了躲避追殺不得不在草原上浪蕩十余年，如今垂垂老朽命不久矣，如何能不想著回歸故里？

只是如此一別，當真就是后會無期……

趙德言笑著搖了搖頭，不置可否，和藹問道：“就不想聽一聽，如何化解眼下之危機？”

深知趙德言之能力，這位一手傾覆了突厥汗國的智者，即便是躲在旱獺洞里，照樣對于草原上的形勢了如指掌……

以往，的父親，甚至是先后兩位可汗，亦曾如此聆聽趙德言的話語，卻不曾想到，自趙德言嘴里說出來的話，卻是將突厥汗國一步一步推向滅亡的深淵……

趙德言看著阿史那思摩恭謹?shù)纳袂?，笑呵呵問道：“不怕老朽再一手將麾下這些突厥人盡皆送上死路？”

阿史那思摩苦笑道：“若是先生當真意欲斬盡殺絕，又何苦親自尋上門來？以您的本事，翻手為云覆手為雨，隨便使出一點手段，突厥人便兇多吉少，又何必傷了晚輩父子與您之間的恩情……再者說，眼下薛延陀大軍兵臨城下，突厥人不可力敵，南邊便是長城，漢人亦絕對不容許突厥人退入長城躲避薛延陀之兵鋒，此時天寒地凍，突厥人一旦離了定襄，只怕要盡皆凍死在冰天雪地之中……前有猛虎，欲退無路，已然是身陷死地，還有什么是比這等狀況更絕望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