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大喊，趕忙上前扶住姚進山。

姚進山順勢倒在林舟懷里，然后對林舟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林舟：“……”

“我就知道你小子是在乎我的。”姚進山竊笑。

林舟：“………………”

其實他猜到了。

但又不敢賭。

林舟沒好氣地把老師放到旁邊的長條凳上。

這次姚進山倒是沒再逗林舟了，他安安靜靜地坐在凳子上，頭靠著旁邊的木柱子。

良久，他仰起頭，看著漆黑的夜空，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這聲嘆息里，包含的東西太多了。

有如釋重負的慶幸，有對這六年光陰的感慨。

更多的，是心疼。

“你這個臭小子……”

姚進山眼眶微紅，嘴唇抖了兩下。

他猛地揚起手，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林舟的肩膀上。

力道之大，拍得林舟都跟著晃了晃。

“什么事都自己一個人扛！你當自己是鐵打的？”

“要不是老頭子我這次死皮賴臉地跟過來，你是不是打算把這件事爛在肚子里，一輩子都不告訴我？”

姚進山罵罵咧咧，手指頭快要戳到林舟的鼻尖上。

林舟沒躲，任由老師發(fā)泄情緒。

他扯了扯嘴角，笑出聲來。

“老師，這不是怕您年紀大了，受不了刺激嘛。”

“放屁！老頭子我身體硬朗著呢，能活活熬死你！”

姚進山瞪圓了眼睛，爆了句粗口。

然而，就在林舟以為這場溫情的師徒夜話還要繼續(xù)持續(xù)下去的時候。

姚進山的情緒卻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前一秒還在紅著眼眶心疼徒弟的老教授。

下一秒，眼睛里的淚光瞬間蒸發(fā)。

取而代之的，是精光四射，亮得像只盯上獵物的老狐貍。

圖窮匕見。

姚進山搓了搓手，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

“既然現(xiàn)在心結解了，村子也安全了，那隱患都沒了，你這鄉(xiāng)村獸醫(yī)的體驗卡是不是也該到期了？”

姚進山挑著眉毛，語氣里帶著毫不掩飾的誘惑。

“收拾收拾，跟老頭子我回燕京吧？”

林舟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老師的變臉速度這么快。

“老師，我……”

林舟剛想開口，就被姚進山抬手打斷。

“你先別急著拒絕，聽我把條件開完。”

姚進山挺直了腰板，擺出學界泰斗的架勢，開始瘋狂畫大餅。

“你知不知道所里現(xiàn)在有多少個國家級重點項目卡在瓶頸期？我都看過了，那些項目簡直就是為你量身定做的！”

姚進山越說越激動，雙手在空中比劃著。

“只要你點頭回去，我直接越過院里，給你批一個最高級別的獨立實驗室?！?/p>

“資金，不設上限！”

“設備，全世界最頂尖的隨便你挑！”

“人員配置，你說了算！”

姚進山一咬牙，甚至伸手指了指不遠處，正站在走廊拐角處偷偷吹冷風的石昊。

“看到你大師兄沒？只要你回去，我讓他給你打下手！”

“洗試管，遞鑷子，寫數(shù)據(jù)報告，隨你使喚！”

走廊拐角處。

周晉正貓著腰，把耳朵貼在墻上偷聽。

聽到這番話，他嚇得一把捂住自己的嘴，眼珠子差點掉在地上。

“臥槽……”

周晉壓低聲音，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石昊。

“所長，姚老瘋了吧？這特么是在賣大徒弟求小徒弟??！”

“讓所長你去洗試管？這餅畫得也太離譜了！”

石昊站在陰影里，面無表情地推了推眼鏡。

他連看都沒看周晉一眼，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今天晚上的夜宵吃什么。

“如果小師弟愿意回來?！?/p>

石昊的聲音不大，清晰地傳進了周晉的耳朵里。

“別說打下手，動物研究所所長的位置，我明天就可以打報告讓給他?！?/p>

周晉：“……”

周晉：“?。。　?/p>

周晉下巴掉在地上，徹底石化。

這師徒幾個，為了把林舟弄回燕京，是真的連底褲都不要了。

但，別說。

舟哥值得！！

后院里。

林舟看著滿眼期待，甚至連呼吸都變得急促的姚進山。

那些條件，隨便拿出一個扔到學術界，都能引起一場大地震。

無數(shù)人擠破頭，窮極一生都拿不到的資源，現(xiàn)在就這么擺在他面前，唾手可得。

但林舟只是微笑著，輕輕搖了搖頭。

“老師，謝謝您?！?/p>

“但是，我暫時不回去了?！?/p>

姚進山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為什么？”姚進山急了，聲音猛地拔高了八度。

“隱患不是已經(jīng)解除了嗎？你還留在這種鄉(xiāng)下地方干什么？給豬配種？給牛接生？你這是在浪費你的天賦！暴殄天物！”

“老師，這不是浪費?！?/p>

林舟轉過身，看著院子里那些熟睡的動物。

“六年前，我是為了那個夢回來的，但五年后的今天，我已經(jīng)習慣了這里的生活?！?/p>

林舟指了指不遠處的牛棚，又指了指身后的村莊。

“燕京不缺我一個林舟，研究所里有大師兄，有周晉，有無數(shù)比我更優(yōu)秀的科研人員?！?/p>

“但三合村，十里八鄉(xiāng)，缺一個能給他們牲畜看病的獸醫(yī)?！?/p>

林舟轉過頭，看著姚進山。

“科研可以改變世界，但在這里，我能實實在在地改變一家人的生計，這對我來說，同樣重要?！?/p>

姚進山瞪著眼睛，胸膛劇烈起伏。

他以為只要心結解開，林舟就會乖乖跟他走。

他算好了一切，卻唯獨沒算到，六年的時間，已經(jīng)讓林舟在這片土地上生了根。

“你……你這個冥頑不靈的臭小子！”

姚進山氣得吹胡子瞪眼。

他指著林舟的鼻子，手指頭直哆嗦。

眼看講道理行不通，利誘也失敗。

姚進山索性把心一橫，徹底撕下了老教授的偽裝，開啟了老頑童的終極耍賴模式。

“行！你不走是吧？”

姚進山一屁股坐在地上，雙臂抱在胸前，兩腿一蹬。

“你不走，我也不走了！”

林舟滿頭黑線：“老師，您別鬧……”

“誰跟你鬧了！”

姚進山扯著嗓子喊了起來，大有要把全家人都吵醒的架勢。

“我明天就給院里打電話，說我退休了！我就在你家常住下來！”

“你一天不跟我回燕京，我就一天吃你的，喝你的！我還要天天在你耳邊念經(jīng)！”

“我一哭二鬧三上吊！我看你能不能受得了！”

林舟看著坐在地上撒潑打滾的恩師，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

這老頭，是真的難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