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齊帥會不顧朝廷的政令堅持要北伐？”

“齊帥堅持要北伐肯定不是為私?！?/p>

丁承平點點頭：“你繼續(xù)說?！?/p>

“不是為私那就是為公，說明齊帥有不得不北伐的原因！”米茗菲嘗試著分析道，“我知道了，肯定是為了太上皇帝！趙國使臣說草原人占領(lǐng)燕城后，太上皇帝失蹤了，或許是齊帥打探道到了什么情報，想借助北伐的名義去尋找。”

“你這么一說有點道理，齊帥這次北伐聲勢鬧的極大，又一直沿著趙國的官道前行唯恐別人不知道夏國大軍的前進路線，公開行蹤絕對是戰(zhàn)爭大忌，但如果是讓逃脫的太上皇帝主動找來，反而合情合理，我估計就是這個原因?！?/p>

“丁郎，你說齊帥能找到太上皇帝嗎？”

“不知道，但如果還有人像我們這樣也猜到齊帥的意圖，并且告知陛下，這對齊帥不是好事?！?/p>

“別人也會猜得到？”

“千萬別低估世人，世界上有的是聰明人，陛下身邊不乏智者?！?/p>

第二天一早有大朝會，丁承平昨夜睡的太晚導(dǎo)致整個人都暈暈沉沉，閉著眼睛站在隊列中搖搖欲墜。

直到一名七品小官突然站了出來，朗聲道：“臣請彈劾大將軍齊伯言，無視兩國盟約，擅自興兵北伐，分明是不把朝廷政令放在眼里，不把陛下放在眼里！請陛下下旨奪其兵權(quán)，鎖拿回京問罪！”

丁承平瞬時清醒過來，轉(zhuǎn)過頭向那名小吏瞟了一眼，然后盯著高臺上的皇帝眼睛眨都不眨。

滿朝文武毫無思想準備，各個被駭?shù)谜f不出話來。

皇帝李構(gòu)坐在龍椅上，指尖輕輕摩挲著龍椅扶手的雕紋，面上沒什么表情，淡淡道：“念在你是首次，朕既往不咎， 下回還敢誣陷大將軍者殺無赦。伯言素來忠義，雖然不知為何這次沒有遵照朝廷政令行事，我相信他自會給朕、給夏國臣民一個交代，用不著你等在這狺狺狂吠，退朝。”

“陛下，齊伯言欺君罔上，這是有謀逆之心，不得不察啊?！边@名七品小官再次呼喊，然后跪在了大殿之上。

“來人，拖下去關(guān)入大牢！”

在皇帝發(fā)話的同時，丁承平的右手輕輕擺動了一番，站在門口的侍衛(wèi)當即走上大殿，將這名官員帶了下去。

李構(gòu)面色平靜的再次喊道：“退朝?！彪S即轉(zhuǎn)身離去。

留下滿殿大臣彼此四目相對不知該怎么辦。

丁承平?jīng)]有搭理一直對他使眼色的米應(yīng)發(fā)，自顧自的第一個走出大殿。思索了一番后，轉(zhuǎn)身朝著皇帝的御書房走去。

“陛下，禁衛(wèi)軍統(tǒng)帥丁大人求見?！?/p>

“快請?！?/p>

“參見陛下?！?/p>

“愛卿無須多禮，賜坐。”

“謝陛下?！?/p>

李構(gòu)臉上一片笑容：“愛卿來見朕所為何事？”

“臣請陛下頒布一道圣旨，再敢在朝中妄議齊帥者，革職查辦，永不錄用?！?/p>

李構(gòu)一愣，神情有些不太自然，翻開桌案上一封奏折，感覺很忙碌的樣子，同時語氣平淡的說道：“剛才在朝堂上我已經(jīng)將那名胡言亂語的大臣關(guān)入大牢，想必也不會有人會愚蠢到再次冒犯大將軍，額外頒布一道圣旨似乎沒有必要?！?/p>

丁承平拱手勸道：“陛下，如今是多事之秋，齊帥是我大夏擎天一柱，萬萬不能在此時自毀長城?！?/p>

“朕明白，所以剛才第一時間就將那名胡言亂語的臣子打入大牢?！?/p>

“陛下，臣明白你在擔心什么，但此一時彼一時，就算太上皇帝真的回歸，也不會動搖陛下的王位。而且齊帥真的不可或缺。如今我夏國出爾反爾，背棄盟約，趙國或許會與北方狼族結(jié)盟，到時候趙軍甚至狼族士兵南下，沒有齊帥坐鎮(zhèn)我們夏國或許會迎來滅國危機?！?/p>

“既然愛卿說到這了，那朕也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如果趙國與草原人結(jié)盟轉(zhuǎn)而攻打我國，這不正是齊伯言不尊朝廷政令導(dǎo)致？而且草原人也沒什么了不起，連武國巴州都攻不下，我大夏江河密布，又豈容他塞外騎兵撒野？當初我經(jīng)歷過一次被迫讓位，朕發(fā)誓決不允許再發(fā)生第二次。丁卿，朝廷之中，唯有你是我最信任之人，當初我們在田灣也是一同經(jīng)歷了生死，這次朕是出師有名，你一定要支持我。”

“臣當然支持陛下，但是齊帥暫時不能動，如今他手上掌握著趙國南方四郡與我夏國的沅州與溆州，如果朝廷此時流露出半分要拿他興師問罪的意思，他完全可以自立，到時候?qū)擂蔚倪€是陛下自己?！?/p>

“趙國南方四郡是他打下來的，他要以此自立朕不稀罕，至于沅州與溆州卻未必會聽他齊伯言的，如果他要自立，我就掐斷沅州到南陽的糧草供給，看他的幾萬大軍與十幾萬百姓吃什么。為了避免夜長夢多，這次必須讓朝廷重臣在朕與齊伯言當中二選一，只有朝臣全部站在朕這一邊，才不怕太上皇帝的突然回歸?！?/p>

丁承平無法做到與他共情，也無法感受李構(gòu)對太上皇帝還有齊伯言的那種忐忑與恐懼，但熟讀歷史的他倒是能理解大權(quán)在握的人最害怕的就是有一天會失去手上權(quán)利。

返回京師還沒幾天，位置都還沒坐穩(wěn)，兵權(quán)也沒能完全掌握，如今就想拿權(quán)臣開刀，這明顯這有些操之過急。但見他孤注一擲的模樣，也只能順他心意，“臣，愿為陛下肝腦涂地，死而后已。”

“好，君不負我，我不欺君，只要你我君臣同心，無論是齊伯言還是趙國人又或者是北疆草原人，朕皆不懼！”

第二天沒有朝會，但齊伯言“罔顧圣意，私攜大軍違詔北伐”的事情傳的沸沸揚揚，甚至民間百姓都在討論。

此事經(jīng)過幾日發(fā)酵，在四日之后的朝會上，又有朝中大臣站了出來，對齊伯言的諸多行為加以指責。

而這回，李構(gòu)只淡淡說了一句“容后再議”，就散了朝。

正如丁承平預(yù)想的那樣，李構(gòu)的這句“容后再議”，換來了下一次朝會更猛烈的彈劾。

這真是：

誰言漁父是愚翁，

一葉浮家萬慮空。

輕破浪，細迎風。

睡起蓬窗日正中。

——宋高宗 趙構(gòu) 《漁父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