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開始，譚文彬只是簡單笑了一聲，然後就忍不住越笑越誇張，漸漸將潤生和薛亮亮一起帶動著笑了起來。

李追遠這次沒刻意去表演合群，他也的確沒笑出聲來，可嘴角卻是輕輕上揚。

經(jīng)歷了危險，瞧見了神秘，多番折騰下，終於死裡逃生。

正常人都是有好了傷疤忘了疼的天賦，再苦再難的事，挺過去後，大腦就會幫你刻意淡化掉負面感知，甚至能讓你在回味時，品咂出類似上下學(xué)途中抿路邊花蕊的絲絲甜味兒。

譚文彬現(xiàn)在，就感到一種自上而下的酣暢淋漓。

冒險，確實會上癮。

只是這笑著笑著，四周就震顫了起來。

譚文彬嚇了一跳：“笑出共振了？”

肯定不是笑出來的，但確實震了，上頭的石頭開始滾落。

四人馬上起身，前往下方平坦區(qū)域。

過了一會兒，震感消失，恢復(fù)平靜，不過四人先前所在的位置，凹下去了一大塊，爬出來的那條石縫也消失不見。

其實，就算還能找到也沒意義了，因為下面的通道肯定已被堵死。

薛亮亮：“應(yīng)該是地宮塌陷後所引起的連鎖反應(yīng)?！?/p>

譚文彬不解道：“那條大東西這麼狠麼，回去拆家給自己也埋進去了？”

薛亮亮搖搖頭：“不知道，可能想回去找媽媽？”

聽到這話，李追遠不禁想起那個坐在床上的蛇臉女人。

薛亮亮重新找了處高點觀察確定了方位，然後領(lǐng)著大家往營地方向走。

距離其實並不算太遠，就是路不好走，耽擱挺長時間。

好在，走到下午時看見了人，是一支民兵隊伍，背著槍還帶著炸藥。

應(yīng)該是襲擊事件發(fā)生後，第一批從後方調(diào)來支援的。

在得知四人是探險隊的“失蹤人員”後，對面馬上安排人將四人往回送，期間遇到了一些還留在這裡協(xié)助工作的探測員，他們都很熱情，上來道謝。

這謝的讓人有些莫名其妙，聊天后才得知，不知怎麼的，那晚的事情傳成了薛亮亮帶著幾個人，把那條大東西引進山洞裡去了，救了大家夥兒。

薛亮亮趕忙解釋是那條大東西主動奔山洞裡來的，他們是被迫逃命。

但很顯然，那些同事只是點頭說知道了，但看神情並未相信。

這讓薛亮亮有些焦慮，他可不想冒領(lǐng)這份榮譽。

譚文彬倒是對李追遠嘀咕了一句：“有這份榮譽的話高考能加分麼？”

四人先被送出了山區(qū)，然後坐上車，回到鎮(zhèn)上後，又被安排去了萬州城區(qū)裡的醫(yī)院做詳細檢查，檢查完後，進了招待所休息。

期間有不少相關(guān)人員來探望，還有人來做了筆錄。

這些，都由薛亮亮去出面應(yīng)付，按照事先商量好的，先暫時對下面的地宮進行保密。

不是刻意要隱瞞，而是已經(jīng)被告知羅廷銳要到了，薛亮亮和李追遠準(zhǔn)備等羅工到了後把事情匯報給他，由他來決定如何向上匯報。

不像以前村裡出個死倒，為了不影響自己生活，事情解決完後就做個隱瞞，現(xiàn)在已經(jīng)牽扯到國家項目工程了，肯定得坦白。

先羅廷銳一步來的，是組長馬一鳴，他胡子拉渣，神情肉眼可見的渙散與疲憊，在見到薛亮亮後，他緊緊握著他的手，然後又去房間裡看了李追遠等人，嘴裡不停念叨著：“謝謝，謝謝?！?/p>

謝謝你們能活著回來。

事情發(fā)生後，他就沒合過眼，一直處於巨大的精神壓力下，把臨時工和編外算進去的話，他手下等於一下子失去了八個人。

現(xiàn)在四個人活著回來了，他心裡終於能稍稍好受一些。

馬一鳴前腳剛走，羅廷銳就帶著兩個人來了，應(yīng)該是故意錯開的。

薛亮亮單獨跟那兩名隨行人員進了一個房間，將地宮的事全部告知，當(dāng)然，隱瞞了這期間李追遠的特殊作用。

結(jié)束了對薛亮亮的問詢後，那兩名人員又進了房間，向李追遠、潤生和譚文彬各問了幾個問題後就離開了。

房間裡，剩下了五個人。

羅廷銳用力抓住薛亮亮的肩膀來回晃了好幾下：“伱可把我擔(dān)心死了。”

他這個年紀(jì)這個業(yè)內(nèi)地位，毫不誇張地說，往往傳承人的地位比親生兒子都要重，尤其是他還沒有兒子，獨女學(xué)的也不是本專業(yè)。

緊接著，他又走到李追遠面前，彎下腰用力抱了抱男孩。

行業(yè)頂尖人基本都能看出來，國家未來會上馬很多大型建設(shè)項目，但這種項目從設(shè)計到落成，都需要耗費很多時間，羅廷銳想要實現(xiàn)自己的理想抱負，是真的需要師徒間的傳承與接力。

羅廷銳笑著揮手道：“走，帶你們吃夜宵去。”

夜宵攤距離招待所不遠，是一家萬州烤魚。

羅廷銳看向薛亮亮三人，問道：“你們要喝酒不，我可以陪你們喝點。”

譚文彬馬上擺手道：“我們不喝酒的。”

其實，彬彬在家裡，偶爾也是會和太爺乾兩杯，但酒桌上身份最高的人不想喝酒，他也不會不識趣。

“那就拿點飲料吧?！?/p>

“好嘞?！?/p>

譚文彬起身去裡頭搬出了一筐豆奶：“嘿，這家店裡只有這個賣?！?/p>

說著，他拿著啟瓶器給大家挨個開了瓶，放在各人面前。

羅廷銳對薛亮亮說道：“別涼了，邊吃邊說話?！?/p>

大家拿起筷子，開始吃魚。

薛亮亮則又將地宮的事，對羅廷銳講了一遍。

聽完後，羅廷銳只是點頭笑了笑。

譚文彬馬上道：“瞧瞧，老師這才是見過世面的人啊?！?/p>

羅廷銳喝了口豆奶，說道：“這件事，除了有關(guān)部門的人來問，就不要再對外說了?！?/p>

四人馬上點頭。

緊接著，羅廷銳又笑了笑：

“確實，這樣的事，我以前就見過好幾起。我們當(dāng)代人，只是行走在這片土地上，根本就想象不到腳下這塊土地裡到底埋藏著多少歷史與神秘?！?/p>

工地上從來不缺神秘事件，尤其是大項目大工程，往往挖得更廣也更深，很容易就碰到離奇怪事。

社會上很多詭異傳聞的開頭，就是我父親、我一親戚、我一朋友曾經(jīng)在某某項目施工工地上，那晚挖出了……

在羅工這裡，主人公就是他自己。

他給四人，講述了一段他當(dāng)年的經(jīng)歷。

那是挺多年前的事了，當(dāng)時他剛參加工作，被臨時抽調(diào)派去吉林參加一個項目，他當(dāng)時就覺得挺奇怪的，雖說全國一盤棋，但那會兒都是作為長子的東北向內(nèi)地輸出人才與工業(yè)，啥時候需要內(nèi)地派工程組去那裡了？

地方雖然是在山裡，但並不偏僻，靠近集安。

到了那兒後，才領(lǐng)到相對應(yīng)的任務(wù)部分，不是規(guī)劃設(shè)計也不是施工興建，而是對已有的一處地下建築進行複查。

這原本應(yīng)該是一處秘密工程，大概率是個人防工程，規(guī)模挺大的，但不知什麼原因，嚴重滲水。

他們也是分了很多個隊伍，對各處節(jié)點進行檢查，一些重點區(qū)域當(dāng)時被標(biāo)注了的，不允許他們靠近，會由其他人負責(zé)。

某天的工作中，羅廷銳和同伴找到了一處枯竭的出水口，口子很大，能通行一頭牛。

按理說，以當(dāng)時的工程質(zhì)量，就算因自然原因產(chǎn)生破壞，也不至於出這麼大一個口子，最重要的是，昨天他們檢查經(jīng)過這一段位時，這個口子並沒有出現(xiàn)。

留下一個同伴看守洞口，羅廷銳和另一個同伴就直接鑽進去查看了。

說到這裡時，羅廷銳笑了笑：

“那會兒也是年輕啊，壓根不懂什麼叫怕，反正，看著工程通道牆壁上畫著的那些標(biāo)語，大家夥都很有鬥志，也都很有勇氣，留守洞口的那個還是猜拳輸了的，委屈得不行?！?/p>

破口很深，最窄處只夠一人側(cè)身通行，但好像怎麼走都走不到頭似的。

按理說，早就過了工程施工范圍了，但身邊的情況又不像是山體開裂或者地質(zhì)運動出現(xiàn)的，一些邊邊角角處，反而能瞧出明顯用工具開鑿的痕跡。

兩個年輕人當(dāng)時興奮極了，以為這是來自敵特份子的破壞。

但等繼續(xù)往裡走就越發(fā)覺得不對勁，地上不僅出現(xiàn)了很多比較原始的工具，還出現(xiàn)了一些血跡，等再深入一段後，更是聽到了更深處傳來的說話聲音。

然後，那邊的人似乎也聽到了有人靠近的動靜，明顯有一串腳步向這邊跑來，隱約間還看見了動態(tài)的火光，他們打的是火把。

二人雖說不害怕，但想著必須得把這一消息傳遞出去，所以羅廷銳讓那個同伴先跑，自己一邊慢跑一邊留心後頭準(zhǔn)備斷後，反正這兒窄得很，他就算把屍體擱在這兒，也能擋路。

那會兒，倆年輕人還是偏向於是有敵特份子在對這裡進行蓄意破壞。

可漸漸的，那頭的聲音和腳步聲不知什麼時候就消失不見了。

反正同伴已經(jīng)跑出去很遠了，說不定已經(jīng)出了洞口上去報信了，知道後援很快會抵達，羅廷銳乾脆不再往外走而是主動向裡行進。

走著走著，他就感到自己開始頭昏，腳步開始發(fā)軟，視線也逐漸模糊。

“我開始以為是氧氣稀薄，但事後想想，我那會兒應(yīng)該是……”

羅廷銳停頓了下來，看向面前坐著的四人。

譚文彬和潤生在聽故事入迷，薛亮亮接話道：“中毒了？”

羅廷銳轉(zhuǎn)而看向李追遠，示意他來猜猜。

李追遠露出靦腆的笑容，問道：“睡著了？”

聽到這個回答，羅廷銳微微張開嘴，似乎感到有些意外。

“小遠，你怎麼會猜到這個？”

“因為我困了的時候，也會這樣?！?/p>

羅廷銳不置可否地點點頭，繼續(xù)講述：“事後來看，我應(yīng)該是睡著了，因為把我救出來的同伴告訴我，當(dāng)時我是昏迷在了裂縫裡。

但我覺得這不是夢，因為一切都太過真實。

我跌跌撞撞地走到了最深處，我看見了一座富麗堂皇的大廳，我看見了有歌姬舞女在表演，我看見了有人在飲酒作樂。

我也被邀請加入了，他們問了我很多事，我也問了他們一些。

只是具體問答了些什麼，我記不清了，隻記得好像聊了很久，也喝了很多，最後，我就醉得不省人事。

醒來後，我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了營地內(nèi)的帳篷裡。

像不像《桃花源記》？”

譚文彬點點頭：“確實像，而且都是初極狹才通人，然後豁然開朗，後面的展開也很像，聊天問話後，有酒有肉地招待?！?/p>

薛亮亮問道：“那老師您匯報上去了麼？”

“自然是匯報了，不過那兩天匯報的人不少，有人在通道裡看見了穿著古代甲胄的士兵，還有穿著古代服飾的陌生女人?！?/p>

“那之後的調(diào)查呢，那個裂縫？”

“後來漲水了，那個工程被淹了，而且那幾個重點區(qū)域似乎出了事，有人沒能出來，再細節(jié)具體的，我就不知道了。

我們的這項任務(wù)，算是中途停止了，我的匯報，後續(xù)也沒有什麼反饋?！?/p>

薛亮亮：“上頭是不信麼？”

羅廷銳搖了搖頭：“很可能是信了，卻也依舊覺得無所謂?！?/p>

譚文彬說道：“那就不像《桃花源記》了，您這個事後聽起來有點陰森，《桃花源記》那是個美好的故事?！?/p>

李追遠開口道：“可能《桃花源記》裡所記錄的那個地方，本就不是活人村子?！?/p>

“小遠，你為什麼這麼說？”羅廷銳再次好奇地看著男孩。

“我只是有感而發(fā)，老師，您能再說點細節(jié)麼？”

“細節(jié)？可以，有紙筆麼，我來畫。”

“我有！”譚文彬馬上拿出了自己隨身攜帶的本子和筆遞了過去。

羅廷銳開始畫，他的工筆很好，細節(jié)畫得很到位，先畫了一件衣服，又畫了一把刀，最後畫了一套甲胄。

很顯然，這件事雖然過去很多年了，但一直盤亙在羅工心裡，不時反芻，否則也不會到現(xiàn)在依舊記得這麼清晰。

四人探頭過來一起看，但對於另外三人來說，只能看出是古代的東西，再多的，他們就看不出來了。

李追遠看了兩眼後，說道：“高句麗？”

羅廷銳雙手交叉，很認真地問道：“小遠，你真的不考慮換個專業(yè)麼？”

男孩馬上搖頭。

“我只是怕埋沒了你的天賦?！绷_廷銳伸手摸了摸男孩的頭，“這小腦袋裡，到底裝了多少東西？”

譚文彬疑惑道：“高狗貍是什麼東西？”

薛亮亮提醒道：“錯誤讀音是高具離。”

譚文彬恍然：“哦，這個我就懂了，知道。還好歷史不考拚音?！?/p>

羅廷銳繼續(xù)道：“後來，我把夢裡見到的一些東西，畫下來，多方走訪問詢，才好不容易問出了一點端倪?！?/p>

高句麗這個東北割據(jù)政權(quán)存在時間挺長，歷史知名度也很高，但它的知名度主要在於當(dāng)隋煬帝、唐太宗和唐高宗的背景板，國人對其文化相關(guān)方面，普遍不是很感興趣，倒是韓國那邊的人，喜歡偷它當(dāng)自己的祖宗。

這也是為什麼，當(dāng)李追遠認出這東西時，羅廷銳會如此吃驚。

“再之後，因工作和個人原因，我曾多次去過集安，最近的兩次，我去找了那邊專門挖掘研究高句麗文化的專家，還去了那裡的博物館，這才證實了我那晚所夢的，不是虛假，因為在那晚之前，我根本就沒接觸過關(guān)於高句麗文化的具體東西，現(xiàn)實裡沒見過，又怎麼可能想象出來？”

薛亮亮問道：“老師，那個項目呢？”

羅廷銳點起一根煙，抽了一口：“前年我還回頭查過，只知道當(dāng)時那個項目所出的事，比我知道的還要嚴重許多，但項目的相關(guān)信息和檔案，都被封存了，無法調(diào)閱。”

譚文彬笑道：“您還真是對它念念不忘，像是對待白月光一樣?！?/p>

羅廷銳也被這個比喻給逗笑了：“確實，畢竟那會兒我年輕嘛，而且參加工作也早，不比你們現(xiàn)在大多少。

其實後來的工作中，我還遇到了好幾次更嚴重也更匪夷所思的。”

譚文彬期待地說道：“您再講講?！?/p>

“講不了，高句麗那件事，我是無權(quán)調(diào)閱當(dāng)時檔案，後頭的這幾件事，我本身就屬於該被保密封存的檔案一部分。”

“唉，真可惜。”譚文彬很是失望地歎了口氣。

“這種事，你們以後也會遇到的，到時候你們也會被要求保守秘密。

好了，說說眼下的事兒吧，不說地宮什麼的了，光是你們發(fā)現(xiàn)的那條地下河，就夠把馬一鳴主張的方案給斃掉了?！?/p>

薛亮亮開口道：“其實這件事也不關(guān)馬組長……”

“上頭是清楚的，但出了事，總得有人擔(dān)責(zé)，當(dāng)然，也不會真的著重處分他，主要還是看他自己能不能走出來。

我是不想去見他那哭哭啼啼的樣，也懶得去安慰他，自建國以來，多少路橋旁都豎著烈士紀(jì)念碑，我自己都親眼目睹過許多，而慰藉他們的最好方法，就是把家園繼續(xù)建設(shè)下去?！?/p>

說著，羅廷銳就舉起手中裝著豆奶的杯子，大家也都舉起杯，碰了一下。

譚文彬一口幹了豆奶，心中不禁感歎：到底是大領(lǐng)導(dǎo)，上價值時比自己家那親爹要自然多了。

“亮亮，你過兩天就和我去另一個組裡，我們要集中攻堅那套方案了，爭取早日完成?！?/p>

“好的，老師?！?/p>

“小遠，你呢？”

“啊？”李追遠指了指自己，“我還可以繼續(xù)去麼？”

“我是想問你，剛經(jīng)歷了這種事，需不需要放個假休息一下？”

“好吧，休息?！崩钭愤h點點頭，他也是覺得累了，而且他還得去一趟豐都。

“嗯，你還小，要注意勞逸結(jié)合，平時也要積極鍛煉身體，我聽說，神童的身體普遍都不太好?！?/p>

“沒有那麼誇張的，老師，不過您的話，我記住了。”

薛亮亮主動提起了一件事：“老師，我們當(dāng)時不是主動吸引那條東西救人的?！?/p>

“我知道，你剛剛不是講過了麼。”

“我不想冒領(lǐng)這個榮譽。”

“亮亮啊……以及你們，也都聽著，有時候我們都夢想著讓自己做一個絕對純白無瑕的人，但這個世上難免會有灰塵，有時甚至?xí)纹痫L(fēng)沙?！?/p>

“這個道理我懂，可是老師……”

“出了這檔子事，要是有個先進典型可以立起來，馬一鳴他們，也能好過很多。”

“我明白了?！?/p>

夜宵結(jié)束後，羅廷銳就先走了，四人則回到了招待所。

譚文彬有些意猶未盡道：“萬州烤魚的味道確實不錯，我覺得在這裡學(xué)了技術(shù)去外地開分店，肯定能賺錢。”

薛亮亮：“你有這個想法的話，我可以給你投資?！?/p>

“別別別，我就提一嘴而已，賺錢哪有學(xué)習(xí)重要?！?/p>

緊接著，譚文彬又小聲問道：“這個，榮譽，可以加分麼？”

“我們海河大學(xué)，不難考的，而且這次的事，會對社會保密。”

“哦?！弊T文彬垂下了肩膀。

潤生問道：“你就不能想其它方法加分麼？”

譚文彬聳了聳肩：“其它方法就是我親爹在崗位上光榮了。”

潤生被噎住了。

譚文彬帶出來的那一大團爛稻草一樣的東西被裝在袋子裡，李追遠將這袋子和一張紙一起交給了薛亮亮。

“亮亮哥，紙上寫的是還原方法?！?/p>

“你放心，我過兩天才去進那個組和老師匯合，這兩天我就開車回山城，找單位先幫你把這件事處理好?！毖α亮翏吡艘谎奂埳纤璧臇|西，“材料並不難弄，大部分都是現(xiàn)成的，但你既然想保密肯定不能去找文物單位，我那個朋友倒是可以做，但他花費的時間會比較久?！?/p>

“沒關(guān)系，先拿去慢慢處理複原吧，主要這個東西帶出來了不能在外界環(huán)境裡放太久，我這兒也沒有很好的儲存條件?！?/p>

“行，交給我。那你接下來就去豐都了？”

“明天潤生哥還要換一次藥，我們後天就去?！?/p>

“路上注意安全，要回去時聯(lián)系我，我給你們訂票?！?/p>

“走的時候會和哥你說的?！?/p>

第三天一早，李追遠就和潤生譚文彬一起前往豐都，中途先是坐車，然後改乘了船，直接在豐都縣城碼頭下來。

其實，最省事的方式就是打丁家的電話，讓丁家?guī)妥约翰檎邑S都陰家的人還在不在，但那畢竟是柳奶奶的關(guān)系，李追遠不太想這樣做，先自己試試看能不能找到吧。

自下碼頭起，就十分喧囂，一路朝上的街面上，人頭攢動，商販林立，這是恰好趕上了豐都鬼節(jié)廟會。

譚文彬很是激動，這邊看看那邊瞅瞅：“嘿，別說，這兒的廟會的確比咱南通的廟會要熱鬧好玩得多，不，咱家那個壓根和人家沒法比?！?/p>

李追遠：“彬彬哥，旅遊本來就是從你待膩的地方去一個別人待膩的地方。”

“哦，也是，我差點忘了，你回南通也相當(dāng)於旅遊了?！?/p>

“嗯，差不多吧?！?/p>

“不過小遠，我是真覺得川渝這邊的人，更熱愛也更懂得生活，在咱們那兒我下了晚自習(xí)連個夜宵攤都不好找。

哈，我要吃那個，你們要不？”

各種地方特色小吃，讓人目不暇接，而且價格還都很便宜，連一向勤儉持家不喜歡在外面吃飯的潤生，這次都沒心疼錢。

三人到處品嘗著，就當(dāng)解決了午飯，而且在這種氛圍環(huán)境下，潤生吃香的舉動，倒也不算引人注目了。

譚文彬來到一處鬼臉面具攤前，兩個師傅正在畫製，他站邊上瞧了好一會兒，然後讓師傅給自己畫了一個孫悟空的面具。

鬼臉面具他是不敢買了帶走的，否則晚上起夜尿尿時掃上一眼，得被嚇出一身冷汗。

畫好後，給了錢，譚文彬把面具戴臉上，比劃了一個猴子動作：

“呔，妖怪，將我家小遠交出來！”

接下來，又來到一處茶攤前，時下各地廟會都很流行蓋碗茶，裡面往往會放糖或者各種水果晶，逛累時買一杯喝，很愜意。

只是這兒的蓋碗茶明顯和其它地方不同，是現(xiàn)場衝泡的，具體聞不出來是什麼茶葉，但味道很濃，打著的橫帆上左邊寫的是“迷魂茶”，右邊寫的是“孟婆湯”。

譚文彬買了三杯，三人坐在小板凳上慢慢喝著，味道還可以，很濃卻不苦。

廟會以本地人居多，但被鬼節(jié)吸引來的遊客也不少，還能看見一些外國人。

“小遠，這上面真的是閻王殿麼？”潤生指著上頭的建築群問道。

“是酆都大帝，主管冥司，乃天下歸魂之宗?！?/p>

“聽起來好厲害?！弊T文彬抿了口茶，“他是本地人？”“有說法是，酆都大帝就是陰長生，他是東漢皇后陰麗華的弟弟，不貪戀家裡富貴一門心思想著修道，最終得到緣法，在豐都白日飛升?！?/p>

“皇后的弟弟？”譚文彬砸吧了一下嘴，“不好好享受榮華富貴，修什麼道啊?！?/p>

“各人追求不同吧，你前天不也拒絕亮亮哥投資你去開萬州烤魚分店麼?！?/p>

“原來我也這麼出淤泥而不染啊?！?/p>

潤生問道：“小遠，為什麼這裡每家店鋪前，都要擺個小水缸？”

李追遠：“應(yīng)該是某種習(xí)俗吧?！?/p>

喝完茶，三人就繼續(xù)往上走，接下來，李追遠準(zhǔn)備找白事鋪子問問本地撈屍人的事，如果姓陰的話，那就給對方家裡送一筆錢就當(dāng)了結(jié)了地宮裡的那段因果。

過了“豐都鬼城”的大牌坊，在後頭看見了一座石碑，石碑上寫著一段話：

“子不夜行，則安知道上有夜行人？”

這段話出自晉代葛洪的《抱樸子》，講的就是陰長生曾說過的話，大概意思是，他成仙後才知道世上有多少神仙，就如同你晚上不出門走，就不知道晚上有同樣行夜路的人。

這段話對於現(xiàn)在的李追遠而言，有另一番感慨，沒接觸撈屍人之前，他是不知道世上還有死倒這種東西的，等接觸學(xué)習(xí)之後，才發(fā)現(xiàn)真的不少，而且還有很多同行。

順著石碑往裡看，正對著一家店鋪，上面店牌寫著：“陰君棺鋪。”

店鋪門口豎掛著兩張牌，上書“升棺發(fā)財”、“福至運來”。

陰君是陰長生的尊稱，所以店主不一定姓陰，但既然是棺材鋪，那也應(yīng)該有點撈屍人的關(guān)系。

比如自家太爺，以前就和上下遊白事產(chǎn)業(yè)鏈的關(guān)系很好，一直到太爺自己開始搞產(chǎn)業(yè)鏈後才反目。

走進店鋪，裡面比較冷清，裡頭深處擺著一紅一黑兩口棺材，至於櫃臺上，則擺放著各式各樣的小型棺材，像是玩具手辦。

而且還畫有不同風(fēng)格圖案，有奧特曼的、阿童木的還有變形金剛的。

譚文彬拿起一個棺材，打開，再閉合，讚歎道：“真精巧，老板也很有商業(yè)頭腦，但路線選錯了無論多努力，也沒啥意義?！?/p>

適逢廟會，其它店鋪裡客流很多，就這兒還冷冷清清，不管是本地人還是遊客，顯然沒幾個願意逛廟會時順便買口棺材或者買個小棺材玩具回去。

譚文彬連續(xù)開關(guān)了好幾下，笑著問道：“小遠，要不咱買倆個帶回去後當(dāng)文具盒？”

“你好，看上哪個了，兩個一起買可以算便宜?！?/p>

內(nèi)屋簾子被掀開，一個和譚文彬一般大的女孩端著面碗走出來，她皮膚有一點黑，但個頭在本地人裡算高的，而且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爽朗勁兒。

“來，這倆，我要了?！?/p>

“要嘚?！?/p>

譚文彬知道李追遠要問事情，所以他就先買個東西。

潤生問道：“再買個送給周雲(yún)雲(yún)？”

譚文彬聽了沒生氣，反而有所意動道：“嗐，別說，還真挺浪漫的。”

女孩老板笑著說道：“要麼，有情侶款的?！?/p>

“來一套?！?/p>

“好，給你拿?！迸南旅婺贸鰞蓚€小棺材，一個黑色一個紅色，做工很精致，而且?guī)О疾劭郏瑐z棺材能拚接到一起。

譚文彬笑道：“真好玩?！?/p>

女孩老板應(yīng)了一聲：“那是，我要是女孩子，收到喜歡男孩送我這個，我肯定高興死?！?/p>

李追遠疑惑道：“你不是女孩麼？”

“啊，我是啊?！迸⒗习逍α似饋恚罢f岔了說岔了?！?/p>

見譚文彬真的付了錢且將四個小棺材包了起來，出於同桌情誼，李追遠還是問道：“彬彬哥，你真要送周班長這個？”

“我就是單純覺得挺好玩的?！弊T文彬翻了個白眼，“真送？我又不傻?！?/p>

女孩老板不滿道：“怎不能真送啊，說明那女孩不懂內(nèi)涵，這才是咱傳統(tǒng)文化裡的浪漫?！?/p>

譚文彬點點頭：“雖然我還是不會送，但我覺得你說得對?！?/p>

“聽你們口音，你們是外地來的遊客，哪裡來的？”

譚文彬：“南通?！?/p>

女孩老板疑惑道：“南通是哪裡的？安徽的還是江西的？”

譚文彬：“江蘇的?！?/p>

“哦，江蘇我知道，金陵蘇州揚州淮安徐州那些，都老有名了，南通……也有名的。”

譚文彬故意調(diào)皮地問道：“比如？”

“比如……”女孩老板卡殼了。

李追遠準(zhǔn)備問正事了：“老板，你知道附近的撈屍人麼，就是村子裡專門負責(zé)撈漂子的。”

“撈屍人？”女孩老板疑惑道，“你們要撈誰？”

“不撈誰，就是打聽一下，你認識麼，再具體一點的話，就是你認識姓陰的撈屍人麼？”

女孩老板“蹭蹭”快步走進內(nèi)屋，很快，簾子再次被掀開，只見她左手持黃河鏟走了出來：“我就姓陰，我叫陰萌?！?/p>

李追遠沒料到，居然這麼容易就找著了，不過他還是繼續(xù)問道：“你家有族譜麼？”

“你問這麼詳細想幹啥？”

“送錢?！?/p>

“有的?！?/p>

“方便拿出來讓我看看麼？”

“看了就給錢麼？”

“上頭要有陰之望的名字?！?/p>

“陰之望，有的。那都快兩百年前了，我記得很清楚。”

“嗯？”

“族譜上記載著，萬縣出了條吃人的大蛇，他帶著人去抓蛇，結(jié)果去了就沒回來，我去拿給你們看。”

“不用了?！崩钭愤h看向譚文彬，“給錢吧。”

譚文彬把錢拿出來，放在了櫃臺上，這錢扎著紅繩子。

陰萌先拿起錢，然後有些不敢置信地問道：“怎了，你們在哪裡碰到他變的死倒了？”

“嗯?！?/p>

“??？”陰萌忙擺手道，“你別嚇我，我剛胡咧咧的?！?/p>

能手持黃河鏟還能說出“死倒”，證明確實是行裡人，而且比太爺那種的，都要純得多。

既然如此，就沒必要太藏著掖著了。

“欠他個人情，這次特意來還的，這錢你收下吧，我們的事也就了了?！?/p>

“呵呵呵呵……”陰萌發(fā)出一串笑聲，邊數(shù)著錢邊說道，“哎喲，這還真是祖宗顯靈來送錢了，我正愁下個月房租怎麼交呢?！?/p>

譚文彬建議道：“你這樣做買賣，房租確實不太好搞。”

“那我能搞什麼？”

“可以賣萬州烤魚?！?/p>

陰萌眨了眨眼眼睛。

譚文彬又道：“揚州炒飯也可以?！?/p>

陰萌推了推面前還剩下半碗的面條，下的是掛面，沒澆頭，只是倒了醬油。

譚文彬點頭示意：“了解?！?/p>

“你們吃了麼，我給你們下面條？還是我去對門那裡買幾個菜過來請你們喝酒?！?/p>

李追遠：“我們吃過了?！?/p>

“那就留下來吃晚飯吧，大老遠地來送錢，總得留你們吃頓飯，反正我是覺得我那祖宗應(yīng)該也沒能幫到你們什麼。”

“幫到了?！?/p>

“我不信，他要是能幫到你們，他自個兒就不會死那兒回不了家了?！?/p>

“還有這枚玉佩?！崩钭愤h將玉佩取出，放在櫃臺上，“也交給你?！?/p>

陰萌低頭看了兩眼，然後將玉佩推回：“一碼歸一碼，錢我收了，這玉佩是你的?！?/p>

“好?！崩钭愤h沒推辭，重新收回玉佩，“那我們走了?！?/p>

“喂，不去上面再玩一會兒麼，景點在上頭呢?！?/p>

“要去的?！?/p>

“這邊船停得早，既然出來玩就別急匆匆的，慢慢玩，晚上就宿在這兒，睡我鋪子裡，也省了開旅館的錢?！?/p>

本就是出來玩的，而且對方一再盛情邀請挽留，李追遠也就沒再繼續(xù)拒絕：“給你添麻煩了?！?/p>

“喂，你真的不是從哪個水葬下面醒來後爬出來的大死倒？”

“我麼？”

“對啊，來，我試試?！标幟葟亩笛e掏出一張符紙，貼在了李追遠的身上，見李追遠沒反應(yīng)，她故作詫異道，“天吶，好嚇人，你這麼兇的麼！”

大家都知道，她是在開玩笑。

“來而不往非禮也，呔，妖精，我也給你貼一張！”

譚文彬掏出一張《追遠密卷》符，貼在了陰萌額頭上。

下一刻，符紙變紫了。

譚文彬嚇得直接蹦起來，尖叫道：“我了個大艸！”

陰萌有些不解。

李追遠踮起腳尖，伸手揭下符紙，說道：“彬彬哥，符紙進過水了，遇上油脂就會變紫色?！?/p>

“哦……哦！”譚文彬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潤生湊過去說道：“有水屍味兒我會說的?！?/p>

陰萌直接笑彎了腰：“我都差點以為我真是死倒了，哈哈哈哈哈！”

三人走出棺材鋪，來到門口時，李追遠指著門口的小水缸問道：“每個店鋪門口都擺這個的原因是什麼？”

陰萌：“這裡是豐都鬼城，這條街叫鬼街，喜歡逛街的可不僅僅是活人，等入夜了他們就出來了。

以前沒燈泡，天黑了靠蠟燭照不通透，商家閉門數(shù)銅錢時，經(jīng)常會數(shù)到紙做的。

後來就逐漸形成一個風(fēng)俗，店鋪門口擺個水缸，收到的銅錢往裡頭一擱，浮著的就是假錢，就不做那客的生意。”

譚文彬問道：“那現(xiàn)在都是紙幣了，都漂上去了，豈不是得每家都放個驗鈔機？”

陰萌：“那東西貴，可買不起?！?/p>

譚文彬愣了一下：“不是，現(xiàn)在還能收到？”

陰萌伸手抽出櫃臺下的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小遝天地銀行的紙錢：

“喏，這就是我這月初到現(xiàn)在收到的，本來夠交下個月房租的，誰知道不是做的活人生意?！?/p>

譚文彬用指尖小心翼翼觸摸著紙錢：“你是在開玩笑的吧？為我們增添遊覽代入感？”

“那是，都什麼年代了，哪裡還來的鬼啊，漂子都不怎麼見著了，我都許久沒開張撈屍嘍?！?/p>

“漂子都見不到了？不應(yīng)該啊，你這兒水系這麼多，總不至於沒人失足下去淹死吧？”

“都是找村裡的撈，很少跑我這裡來，他們覺得街面上的店貴?！?/p>

“其實你很便宜？”

“確實貴?！标幟壤硭?dāng)然道，“價格便宜了，豈不是跌了我的面子，好歹咱也是正兒八經(jīng)的撈屍人?！?/p>

譚文彬努努嘴：“活該你交不起房租?！?/p>

“走了，彬彬哥。”

“哎，來了，等等我，小遠?！?/p>

接下來整個下午，李追遠就帶著潤生和譚文彬兩個人很細致認真地遊覽豐都鬼城，這裡的雕塑和廟很多，白天遊覽也不覺得可怕。

中途，還碰到了兩支表演隊，三人觀看了表演，傳統(tǒng)民俗氣息濃鬱。

潤生和譚文彬看得很認真，恨不得每個雕塑下面的講解牌都要看一遍，尋常遊客只是走馬觀花，他們則是補習(xí)課外知識。

李追遠就慢慢走著，欣賞一些老式的建築和雕塑風(fēng)格，至於講解牌那些，他不用看，因為他腦子裡存貨很多。

小時候李蘭還沒那麼討厭自己時，自己還能在李蘭工作時待在她書房中，李蘭要麼給自己拿圖紙玩，要麼把一堆書丟自己面前，讓自己翻。

天快黑時，三人下了山，回到鬼街。

這會兒街上的人依舊不少，附近不少居民白天都有事要做，很多人只能晚上來趕廟會。

再者就是，鬼城的氛圍得搭配夜晚，才更有味道，尤其是上頭那麼多盞紅白燈籠，等入夜後點亮，絕對很應(yīng)景。

棺材鋪門口，依舊沒什麼人，甚至陰萌又再次懶得守在櫃臺後。

“我們回來了?！弊T文彬大聲打著招呼。

陰萌掀開簾子探出頭：“我燉了蹄花，晚上咱們好好吃一頓，巴適得板！”

李追遠：“要嘚?！?/p>

七點，入夜了。

陰萌端著一大盆豬腳出來，大家圍坐在小桌前。

豬腳入口即化，燉得很耙。

前提是，得忽略掉嘴裡的陣陣刺感，因為陰萌忘記處理豬毛。

她確實是個活潑開朗的性子，似乎因為生意不多的緣故，平時也很少能有人聊天，今晚吃飯時很高興地擺起了龍門陣。

潤生只顧著吃，李追遠偶爾接幾句話，己方主力是譚文彬，和陰萌擺得不落下風(fēng)。

而且彬彬刻意用他那剛學(xué)了一點的川渝話聊天，發(fā)音是不準(zhǔn)，但調(diào)子是學(xué)會了，倆人說著說著，調(diào)子越起越高，語速也越來越快，像是對起了山歌。

不過倒是沒聊太多撈屍的事情，因為陰萌的實踐次數(shù)並不多，撈過漂子，可卻沒見過真正的死倒。

她的撈屍知識和技能，都是跟她爺爺學(xué)的，她爹媽在她很小時就離了婚，她爹去南方闖蕩去了，一走就沒了音訊；她媽嫁給下面鎮(zhèn)子上一戶人家，又生了倆男孩，年紀(jì)小不懂事時陰萌也去找過媽媽，等懂事後才知道媽媽其實不想搭理她。

說到這裡時，李追遠和陰萌舉起杯中汽水，碰了一杯。

她大部分時間都是跟爺爺生活，爺爺經(jīng)營著這家鋪子，也是個正統(tǒng)撈屍人，後來，爺爺就將鋪子就交給她繼承。

她其實很有頭腦，換個生意做應(yīng)該是能掙錢的，但她不想更改這間鋪子的屬性，因為她知道爺爺不會同意。

李追遠瞧過她掌心的繭子，以及每次起身坐下時腳尖的變化，知道她身上是帶功夫的。

這也是她一個年輕女孩子，能一個人開著店的原因；街上的地痞流氓，基本都被她揍過。

她笑稱，要是她想，完全能當(dāng)鬼街大姐頭，在這裡收保護費。

沉迷啃豬蹄的潤生在這裡主動舉起杯子，和她幹了一杯。

李追遠問過她爺爺是否留下過什麼書之類的，她疑惑地反問：撈屍人不都是靠一代代言傳身教的麼，看書能學(xué)出個什麼東西？

這讓李追遠略感失望，他倒是想看看同行收藏的，可惜沒有；同時，他也有些羨慕，從陰萌的各種細節(jié)表現(xiàn)來看，她爺爺?shù)乃綉?yīng)該很高，她接受的是很完整的“教育傳授”。

不過，李追遠也沒因此覺得自家太爺不好，畢竟自家太爺可以“咕嘟咕嘟”地灌福運，跟著太爺混，至少能天天吃香的喝辣的。

總之，今晚算是離開南通以來，過得最輕松愜意的一晚了，大家都很開心放松。

這種松弛感，一直持續(xù)到要安排入睡時，才被打破。

“什麼，你讓我們睡棺材？”

譚文彬抱著腦袋，一副不敢置信的樣子。

而陰萌，正在給裡頭的棺材鋪棉被。

“怎麼了？睡棺材多舒服啊?！?/p>

“我能在外面打地鋪麼？”

“這兒是山上，晚上冷，我這裡被褥也不夠，還是棺材裡暖和?！?/p>

譚文彬嘀咕道：“第一次聽到暖和可以用在棺材上?！?/p>

內(nèi)房裡是庫房兼廚房，裡面擺著三口棺材，外面店裡則擺著兩口。

來都來了，那就入鄉(xiāng)隨俗吧。

最後，李追遠和潤生睡外頭的兩口棺材，譚文彬和陰萌睡裡頭。

棺材和臭豆腐一樣，看著膈應(yīng)，躺進去後，還真挺舒服的，有種被包裹的安全感。

當(dāng)然，棺材蓋得揭開一些方便透氣。

白天趕路加遊玩，都累了，譚文彬很快就進入了夢鄉(xiāng)，然後他就聽到有人用指甲在刮自己棺材蓋。

“沙沙……沙沙……”

譚文彬被嚇得冷汗都流了出來，將被子提到臉上，隻敢留著一雙眼睛瞇著看向上方。

然後，潤生的臉出現(xiàn)在上面：“嘿嘿?！?/p>

“你幹嘛！”

“小便?！?/p>

廁所在裡屋後面，潤生睡外頭，上廁所時得經(jīng)過裡屋。

譚文彬氣得把被子直接蓋臉上，不搭理他。

過了一會兒，他再次聽到棺材蓋上傳來的“沙沙”聲音。

譚文彬開始害怕起來，他覺得這次不會再是潤生了，那是誰？

下一刻，潤生的臉再次露出。

“你到底要幹嘛！”

“我尿好了，回去睡覺，跟你說一聲?！?/p>

譚文彬氣得牙癢癢。

好不容易，重新又醞釀出了一點點睡意。

“沙沙……沙沙……”

譚文彬睜開眼，用手捶了一下棺材蓋。

聲音消失了。

譚文彬側(cè)過身，繼續(xù)尋找困意。

“沙沙……沙沙……”

譚文彬掀開被子，雙手抓住棺材邊緣，整個人從棺材裡坐起來。

他發(fā)現(xiàn)，自己棺材四周，沒有人。

潤生跑這麼快？

譚文彬咽了口唾沫，心裡再次有些發(fā)毛，沒敢出去，而是重新縮躺進棺材。

“沙沙……沙沙……”

聲音再一次出現(xiàn)，譚文彬?qū)⒈蛔用勺☆^，裝作聽不見，同時腳也收進了被子。

然後，聲音又消失了。

譚文彬臉在被子裡繼續(xù)悶著，這次悶了足夠長的時間，臉上都出汗了，心道潤生這家夥是睡了不逗自己了。

他打算透個氣，雙手抓住被子，打算來一次快掀快蓋。

一，二，三……

臉上的被子掀開，卻沒能按照原來設(shè)想地再蓋回去。

因為，

一張老臉，不知什麼時候早已探進了棺材，就這麼和他面對面地貼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