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請誰？」

「你說請誰?！?/p>

「這裡，能請的人，挺多的?！?/p>

「你知道爺爺我說的是哪位。」

「那位不用請，他自己會來。」

「什麼時候？」

「等他認(rèn)為他有實力，把你殺了的時候，應(yīng)該————不會太久，很快了吧?！?/p>

「他隻殺爺爺我麼？」

「我不知道，我無法保證，我能做的，只是儘量爭取?！?/p>

「曦鳶，委屈你了。」

「你要是答應(yīng)不開域的話，我現(xiàn)在就可以回去，把你腿敲斷，再帶到這裡來?！?/p>

「哈哈哈哈！」

「再過陣子，你就笑不出來了，哪怕我在家裡時對你說了無數(shù)次，你也是一直都不清楚這件事到底有多嚴(yán)重。

你沒與他真正接觸過，你不知道他究竟有多可怕————不是可怕，是厲害，不，是優(yōu)秀?！?/p>

「爺爺我，現(xiàn)在知道了?！?/p>

「那現(xiàn)在還有機(jī)會，在一切還沒攤開前，我覺得事情都能談，等攤開後，就真的晚了?！?/p>

「曦鳶，你是剛回來吧？」

「嗯。」

「那就好好休息，在外面別太累了，要是覺得沒意思了，就早點(diǎn)點(diǎn)燈回來，你奶奶在家呢，咱家養(yǎng)得起你。」

「我怕我現(xiàn)在回去，我就要真的沒有家了?！?/p>

「曦鳶，幫爺爺我，再請他一次吧。我想，他應(yīng)該會同意來的?！?/p>

「他現(xiàn)在還沒回來呢。

「嗯，他現(xiàn)在是很忙?！?/p>

「等他回來了，我會跟他說?！?/p>

「好，他若是答應(yīng)了，你提前告訴爺爺一聲?！?/p>

「讓你提前做好準(zhǔn)備麼？」

「不是你想的那種準(zhǔn)備，是準(zhǔn)備開祖宅正門迎接，咱家好歹也是龍王門庭，該有的禮數(shù)還是不能缺的。」

「好，我知道了?！?/p>

「你和你奶奶再說說話吧?！?/p>

電話那頭，傳來陳家老夫人的聲音：「曦鳶啊?！?/p>

「哎，奶奶。」

「要注意照顧好自己，不管什麼時候，不管遇到什麼事，記得吃飽飯?！?/p>

「嗯，我會的，奶奶。」

陳家老夫人把電話掛斷後，轉(zhuǎn)過身，看向坐在旁邊礁石上，面朝大海，捧著酒葫蘆的老伴兒。

先前因為在通話，所以海浪寧靜，幾乎沒有聲音，這會兒電話掛斷了，濤聲依舊。

陳家老夫人走到老伴兒身側(cè)，她看見老伴兒腰間的那枚望江樓令牌在顫抖，但很顯然，老伴兒是不打算做回應(yīng)，更不打算去參會了。

陳平道嘬了一口酒。

陳家老夫人：「看來，是真被嚇到了？」

陳平道：「嗯。」

陳家老夫人：「你這人，怎麼就這麼擰巴？」

陳平道晃了晃手裡的酒葫蘆：「芝芝，別人不懂我，你還不懂麼，我這人吶，從年輕時就一直擰巴到現(xiàn)在?！?/p>

薑秀芝：「我就不懂，事情就有這麼難麼？錯了就去認(rèn)錯，把該說清楚的說清楚，大不了我陪你一起去給我那位姐姐跪著，悉聽發(fā)落?！?/p>

陳平道抬頭，望向這蔚藍(lán)的天空：「可是，我沒做錯啊。

薑秀芝：「你————」

陳平道低下頭：「我是去做了我認(rèn)為對的事了，硬要說錯，那就是錯在沒把對的事做徹底。」

薑秀芝：「那不就更好解釋了麼？」

陳平道搖了搖頭：「芝芝啊，如果一個人走到你面前，說我沒全力以赴殺你，只是讓你命懸一線，給你留了一線生機(jī)，所以，你該感激我，你會不會覺得這個人瘋了？」

薑秀芝閉上眼。

陳平道：「呵，就算能騙過所有人，可唯獨(dú)騙不了我自己。

去之前，我們其實並不知道要去對付的是誰，當(dāng)我察覺到孫女和故人氣息時，我猶豫了，抬了半手，不忍心去趕盡殺絕；

但事實上，這一線生機(jī)，並不是我特意留的，因為我當(dāng)時覺得，他已經(jīng)是十死無生了。

我等著那位姐姐登門來問罪，但她沒來。

我當(dāng)時就猜測，那位可能沒死。

可就算沒死，以那位姐姐當(dāng)年的脾氣，也該是要來的，至多慢一會兒，但她還是沒來。

我就在想，那位姐姐莫不是這些年過得太委屈，委屈到性子真的徹底變了?！?/p>

薑秀芝：「心疼了吧？」

陳平道：「心疼壞了。」

薑秀芝：「陳平道，你這老畜生真該死啊。」

陳平道：「當(dāng)那位通過曦鳶給我打電話，直接問我時，我就知道，不是那位姐姐性子變了，而是她心裡有寄託。

破罐子才會破摔，手裡捧著寶玉，自然就端得住。

呵呵呵，真好啊，那位沒死，真好啊，那位姐姐終於等到了轉(zhuǎn)機(jī)，真好啊，秦柳兩家，否極泰來?！?/p>

陳平道喝了一大口酒，包在嘴裡，重重咽了下去，眼睛開始泛紅：「但我沒料到，那位能好到這種地步，好到這麼可怕。」

薑秀芝：「老東西，我真想不通，你清心寡欲一輩子，你陳家坐落瓊崖，一向遠(yuǎn)離江湖紛爭，為什麼會莫名其妙，忽然跑去摻和這種事？」

陳平道擺了擺手：「芝芝啊，你先回去吧，線頭和布料不是已經(jīng)到了麼，壽衣，可以給我縫起來了。」

薑秀芝不再言語，轉(zhuǎn)身離開。

陳平道在礁石上躺了下來，與頭頂?shù)奶炜彰鎸γ?，對著它，喃喃道：「是啊，你怎麼這麼莫名其妙？

曦鳶剛開慧時就開了域。

我就知道，我陳家這一代，有事兒要去做了。

我這把老骨頭不去做，就得讓我家曦鳶去做。

可我做了後，反而讓我看不清楚了，迷茫了。

這哪裡是世間千年難遇的禍亂之源，動盪大邪？」

陳平道將酒葫蘆對著自己的嘴，將裡面的酒水全部倒入，最後將酒葫蘆狼狼砸向海面。

「轟！」

浪潮洶湧，驚濤拍岸。

「為什麼越看越像是，被你捧在手上的寶貝心肝兒？

」

陳曦鳶把話筒放回。

小賣部門口，石頭和虎子站在那兒，哥倆一人手裡拿著一枚硬幣，邊吸著鼻涕邊耐心挑選要買的東西。

這個年齡段的農(nóng)村孩子，手裡零用錢不多，所以在買東西時會更加猶豫，將這種快樂感儘可能地延長。

陳曦鳶按照小弟弟以前的風(fēng)格，結(jié)算電話費(fèi)時，順便買點(diǎn)東西，有時候買貴一點(diǎn)的東西，張嬸也就把電話費(fèi)抹去了。

選了東西付了帳後，因為腦子裡在想著爺爺電話裡的內(nèi)容，覺得應(yīng)該是江湖上最近出什麼事了，離開小賣部時，陳曦鳶順手就將自己買的東西，送給了這倆小弟弟的小弟弟。

石頭和虎子看著遠(yuǎn)去的陳曦鳶，懵了。

哥倆低下頭，看了看手裡剛剛被塞的幾包華子。

張嬸笑呵呵地說：「來吧，煙我給你們退了，你們拿錢買自己的?！?/p>

虎子把煙遞上櫃檯。

石頭扯了扯虎子身上的棉衣，對著他耳邊說了幾句話，虎子把煙又拿了回來，倆孩子跑開了。

張嬸喊道：」喂，你們倆別自己偷偷學(xué)著抽啊?！?/p>

陳曦鳶走到大鬍子家門口時，看見了騎著三輪車回來的蕭鶯鶯。

三輪車裡，放著兩大壇剛從鎮(zhèn)上酒鋪裡買回來的酒。

陳曦鳶問道：「你知道最近江湖上發(fā)生什麼事了麼？」

蕭鶯鶯將車剎住，對著陳曦鳶搖了搖頭。

她是誕生於江湖，但她不懂那個江湖。

陳曦鳶幫忙，把兩壇酒從三輪車上提了下來。

蕭鶯鶯調(diào)頭。

陳曦鳶：「你還要出門？」

蕭鶯鶯：「買酒?！?/p>

陳曦鳶：「不是買回來了麼？」

蕭鶯鶯：「你回來了，他高興，怕不夠?！?/p>

等蕭鶯鶯騎著車離開後，陳曦鳶提著兩壇酒走上壩子。

壩子上，梨花坐在那兒正在做紙紮。

李三江家的白事生意，現(xiàn)在是越做越好，不管是紙紮還是香燭，完全不愁賣，自從市區(qū)也有了經(jīng)銷商後，家裡就再沒囤過貨，基本是做出來一批就趕緊拉出去交接一批。

梨花站起身，熱情地打招呼：「陳小姐，你回來啦?！?/p>

陳曦鳶：「最近江湖上，有什麼大事麼？」

梨花理了一下鬢角頭髮，道：「我們夫妻倆，早就退隱江湖了。」

其實，最早時，熊善也會去打探一下江湖消息，主要是想聽聽李少爺?shù)慕论E，結(jié)果查著查著，查無此人。

梨花還覺得疑惑，熊善隻覺得後怕。

後來，乾脆就懶得打探了。

陳曦鳶把酒罈放下來，走到壩子邊。

壩子下方的藥園旁，笨笨坐在一張小板凳上，面前是一張大大的格子布，上面畫著一處處節(jié)點(diǎn)。

笨笨手裡拿著一支毛筆，對著格子點(diǎn)畫圈。

孫道長蹲在旁邊，笨笨每畫一個圈，他都無比興奮地鼓掌拍手：「哈哈哈，對對對，就是這兒，就是這兒，我孫女婿不愧是天才，天才！」

情難自抑時，孫道長會忍不住抱著笨笨的頭，在他腦袋上用力親一口。

笨笨嘟著嘴，很無奈。

本來，李追遠(yuǎn)與阿璃不在家時，梨花就不用將自己兒子送過去陪少爺小姐解悶兒了，笨笨也能因此放假。

結(jié)果這孫道長養(yǎng)好傷後，就馬上親自給他上課，直接教上陣法。

在別的地方教還不行，為了表現(xiàn)出自己的誠意，孫道長每次都是對著桃林教。

笨笨目光看向旁邊懶洋洋趴著正在曬太陽的小黑。

小黑睜開眼，看了一眼孩子，幸災(zāi)樂禍地?fù)u了搖尾巴。

「來，孫女婿，你專心一點(diǎn)，咱們繼續(xù)?！?/p>

陳曦鳶走過時，孫道長站起身，對陳曦鳶行禮，陳曦鳶也還禮。

在聽到梨花稱呼對方為「陳小姐」後，孫道長大概猜出了對方的背景身份。

陳曦鳶問道：「道長可知最近江湖上發(fā)生了什麼事？」

孫道長搖搖頭：「貧道不知，貧道在此，實在是此間樂不思蜀也?！?/p>

扭頭一看，發(fā)現(xiàn)自己的「樂」趁著自己起身行禮時，騎著大黑狗一溜煙跑出去了。

孫道長趕忙對陳曦鳶致歉，轉(zhuǎn)身去追，邊追邊喊道：「孫女婿，再學(xué)一節(jié)，就一節(jié)，就一節(jié)?！?/p>

陳曦鳶走進(jìn)桃林。

很快，桃林裡傳出普通人聽不到的天籟琴笛合奏。

甫一興起，琴聲停頓。

清安：「你有心事?！?/p>

陳曦鳶放下笛子：「嗯，我爺爺讓我請小弟弟回家坐一坐?！?/p>

清安：「你爺爺是怕了?！?/p>

陳曦鳶：「應(yīng)該和江湖上最近發(fā)生的事有關(guān)?！?/p>

清安掌心一揮，酒罈飛到面前，做好了準(zhǔn)備：「說說?！?/p>

陳曦鳶：「我不知道，我也正在問?！?/p>

清安的指尖，在酒罈上輕輕叩擊，桃林裡，寒風(fēng)凜冽。

少頃，一切恢復(fù)正常。

清安手掌一推，酒罈回歸原位：「好吧。」

陳曦鳶：「我不知道這次，小弟弟會不會去?！?/p>

清安：「應(yīng)該會去的，既然你爺爺怕了，說明那小子現(xiàn)在應(yīng)該有底氣了。」

陳曦鳶：「我挺擔(dān)心小弟弟去的。」

清安：「種因得因種果得果罷了。

陳曦鳶：「這個我倒能想得通?！?/p>

清安：「你還能再回到這裡，說明他已經(jīng)對你網(wǎng)開一面，對他們那樣子的人而言，這可不容易?！?/p>

陳曦鳶：「我知道，小弟弟骨子裡，是善良的?！?/p>

清安側(cè)過頭，看了看這一潭秋水。

這善良的評價，讓他再次無話可說。

清安揮了揮手：「你去睡覺吧。」

陳曦鳶：「我還沒吃飯呢?！?/p>

清安：「那就先去吃飯吧。」

「好?！?/p>

陳曦鳶走出了桃林。

躺在桃樹下看書的蘇洛，將書挪開，看著那丫頭離開的背影。

他曉得，要不是那丫頭擅音律又是故人之後，早不知在這桃林裡被吊起來抽多少頓了。

清安看向蘇洛。

蘇洛笑道：「看來，您今日是不想喝酒了？」

清安：「喝，喝一頓少一頓了?！?/p>

蘇洛取出酒壺酒杯，坐在清安面前，斟酒，陪他慢慢飲。

清安：「你的日子，沒多久了，怕不怕？」

蘇洛搖搖頭：「您忘了，我早就死了，是從墳?zāi)寡e爬出來的，能在死後有這段逍遙日子，沒遺憾了。

倒是要恭喜您，您終於要得解脫了。」

清安：「是啊，要解脫了，那小子既然不再遮掩了，說明他氣候已成，我也該正經(jīng)預(yù)備著了，到了那一天時，可不能丟份兒?！?/p>

蘇洛：「肯定會很精彩?！?/p>

清安：「真正的精彩，我早就領(lǐng)略過了，我要做的，是把當(dāng)年我那個時代的精彩，呈現(xiàn)給他看?！?/p>

舉起酒杯，轉(zhuǎn)動著杯中酒水，清安笑道：「能讓一座龍王門庭害怕，只能是物傷其類，應(yīng)該是另一座龍王門庭，已經(jīng)遭到那小子的報復(fù)了。

挺好，那小子的仇家不少。

呵呵，我要等那小子來好好求我，把我求得舒舒服服、開開心心的。

只有這樣，我才會同意按照他的暗示，去哪家地盤上，為禍作亂！」

蘇洛附和道：「您對那位可真好，到時候那位的仇家必然會元?dú)獯髠俏唤酉聛碓偕晕⑹裹c(diǎn)力推一推，一座仇家就覆滅了?！?/p>

清安目光微凝，桃林內(nèi)所有飄落的花瓣，全部懸浮靜止。

頃刻間，無數(shù)張臉浮現(xiàn)在每一棵桃樹上，甚至，浮現(xiàn)在每一片桃花上。

這些臉，無一例外，都很萎靡無力，這是餓的。

鎮(zhèn)壓南通這麼久，使得這塊地界上邪祟無法滋生，但這何嘗不是一種存糧？

自我鎮(zhèn)磨千載，清安的確早就不是曾經(jīng)的那個清安了，也不復(fù)當(dāng)年的風(fēng)采。

可問題是，他的「弱」，恰恰是因為他現(xiàn)在還是清安。

當(dāng)他不再記得自己是清安時，他就會化為另一尊被他自己辛苦封印到現(xiàn)在的存在，一個因濫用黑皮書秘術(shù)，富集了不知多少副作用的可怕邪魔。

蘇洛眼睛左看看右看看，知道自己說錯話了。

清安將杯中酒水一飲而盡，道：「若有在世龍王，我不挑你這句話的理。

沒龍王壓陣，我但凡出手了，要是還得他後面再來推這一把才能把這堵牆推倒。

他們要是活過來，看見這一幕，會把我笑死?！?/p>

靠著木王爺召喚來的一眾動物幫忙，深夜，眾人被轉(zhuǎn)移到了外圍的一座小山村裡。

山村很小，不到二十戶人家，等動物們都退去後，木王爺入村，敲響村民的門，說己方是個旅遊團(tuán)，遭遇車禍，翻下懸崖，重傷者很多，願意支付報酬來換取幫助。

沒談錢，被敲開門的村民馬上穿上衣服，讓自己老婆孩子去通知村裡其他人，很快，整個村子的村民都跑到村外，將傷者一個個搬運(yùn)至自己屋裡安置。

夜晚，舂藥聲不絕於耳，家家戶戶都升起了炊煙。

徐默凡接過村裡小女娃給自己遞來的藥湯，喝了下去，這藥湯對其傷勢恢復(fù)微乎其微，但他還是喝得很珍惜。

小女娃又給隔壁床上的馮雄林也拿了一碗，馮雄林接過來喝的時候，小女娃好奇地看著馮雄林身上那一個個好看的蝴蝶結(jié)。

廚房裡，小女娃的母親喊她去雞窩裡撿雞蛋，小女娃清脆地應(yīng)了一聲，就跑出去了。

馮雄林：「這個村子離那座山谷這麼近，你說，要是沒我們把這場災(zāi)禍化解了，真讓那東西翻了身作了亂，這村子是不是肯定沒了？

當(dāng)然了，我們也是收穫了極大功德，也不好意思居這個功，無法坦然受之啊。」

徐默凡：「我可以，我決定留下來時，沒考慮功德?！?/p>

馮雄林：「呵，你這傢夥。」

小女娃將飯菜端進(jìn)來了，一個大碗，下面是米飯，上面蓋著菜和油滋滋的臘肉。

吃完後，馮雄林有點(diǎn)艱難地下了床，左手端起旁邊的煤油燈，右手敲了敲徐默凡的床板：「餵。」

「做什麼？」

「尿尿去?！?/p>

「自己去?！?/p>

「我怕黑?！?/p>

徐默凡看了看馮雄林手中的燈，搖了搖頭：「我不急。」

馮雄林：「呵，怎了，都到這一步了，還捨不得那泡尿？」

徐默凡閉上眼，不做解釋。

馮雄林顫顫巍巍地端著煤油燈挪步，等他走到房間門口時，身後傳來徐默凡的聲音：「在這裡不行麼？」

「這不是怕熏到你麼？」

「我不介意。」

「我介意，我要去把我那幾個人一起喊上，這大晚上的出去尿尿，得整整齊齊，還得選個風(fēng)景意境不錯的地方?！?/p>

馮雄林說完，就往外走，恰好撞見了臉色蒼白從昏迷中剛剛醒來就跑到這兒找少爺?shù)南暮伞?/p>

「哎哎哎，小心燈，小心燈，別給我撞壞嘍?！?/p>

「我家少爺在裡面麼？」

「在的在的，你快進(jìn)去，給他把尿，他快被尿憋死了，明明想撒得很，卻不被允許?！?/p>

「啊？」夏荷原本就蒼白的臉，被這話嚇成慘白，她捂著嘴不敢置信道，「我家少爺?shù)哪莻€地方，難道————」

「你尋倆西紅柿，正好能做盤番茄炒蛋?！?/p>

「少爺！」

馮雄林笑著繼續(xù)往外挪，來到外頭，發(fā)出了幾聲特殊的呼喊。

一男一女互相攙扶著，從對面屋裡走了出來，二人傷勢都很重。

馮雄林指了指手中的煤油燈，問道：「知道我要做什麼了吧？」

二人點(diǎn)頭。

馮雄林：「抱歉了二位，馮某不夠爭氣，辜負(fù)了二位的誓言追隨?！?/p>

「頭兒，是我們佔(zhàn)了你的便宜，我們其實，沒能幫到你什麼?！?/p>

「比起其他人的追隨者，我們倆實在是有些，上不得臺面?！?/p>

馮雄林抬頭看了看頭頂：「今晚月色不錯，走，咱去村中央的井口那裡，做一個結(jié)束，也算有始有終，不辜負(fù)這一段人生了?！?/p>

重傷的三人，走得都很慢，包紮好的傷口處，有鮮血溢出，但三人沒一個在乎。

馮雄林以為自己這一路上會想很多，實則心裡不僅沒什麼雜念，甚至連多餘的情緒都沒有。

大概，是因為心服口服，沒什麼不甘心吧。

小時候聽歷代走江故事時就很疑惑，既然爭龍王，那不肯定是你死我活，哪有二次點(diǎn)燈認(rèn)輸?shù)牡览恚?/p>

輸人不輸陣嘛，乾不死就往死裡乾！

可現(xiàn)實是，要是丁點(diǎn)希望都沒了，那還幹個屁。

並且，你還會發(fā)自內(nèi)心的覺得，那位確實比自己，更適合當(dāng)那個龍王。

三人就這麼慢慢挪步，最後一個拐彎，來到村中央。

那口老井旁，此時圍著很多組人，每一組人裡都有一個人，手持著從借宿人家那裡借來的燈。

馮雄林嘴角抽了抽，然後忍不住哈哈大笑：「他娘的，這輩子頭一次見，點(diǎn)燈認(rèn)輸還得排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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