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原來如此?！?/p>

譚文彬?qū)⒋蟾绱笫掌?，有些無奈地繼續(xù)道，

“可是，我得帶著潤生和阿友趕緊回到小遠(yuǎn)哥身邊，要不然容易露餡兒?！?/p>

“理解，對譚大伴而言，伺候好太子殿下才是最要緊的事?！?/p>

“那就有勞……”

“我來安排?！?/p>

“真是辛苦你了，外隊?！?/p>

“可別說這種話，太見內(nèi)了?！?/p>

把事情交給趙毅去安排，譚文彬是放心的，外隊與小遠(yuǎn)哥的默契，可以省去很多溝通渠道上的成本。

當(dāng)譚文彬把大哥大挪到他身邊一起接聽，不，是當(dāng)姓李的把電話這時候打過來時，趙毅就知道，這活兒是安排給自己的。

怎麼說呢，趙毅已經(jīng)習(xí)慣了。

他研究姓李的的同時，姓李的也是把他玩兒得明明白白。

在姓李的這裏拿到好處很容易，可想佔到便宜，不可能！

譚文彬走到搓背床邊，伸手拍了拍潤生的胸膛。

潤生睜開眼，睡得意猶未盡。

“我們回去了，潤生?！?/p>

“好。”

潤生下了床，伴隨著一陣骨骼肌肉的摩擦聲，原本那大挺的肚子連帶躁動的氣息，都恢復(fù)了正常。

趙毅嘴角抽了抽。

這意味著，潤生消化完了。

那差點把自己撐死的生機，對潤生而言，只是一頓飽食。

自己在這期間，只是過了一下嘴，嘗了下鹹淡。

就像是留存在自己體內(nèi)的這條惡蛟，他也只是臨時代爲(wèi)保管。

人生命苦，不過如此。

還好，我與先祖共勉。

譚文彬?qū)w毅揮了揮手再見。

走到外頭，找到阿友時，發(fā)現(xiàn)阿友的肚子有點鼓。

這家洗浴中心二樓有當(dāng)下還是很罕見的自助餐廳，阿友領(lǐng)著陳靖，在那裏吃了個肚兒滾圓。

好在回來的路上，早市上已經(jīng)有了最早的攤位了，譚文彬買了很多，讓阿友提著。

“嗝兒，彬哥，我真吃不下了?！?/p>

“提著，拿根油條在嘴上抹抹油，警察叔叔掃黃可不管飯?！?/p>

“哦?！?/p>

林書友拿了根油條，往嘴上抹了抹，然後咬了一口，新出鍋的油條很香很脆，他吃完一根後，又拿起第二根繼續(xù)吃。

還沒到地兒呢，袋子裏的食物就少了一半。

最早的抹油，簡直多此一舉。

譚文彬：“好了，別吃了，再吃下去要沒了?！?/p>

林書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譚文彬：“你的飯量，怎麼又變大了？”

林書友：“我吃飽了，但童子想吃。”

吞服雙生玉進(jìn)一步提升融合程度後，林書友的精神層面可以從童子那裏得到補充，童子也能從林書友的身體上汲取營養(yǎng)，彼此雙向循環(huán)了。

譚文彬：“我媽懷我時，也喜歡和我爸說這樣的話?！?/p>

林書友：“額……”

譚文彬：“你多注意點，別動了胎氣?！?/p>

回到旅館門口，譚文彬給自家停在樓下的小皮卡動了點胎氣。

隨後，才帶著大家夥上樓。

打開門，譚文彬進(jìn)到他與李追遠(yuǎn)的房間。

少年仍躺在床上睡覺。

譚文彬：“小遠(yuǎn)哥，我們的事都解決好了，有位警察叔叔，曾和我爸在一起上過進(jìn)修課，算是一段時間的同學(xué)，他說他會幫我把餘下的事收尾?！?/p>

“睡吧，養(yǎng)足精神後，我們直接去集安。”

“嗯?！?/p>

譚文彬脫去衣服，上了床。

拿起床頭櫃上的水杯喝水時，眼角餘光不經(jīng)意地掃過那本《無字書》。

他現(xiàn)在幾乎可以確定，這本《無字書》就是“監(jiān)視”的來源。

把水杯放回去後，譚文彬閉上眼，準(zhǔn)備睡覺。

他睡不著。

明晰了最大危險來源與自己就隔著一個枕頭的距離，他的危機意識忍不住作祟。

蛇眸轉(zhuǎn)動，自己對自己催眠。

很快，譚文彬昏睡了過去。

與此同時，趙毅坐在冉雅柔的辦公室裏，吃著冉雅柔親自給自己端來的餃子。

冉雅柔站在門口，看著正在用餐的趙毅，身上有一股被努力遮掩壓製的不安。

她，或者叫他們，其實已經(jīng)察覺到了，眼前這位，應(yīng)該才是真的九江趙毅。

人的名，樹的影。

趙毅一口一個餃子，越吃越好笑。

比起先前在這裏的譚文彬，他們居然更畏懼自己。

可偏偏，得罪自己問題不大，因爲(wèi)他喜歡討價還價。

可要是得罪姓李的，之後辦喪事，就只能請外包一條龍，因爲(wèi)家族裏根本湊不齊人手。

趙毅將餃子吃完，舒了口氣，贊了一聲：

“美味?！?/p>

冉雅柔：“我丈夫生前，最愛吃我親手包的餃子。”

趙毅：“怎麼走的？”

冉雅柔：“和一頭下山吃人作惡的野豬精同歸於盡了?！?/p>

她主動提這件事，是爲(wèi)了擡高己方的身份。

但趙毅的生死門縫，能看穿人心，他知道，她並不是在說假話。

那位身上被蛆蛀蝕空了的女人，被他們感應(yīng)到了，他們也一直在搜捕，雙方在最巧合的位置碰到了，這才引發(fā)了接下來的矛盾。

趙毅：“不容易。”

冉雅柔低下頭，沒再說話。

她本該繼續(xù)把這個話題，發(fā)散下去，好爲(wèi)雙方接下來的事做一個更好的化解鋪墊。

但在眼前這個男人的言語下，她的情緒有一點失控了，她真的開始想念起自己的亡夫。

等沉浸一會兒後，她才猛然察覺，自己這是著了對方的道。

一個最擅長精神層面的狐仙傳承者，悄無聲息間，被對方影響到了情緒，這幾乎可以宣布自己在這方面的完敗。

趙毅指尖一搓，點燃了煙鬥，吸了一口氣，吐出煙霧。

情歸情，事歸事。

接下來，要想在短時間內(nèi)讓對方盡可能地配合自己完成工作，最有效的手段，那就是展現(xiàn)出自己的實力。

要讓他們知道，如果不是因爲(wèi)自己開局昏迷，他們根本就沒機會與自己那幫群龍無首的手下，鏖戰(zhàn)幾天。

冉雅柔再次擡頭，眼裏有狐光流轉(zhuǎn)。

趙毅生死門縫受到刺激，開始轉(zhuǎn)動。

冉雅柔眼角流出鮮血，蹲了下來。

趙毅：“何必？”

冉雅柔：“你應(yīng)該是有事要談，既然要摸底，那就摸得清楚點，這樣雙方都能便利?！?/p>

趙毅笑了。

不愧是能獨當(dāng)一面的女人。

門外，傳來故意發(fā)出的腳步聲。

冉雅柔沒擦拭血跡，將門打開。

陸嶼看了看冉雅柔，又看了看坐在辦公桌後的趙毅。

“怎麼了？”

“我剛試探了一下，輸?shù)煤軓氐??！?/p>

陸嶼微微頷首，走進(jìn)辦公室，對趙毅問道：

“怎麼稱呼？”

“九江趙毅。”

開門見山，徹底坐實。

陸嶼在對面沙發(fā)上坐了下來，道：“那看來，是我們佔了大便宜。”

趙毅站起身：“是我的人不懂事，我在這裏道歉?！?/p>

剛坐下來的陸嶼再次站起身回禮：“那就是不打不相識?！?/p>

趙毅：“有件事，需要你們幫忙。”

陸嶼：“但說無妨。”

趙毅：“這附近，是否有你們都不敢深入的地方。”

陸嶼：“有?！?/p>

趙毅：“有幾處？”

陸嶼：“好幾處。”

曆史遺留問題下，很多地方只要不對外輸出危害，就會默認(rèn)其存在。

即使是南通，這樣的地方也不少，清安是那裏最大的一隻，且因爲(wèi)他複蘇了，盛開了桃林，把其它“危害”，都壓得不敢擡頭。

趙毅：“我要最厲害最神秘的一處?！?/p>

陸嶼：“有，但那裏容易有去無回?！?/p>

趙毅：“吾輩正道人士，若有去無回，那便有去無回。”

陸嶼：“需要我們怎麼做？”

趙毅：“告訴我地方、告訴我曆史、告訴我怎麼去，除此之外，再幫我做點跑腿的小活兒，你們只需在外圍看著結(jié)果，我們自己進(jìn)去?！?/p>

陸嶼：“這不合適?！?/p>

趙毅：“哪裏？”

陸嶼：“我們可以在外圍等著，但假如你們真的進(jìn)去了，假如你們真死在了裏面，我們願意冒風(fēng)險，把你們的遺體搶出來安葬?！?/p>

趙毅：“我覺得沒這個必要?！?/p>

陸嶼：“這是尊嚴(yán)與規(guī)矩。”

趙毅：“謝謝?！?/p>

陸嶼：“謝謝。”

節(jié)奏進(jìn)展得很順利也很快。

陸嶼站起身，開口講述道：

“距此不遠(yuǎn)處有一座山谷，谷內(nèi)有一座五仙廟，我們身上的仙長，本體都立在那座廟裏?！?/p>

趙毅聽出來了。

陸嶼這意思是，是讓自己這幫人，去幫他們家解難。

“五仙廟下，有一處山澗，水流泛黑，流入深淵，不時有邪氣溢出，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有受其汙染的精怪試圖外逃，禍亂附近村民。

五仙廟立在那裏的宗旨，一是爲(wèi)了解決這些性情兇戾的精怪，二是爲(wèi)了鎮(zhèn)壓警戒下方的源頭。

相傳，曾有一位亡國公主帶著仆從隊伍奔逃於此，見復(fù)國無望，又不想被擒獲遭受淩辱，就在那裏領(lǐng)著身邊數(shù)百宮女太監(jiān)自殉。

她們的怨念與屍體，一同被山澗裹挾沖入深淵，日積月累下，漸受這邪山惡水滋養(yǎng)，終成大祟。

曆史上，它們曾爆發(fā)過一次，差點鬧出可怕的災(zāi)變。

幸之又幸，被鎮(zhèn)壓下去了，五仙廟也是在鎮(zhèn)壓後立起，防其再複?！?/p>

趙毅：“這公主，這麼厲害？”

自殉的人多了，可沒幾個人能鬧出這般的事後動靜，更不可能鬧出這麼大規(guī)模。

陸嶼：“據(jù)說，這位公主本就沉迷於……邪術(shù)?！?/p>

趙毅：“哦~”

這就說得通了，亡國公主只是其中最普通的身份，本質(zhì)上，是一名邪修領(lǐng)著數(shù)百人祭，在亡國怨念下，孤注一擲。

人是早就挑好了的，說不得宮女太監(jiān)的生辰八字都有要求，地點更是早就踩好了的，早就清楚這兒不是個好地方。

而且，那山澗下方的深淵，可能早就被她家祖上經(jīng)營修建過。

總不可能，公主喜歡邪術(shù)，就自己從民間找?guī)妆緯湍茏晕诣嵮?、自學(xué)成才，除非她叫追遠(yuǎn)公主。

這樣的小國家，往往滅亡得很快，也很慘，世俗權(quán)力體系往往自帶國運，玄門中人過度深入，很可能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曆史上的那些“顯宗”，也就是在民間影響力知名度很大的宗門，一旦試圖去和權(quán)力綁定，借力發(fā)展自身，那麼接下來很快就是滅宗滅派的下場。

至於王權(quán)親自入玄門，那更是雷雨天頭頂避雷針、在山頂上跳舞的瘋癲行爲(wèi)。

趙毅：“能具體說一說，哪裏危險了？”

姓李的要碰瓷，那肯定得挑大的碰，要是能被姓李的輕輕松松解決，那到底是誰碰瓷誰??？

陸嶼：“我自幼被家裏送去五仙廟修行，廟裏師父隻讓我等在外圍活動，從最早的盯梢示警到接下來我也可以參與其中、獵殺從那裏試圖逃出的精怪。

但自始至終，哪怕我都這一把年紀(jì)了，也不允許深入其中。

這是廟裏的規(guī)矩，無論是大師父小師父，無論在廟裏地位多高，都不得擅入?！?/p>

趙毅：“再具體點。”

陸嶼：“我們身上的仙長，絕大部分的力量都留在五仙廟裏，鎮(zhèn)壓著那條山澗?！?/p>

趙毅：“嗯，我明白了。”

傳承勢力的發(fā)展壯大，是一種自發(fā)性的本能。

陸嶼等人師承於五仙廟，又活動於人間，實際代表著該傳承的對外影響。

但他們這個傳承，卻逆“人性”的將大部分精力與資源，都消耗在那座五仙廟裏，這足以說明那下面的問題到底有多嚴(yán)重。

相對應(yīng)的，如果自己等人能夠解決掉那裏的問題，那等於是給陸嶼背後的這個勢力徹底松綁，別的不說，像陸嶼、冉雅柔這批人，就能從仙長那裏得到更多乃至翻數(shù)倍的助力。

這是真的地頭蛇，他不壓強龍，而是順勢而爲(wèi)，引爲(wèi)助力。

陸嶼：“如若事成，我五仙廟，欠趙兄一個大人情！”

趙毅拿起辦公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他是代表姓李的在談判，可不能把價格談低了。

陸嶼咬了咬牙，沉聲道：“如若事成，只要不是違背道義本心之事，悉聽吩咐?！?/p>

這價錢合適。

大勢力不好控制，小勢力控制了沒意義。

而且有些灰色地帶的勢力，控制了還得吃掛落，就比如南通長江底下的那座白家鎮(zhèn)，趙毅知道姓李的對那鎮(zhèn)子到底有多膈應(yīng)。

陸嶼背後的這座勢力，現(xiàn)在不大，但松綁後很快就能迎來發(fā)展期，最重要的是……他們幹淨(jìng)。

犧牲自身發(fā)展?fàn)?wèi)了鎮(zhèn)壓山澗內(nèi)的邪祟是其一，做事講規(guī)矩是其二。

姓李的身邊不缺人幫忙打架，但很缺人幫忙跑腿，關(guān)外物産豐富、乃膏腴之地，哪怕只是提供些資源采集，也能省去姓李的極大麻煩，沒必要每次想要搞點什麼試驗研究，都得先外出，滅個門抄個家。

趙毅沒直接答應(yīng)，談條件時別講人情，但談完條件後還是得加上人情修飾。

喝了口水，趙毅看向冉雅柔：

“你的丈夫，就是死在那裏的麼？”

冉雅柔：“是?！?/p>

趙毅指了指桌上的空盤子：

“餃子很好吃，你丈夫的仇，我來幫你報?！?/p>

……

正午陽光明媚。

譚文彬迷迷糊糊地從床上爬起來，先看到的是坐在窗臺邊看書的小遠(yuǎn)哥。

然後，看見了同樣在房間裏，背著登山包正等著自己醒來的潤生與阿友。

林書友：“彬哥，你醒啦~”

譚文彬：“嫖娼被親爹同學(xué)撞見擦屁股，心理壓力有點大，昨晚睡不著，就自個兒給自個兒來了段催眠，沒想到效果這麼好?！?/p>

林書友：“看開點，彬哥?！?/p>

阿友不知道具體發(fā)生了什麼事，但在團隊裏久了，簡單的配合他還是沒問題的。

潤生：“再過一刻鍾就過十二點，要晚退房扣押金了。”

譚文彬快速洗漱後，大家夥就下樓退房，坐進(jìn)了車裏。

從丹東去集安有兩條路，一條路遠(yuǎn)，但快；一條路近，但慢。

譚文彬建議沿著鴨綠江岸邊行駛，景色好看。

車開出去後，確實風(fēng)景宜人，秋日漸起的蕭瑟與東北的氣質(zhì)搭配，毫不誇張地說，完全不遜色於文人筆下的江南，甚至兼顧細(xì)膩婉約的同時，還更勝出一分磅礴大氣。

不過，文人確實有文人的作用，一路行駛，所見到的皆是美麗如畫，但路牌上很多都寫著的是：黑瞎子溝、黃皮子溝、野豬嶺……

如同西施原名叫翠花，極具反差。

離城市越遠(yuǎn)後，道路的質(zhì)量也就越來越差，自駕遊在當(dāng)下還不算時興，不承擔(dān)主要運輸任務(wù)的公路也很難做到及時修整打理，能湊合用就行。

前方一個岔路口，出現(xiàn)了落石，把道路攔截。

如果僅僅是一處落石的話，潤生完全可以把車舉起來，繞過去，可放眼望去，後頭落石不少，在更遠(yuǎn)處也有落石身影，地上也有泥石流痕跡。

沒辦法，只能走岔道繞過去。

這一繞，就脫離了鴨綠江邊，真就進(jìn)入了盤山道。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黃色小皮卡帶動著車內(nèi)所有乘客，一起顛簸。

而且一個彎接著一個彎，仿佛永遠(yuǎn)都轉(zhuǎn)不完，連最喜在車上吃煎餅卷大香的潤生，都停止了進(jìn)食。

停車，短暫休整。

林書友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剛轉(zhuǎn)方向盤轉(zhuǎn)得他都有些手酸。

譚文彬：“接下來我開，你歇歇。”

林書友：“好的，彬哥?！?/p>

下面的路程由譚文彬開，開著開著，已經(jīng)不是在順路行駛了，而是變成找路行駛，樹林掩映下，你得抱著試探的態(tài)度開進(jìn)去後才曉得這下面到底有沒有路。

偶爾，能看見插在路邊的手寫牌子，上面寫著“小心熊”、“小心狼”。

在山裏繞著繞著，時間花費很多，但車速不快，也沒開出去多遠(yuǎn)，距離目的地也許都沒怎麼拉近，但天色，卻開始漸暗。

開著開著，隨著車子引擎蓋裏冒出了白煙，車子熄火了。

譚文彬有些尷尬地將雙手搭在方向盤上：“小遠(yuǎn)哥，我錯了?！?/p>

李追遠(yuǎn)：“距離下一個鎮(zhèn)子有多遠(yuǎn)？”

譚文彬：“不知道?！?/p>

李追遠(yuǎn)：“棄車徒步，到下個鎮(zhèn)子再找車吧?！?/p>

所有人都下車，拿起登山包。

徒步前，怕自家車堵路影響後續(xù)車通行，潤生還徒手將小皮卡推到了路旁下側(cè)。

雖然，大概率這個點了，這裏也不會有什麼車，要不然大家夥就能搭便車了。

往下行進(jìn)沒多遠(yuǎn)，天色就全黑了。

老林子裏的夜晚是另一種氛圍，時不時還能聽到類似野獸的叫喚。

大家打著手電筒前進(jìn)，林書友照到了一個舊牌子，上面畫了一個方向箭頭，指向一條向上的小徑。

住宿、吃飯、修車。

譚文彬：“要不我們上去試試？找得到修車鋪的話，就能把我們的車修好繼續(xù)上路，順便吃個飯休息一下。”

李追遠(yuǎn)：“走吧。”

衆(zhòng)人開始上山。

道路兩側(cè)，逐漸出現(xiàn)了一些石碑雕刻，明顯都上了歲月。

等通過小徑翻過這個坡時，看見了遠(yuǎn)處立著的一座類似廟宇的建築。

深夜與深山，給這座廟凸顯出了一種異樣的氛圍。

好在，有一個大燈箱，掛在外頭，上頭還繞著一圈五彩燈，帶著光幕：

“住宿、吃飯、修車?！?/p>

這個燈箱，把那種類似聊齋的氛圍，即刻沖淡了一大半。

譚文彬挺佩服趙毅的，讓人家願意這麼配合。

廟門口兩側(cè)，壘著輪胎以及一應(yīng)修車配件。

門是開著的。

當(dāng)衆(zhòng)人走進(jìn)去時，恰好看見幾位白發(fā)老頭老嫗，正圍坐在那裏下棋煮茶。

有人進(jìn)來了，也沒人起身做一下招呼。

譚文彬喊道：“你好，我們要吃飯修車！”

其中一個老嫗將身邊的拐棍舉起，似乎早已壓製的火氣在此刻終於爆發(fā)，以沙啞又尖銳的聲音怒斥道：

“哪裏來的王八犢子，居然真把這裏當(dāng)客棧了！”

她這聲音一出，四周當(dāng)即傳來陰風(fēng)，連帶著外頭亮著的燈箱，也在撲閃幾下後熄滅。

“嗡嗡嗡！”

一根根新光源燃起，全是綠幽幽的火燭。

譚文彬：“小遠(yuǎn)哥，好像咱們真的遇到黑店了?！?/p>

老嫗揚起拐棍，朝著這裏一掃。

其目的，是想要將這夥人給掃出去，別汙了這兒的清靜。

這裏的新布置，是她的大弟子陸嶼帶著人回來搞的，她問了，陸嶼不說，反而求她不要問。

但把莊嚴(yán)的廟搞成這個樣子，她怎能不窩火？

李追遠(yuǎn)：“譚文彬?！?/p>

譚文彬右手一翻，握住鏽劍直接頂了上去，劍與棍碰撞。

老嫗沒想傷人，但譚文彬存心激化矛盾，下了力氣。

鏽劍怨念爆發(fā)之下，老嫗?zāi)抗庖荒?，倒吸著涼氣後退了兩步?/p>

“小小年紀(jì)，居然練這種邪門功夫！”

其餘老人見狀，也都站起身，嚴(yán)陣以待。

他們身上隱隱散發(fā)出特殊的氣息，一道道幻影從廟堂深處飄出，即將落在他們身上。

廟裏本來不止這些老人，只是陸嶼下山時，將廟裏其他中、青、幼都帶走了，說是去城市裏放松放松。

這會兒，也就只剩下這些老人來禦敵了，但他們，也是廟裏最強大的存在。

要知道，先前與譚文彬?qū)α艘徽械睦蠇灒蓻]有請大仙上身，純粹是靠個人年邁的軀體。

此刻，當(dāng)他們身上開始呈現(xiàn)出那種特殊的氣息時，氣勢也在以可怕的速度攀升。

譚文彬鏽劍一甩，怨念完全散開；潤生上前一步，站在衆(zhòng)人身前，氣門開啓；林書友進(jìn)入真君狀態(tài)，戰(zhàn)意外露。

當(dāng)你的實力越是能讓人忌憚，這架，反而越不容易打起來。

李追遠(yuǎn)在此時開口道：“唐突來此，是我等之責(zé)，晚輩願上香賠罪後離去。”

這是軟乎話，給對方臺階下。

同時，少年在說這句話時，揚起了右手，四周所有的燭火頃刻間變了顔色，且焰頭全部朝內(nèi)。

這給了一衆(zhòng)老人極大震撼，因爲(wèi)這意味著自家廟的禁製，不再完全聽從他們，反而開始幫起了來犯者。

坐在最中間的老頭，放下手中茶杯，站起身，他的臉上全是老人斑，看起來像是一塊腐朽的木樁。

他開口道：“既然如此，那就上香後別過吧?！?/p>

他壓了壓手，身邊老人們也都停止了請仙家上身的進(jìn)程。

李追遠(yuǎn)：“收?！?/p>

潤生三人全都收斂氣勢。

老者指了指裏面，對李追遠(yuǎn)道：“小友，請進(jìn)?！?/p>

說完，老者就先進(jìn)去了，外頭的其他老人們沒動。

李追遠(yuǎn)向前走去，揮手?jǐn)r下了企圖跟進(jìn)的夥伴們。

少年相信趙毅的安排，不會在這種事上，出問題。

這座廟，並不大，廟堂更是狹小。

這兒的傳承，應(yīng)該類似於林書友家的官將首，有一座主廟，下分各家，各家人會定期將族內(nèi)有天賦的子弟，送到這裏來進(jìn)修。

老者領(lǐng)著李追遠(yuǎn)，穿行於廟堂之中。

點點燭火下，照耀著裏面的五座仙家雕像。

五仙廟裏的五仙，是對狐貍、黃鼠狼、刺蝟、蛇、老鼠五種動物的尊稱，對應(yīng)民間俗稱“狐黃白柳灰”。

這裏的五座仙家雕像，是人身，但都保留了對應(yīng)的動物特征。

但在呈現(xiàn)形式上，卻顯得很是奇怪。

甭管誰家廟宇，自己供奉時，肯定是怎麼英武怎麼完美怎麼來，這裏不是。

這裏的狐貍沒有尾巴，黃鼠狼身上沒毛發(fā)，刺蝟身上沒有刺，蛇沒有蛇頭，老鼠沒有牙。

最關(guān)鍵的部位，都缺失了。

而且，五座雕像內(nèi)，都有一股靈韻存在，意味著五位大仙的本體，就在這裏。

也不像是雕刻完後破損了，因爲(wèi)從五位大仙雕像的神情姿態(tài)上來看，給人一種淡淡無奈、幽幽哀怨之感。

等到了上香供桌處，李追遠(yuǎn)算是明白了過來。

有一座神臺，被立在那兒，五位大仙雕像上缺失的部位，被搭配在一起，形成了一座新的小雕像。

這座雕像不朝外，而是朝內(nèi)，其作用並非落在廟宇裏，而是“遙望”廟宇之後。

先前進(jìn)來時，衆(zhòng)人是上坡、且隔著老遠(yuǎn)就聽到水流聲，那這座廟後頭，大概就是向下的山谷以及流淌的山澗。

這是一座鎮(zhèn)壓廟，這五位大仙，各自“奉獻(xiàn)”出身體的一部分，立身於此，對廟後的某種存在，進(jìn)行著鎮(zhèn)壓監(jiān)視。

但，這股哀怨是怎麼回事。

明明是可歌可泣的豪邁之事，從雕像上給人的感覺以及李追遠(yuǎn)自己感應(yīng)到的五位大仙的靈韻情緒裏，分明讀出了一種被強行綁上車的脅迫味道。

五位大仙，是願意鎮(zhèn)壓的，但似乎，也沒那麼完全願意。

它們很偉大，但好像沒有偉大得那麼徹底。

有一種，被迫強行趕鴨子上架的無奈憂傷。

老者將三根清香點燃，遞給了李追遠(yuǎn)：“小友，請吧。”

李追遠(yuǎn)雙手接過香，小拇指輕彈，將三根香下半截折去一半。

老者見此情景，目光一瞪。

不是覺得少年狂傲不敬，這一舉動，意味著少年的身份以及其所代表的勢力門庭，遠(yuǎn)高於此，不能上全香，要不然己方無福消受，反倒對己方不利。

李追遠(yuǎn)將香，插入香爐。

入香的那一刻，供桌後那一卷紅布，忽然抖動起來。

李追遠(yuǎn)看向老者，問道：“怎麼了？”

老者面露驚愕，答道：“不知道?！?/p>

李追遠(yuǎn)：“紅布後頭是什麼？”

老者：“是牆壁。”

李追遠(yuǎn)：“牆壁上有什麼東西？”

老者：“一道劍氣?！?/p>

“嘩啦！”

紅布瞬間被攪碎，分崩散開，後頭的牆壁顯露出來，上面留有一道劍痕，劍痕裏的劍氣仍在。

這意味著，是少年上香的舉動，激發(fā)出了劍氣的呼應(yīng)。

老者咽了口唾沫，囁嚅著嘴唇，不敢置信地問向少年：

“你是……龍王家的？”

在看見這道劍氣時起，李追遠(yuǎn)心裏的疑惑，就完全得到了消解。

這座廟背後的區(qū)域，曾爆發(fā)過邪祟之亂，有一人曾親至於此，將亂象蕩平。

可這位，或許是不通陣法，也可能是性格上又不喜歡繁瑣，怕被自己處決的邪祟殘留再起禍?zhǔn)?，就選擇了一個極爲(wèi)簡單粗暴的方法。

他將五位大仙，分別斬下尾、皮、刺、頭、牙，強行羈留於此，讓它們立下廟身，傳承延續(xù)，世代鎮(zhèn)壓看管這塊區(qū)域。

這對從妖修仙的大仙們而言，是大好事，更是天大的機緣。

但那位等於是把這好事捏成麵團，也不管它們願不願意，直接往它們嘴裏硬塞，讓大仙們在此永遠(yuǎn)偉大！

這劍氣，暴露出了這位的身份。

柳家龍王——柳清澄！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