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少年的話語，徹底引爆了這隻猴子的情緒，接下來，歷猿真君在廟宇裡蹦來跳去，表演著原汁原味的猴戲。

李追遠是故意刺激它的，希望能從它的意識幻影表現(xiàn)中，探知到它本尊以及其余真君們現(xiàn)如今的狀態(tài)。

這種意識幻影就像是剝了殼的雞蛋，最容易呈現(xiàn)出本體的真情實感。

猴子的這種急躁，一點就爆，說明它本體一直在承受著某種極端痛苦。

這樣看來，那些不在各自廟宇裡的真君們，大概率還沒死。

過了許久，猴子終於安靜了。

它喘著粗氣，看著少年：“本君，可以再給你一次機會?！?/p>

李追遠：“我不愛養(yǎng)寵物?！?/p>

猴子剛平息下去的情緒，再度變得激動起來。

“你可知那鶴童，在本君這裡，只是一個小小晚輩！

如果不是他假扮菩薩，欺騙了我們，所謂的官將首，根本就沒有出現(xiàn)的可能！”

李追遠：“真的麼？”

“要不然呢，你覺得本君有必要騙你麼？”

李追遠搖搖頭。

猴子：“所以說……”

李追遠打斷了它的話：“我倒是覺得，正是因為你們存在過，後來才會出現(xiàn)官將首這類的傳承。”

猴子歪著頭，像是在努力思考少年話中意思，但很顯然，它並未想得通。

李追遠：“對了，是誰告訴你，我的存在？”

猴子仿佛聽到了一個極為可笑的問題，反問道：“你在走江，江湖上誰不知道？”

李追遠點了點頭：“確實?！?/p>

猴子：“有我的助力，你的走江將變得更為順利。當(dāng)年，正是因為我在前面一路拚殺，才能讓他坐上那個位置。”

李追遠：“你的意思是，我要是收了你，我也會落得和他一樣被你背叛的下場？”

猴子：“……”

李追遠環(huán)視四周，評價道：“這裡環(huán)境真的不錯，古色古香的，可惜了，居然拿來當(dāng)動物園?！?/p>

猴子氣得眼睛徹底變成赤紅色，周身有黑氣彌漫：“你在……找死！”

忽然間，猴子怔住了。

緊接著，它緩緩抬起頭，雙手合什，整個猴身上的戾氣漸漸退去。

少頃，猴子面露笑容：“呵呵，你和他真的很像?！?/p>

李追遠心裡有些遺憾，在這種地方，遇到一個容易情緒失控的家夥，很難得。

少年原本想從這隻猴子這裡套取到更多情報線索，可現(xiàn)在，人家冷靜了。

目前已知的是，這裡曾爆發(fā)過一場內(nèi)訌。

站在“他”的角度，這是一場叛亂；

站在真君們的角度，祂們是在討伐一位偽裝菩薩竊居高位的騙子。

除此之外，還有一點，那就是這隻猴子背後還有人。

它先前說過，在這裡，只有它才擁有部分自由；這顯然不是真話。

而且那人，對猴子的影響很大，剛剛應(yīng)該就是那人出手，驅(qū)散了猴子身上的負面情緒，這也就意味著，那人現(xiàn)在也在這裡。

並且，應(yīng)該也是那人，建議猴子嘗試加入自己的團隊，跟著自己一起走江。

那人……很熟悉自己的情況。

知道自己走江的人，不多，但不是沒有。

可問題是，少數(shù)知道這件事的人，又有什麼辦法能聯(lián)絡(luò)到這裡？

發(fā)展外面的人去搞業(yè)力收集，那是猴子的手筆，這也就意味著猴子是可以接觸外界訊息的，但猴子分明並不熟悉自己。

這很好理解，像辛繼月吳欽海那種家族門派棄徒，也沒資格去了解江湖上的真正秘辛。

但，好笑的地方也就在這裡。

一個可以對外接觸的猴不知道自己真實情況，一個被困在這裡的人，卻能知道自己，而且還能指點這猴來加入。

那個人，到底是通過什麼渠道曉得自己情況的？

李追遠微微側(cè)頭，以眼角余光掃了一眼林書友。

少年想到了一個可能。

這時，猴子轉(zhuǎn)身，走向祭壇，拍了拍手，雲(yún)壁開啟。

“接下來的一程，由本君帶你們走，這樣，可以給你們減少很多麻煩?！?/p>

猴子的態(tài)度，來了一記大拐彎。

李追遠揮了一下手，對同伴們說道：“走?！?/p>

沒什麼好害怕?lián)牡模@隻猴子在李追遠這裡本就歸入“威脅”一欄，它出不出現(xiàn)在自己面前，帶不帶路，其實沒什麼區(qū)別。

外面，鳥語花香。

看不到鳥，尋不到花，但鳥鳴不絕於耳，花香芬芳撲鼻。

猴子走在前面，李追遠等人跟在後面。

一直到，前方又出現(xiàn)了一座廟宇。

猴子介紹道：“這是主簿真君廟，我們進去吧?！?/p>

譚文彬小聲道：“這猴子，現(xiàn)在怎麼感覺像是個導(dǎo)遊？”

主簿真君的廟宇，也遭破壞了，但程度並不高，而且還真是人如其封號，廟宇裡擺滿了各種石板以及很多石盆。

當(dāng)你的目光看向石板時，上面的文字會發(fā)生變化，如同無數(shù)條蚯蚓被關(guān)押在裡頭，不停拚湊起新的文字。

至於石盆內(nèi)的水，當(dāng)你將腦袋湊過去看時，裡頭不會浮現(xiàn)出你的倒影，而是會出現(xiàn)一幅幅記載過去的畫面。

譚文彬是半個攝影愛好者，看到這種盆後，有些激動地問道：“小遠哥，走的時候能搬個盆回去麼？”

李追遠：“相冊不比這個更方便？”

譚文彬：“可是這個格調(diào)高啊?！?/p>

李追遠：“你把這石盆搬出這裡後，它就變成普通的盆了，只能拿去給小黑當(dāng)水碗。”

“哦，這樣啊，那可惜了?！弊T文彬聳了聳肩，“這裡，真跟個博物館似的。”

猴子：“主簿真君有三大職責(zé)，記功、記過、記事。這裡，記載著這裡的過去?！?/p>

李追遠問道：“這一排石碑，怎麼全碎了。”

猴子：“這裡大部分廟宇，都因為當(dāng)年的事，遭遇過毀壞，有什麼可奇怪的麼？”

李追遠：“很奇怪，總共有十三塊石板被毀，按照這裡的陳列記錄邏輯，其中十二塊石板應(yīng)該記錄的是你們十二位真君，與‘他’相遇相識的故事。

還有一塊，應(yīng)該記錄的是‘他’創(chuàng)建這座地藏庵之前的，個人經(jīng)歷。”

猴子只是看著少年，沉默不語。

李追遠則繼續(xù)道：“你看，地上這些石板殘渣，碎裂程度不一，毀壞方式不同，應(yīng)該是一個人破壞一個，自己找自己的那塊石板，故意毀掉了。”

猴子指著其中四塊被燒毀的黑漆漆石板說道：“這四個，不是毀壞方式一樣的麼，你剛剛說的話，根本就站不住腳?！?/p>

李追遠：“你反駁我，就是認同。”

猴子：“呵，你高興就好?！?/p>

李追遠：“沒錯，這四塊黑色的石板是一個人燒掉的，其中一塊，應(yīng)該是他自己的，還有一塊，應(yīng)該記錄的是‘那個他’，余下的兩塊，我猜測其中之一應(yīng)該是守門真君的。”

守門真君因為地位特殊性，並未參與那場內(nèi)訌。

祂只是對外守門，又不對內(nèi)。

再者，猴子有一點說得沒錯，守門真君在諸位真君裡，地位應(yīng)該最低，實力也是最低，被排除在外，並不影響大局，且事後……守門真君也被蠱惑操控了。

猴子：“那另一塊呢？”

李追遠：“我想，你的主人，也就是那個‘他’，不應(yīng)該這麼失敗吧，除了守門真君外，手下所有真君全部反叛，怎麼著也應(yīng)該有一位忠誠的下屬，在那個時候還支持他吧？”

猴子：“你果然很聰明?！?/p>

李追遠：“我以為在島上，你賠了夫人又折兵後，應(yīng)該早就清楚這一點了?！?/p>

猴子：“現(xiàn)在，隨你怎麼說，我都不會生氣了。”

李追遠：“為什麼要把過去與‘他’的事，故意消除掉呢？”

猴子：“因為過去的一切，都是‘他’對我們所有人的欺騙，想想都感到惡心。你知道，我自從跟隨他後，叫了他多少聲菩薩麼？”

李追遠：“他點撥你，收養(yǎng)你，讓你脫離畜生道，你無論叫他多少聲菩薩，都不為過，我不曉得，你有什麼好惡心的。”

猴子：“以前我是猴子時，叫他菩薩無所謂；可後來，我成為了歷猿真君，再被他騙著喊菩薩，就不可以了?！?/p>

潤生：“白眼猴?！?/p>

猴子沒生氣，只是問道：“諸位，參觀好了麼?！?/p>

林書友舉起手：“還沒！”

這裡的記錄，對其他人來說，沒太多意思，但林書友卻看得津津有味。

官將首歷史不長，他在這裡看到了另一段更漫長發(fā)展也更為完善的“官將首”。

對於把未來振興官將首當(dāng)作自己人生目標(biāo)的他來說，恨不得把這些全部記錄下來，以後的發(fā)展建設(shè)上，能少走很多彎路。

譚文彬伸手捅了捅林書友：“行了，走吧，看一眼不就都記住了?！?/p>

林書友撓撓頭：“彬哥，我要是有這種過目不忘的本事，就不會隻考到海河大學(xué)了?！?/p>

譚文彬：“沒事，小遠哥有過目不忘的本事，不也和你是校友？”

林書友聽明白了，彬哥的意思是他不用在這裡費力記和看，小遠哥肯定早就背下來了。

猴子打開了這裡的雲(yún)壁，看來是要離開這裡了。

李追遠看了一眼猴子的背影，主簿真君的廟裡，有著連李追遠都得驚歎的迷失陣法。

先前少年就一直在提防，擔(dān)心猴子什麼時候忽然發(fā)動將自己等人困陷於此，但猴子不僅並未這麼做，而且在它第一個進來時，還主動撤去了陣法的自動開啟。

猴子：“走吧，這裡我不帶你們，你們很難過去。”

出去後，鳥語花香不見了，呈現(xiàn)出一片蕭索肅殺。

且很快，眾人就知道了猴子為什麼會這麼說。

都還沒進入下一座廟宇，在外頭，就看見一具無頭屍體跪在那裡。

祂一個人的死，影響了這塊區(qū)域的整個環(huán)境，由此可見，其生前到底有多麼強大。

這種感覺，是守門真君身上所沒有的。

屍體身上，有多處恐怖的傷口，從傷勢呈現(xiàn)上來看，祂應(yīng)該是死於圍攻。

潤生看著對方斷頭處，說道：“不是被切割下來的，是被砸爛的?！?/p>

潤生喜歡拿黃河鏟拍爛別人的腦袋，對此很有發(fā)言權(quán)。

猴子：“祂是被我一棍抽爆了腦袋?！?/p>

李追遠：“祂的封號是不是罰惡真君？”

猴子很是意外地扭頭看向少年，顯然，少年又一次猜對了答案。

李追遠：“先前主簿真君廟裡的記載中，可以看出來，罰惡真君與‘他’關(guān)系最差，多次反駁‘他’的旨意?！?/p>

這在其余真君都把“他”當(dāng)菩薩頂禮膜拜的態(tài)度面前，顯得無比突兀。

大部分事情的記載風(fēng)格是這樣：

某位真君和某位真君有矛盾，“他”出面調(diào)和後，兩位真君心悅誠服。

某位真君犯了什麼錯，或者對某件事有疑惑，“他”出面開解後，該真君得到頓悟。

只有罰惡真君，敢多次頂撞“他”，且提出不同意見。

猴子：“照你這麼說，罰惡真君不應(yīng)該最先反對和討伐‘他’才對麼？怎麼會反過來支持‘他’？”

李追遠：“這是你也不懂的問題，對麼？”

猴子將目光落在罰惡真君的無頭屍體上：

“沒錯，祂是所有真君裡，實力最強的那幾個之一，也是和‘他’關(guān)系最差的一位真君。

當(dāng)?shù)k提著斧頭，出來阻攔我們時，我們所有人，都很意外。”

李追遠：“因為罰惡真君是唯一一個把‘他’當(dāng)菩薩的?！?/p>

猴子：“但‘他’不是菩薩，這是事實，我們都被‘他’給騙了，照你這麼說，罰惡真君在得知真相後，應(yīng)該最為憤怒才對！”

李追遠：“祂和你們不同?！?/p>

猴子：“哪裡不同？”

李追遠：“你們對‘他’，只是慕強。”

猴子拳頭攥緊，松開，再攥緊，又松開。

李追遠這會兒沒想再故意挑撥它的情緒，但事實的刀，卻更容易讓猴破防。

先前它剛剛經(jīng)歷的“安撫”，效果快要到頭了。

李追遠還留意到，猴子在收放拳頭時，罰惡真君的無頭屍體，雙拳也在輕顫，似是在做著一樣的動作。

顯然，猴子有操控這具無頭屍體的能力。

就像它先前蠱惑過守門真君對自己等人出手一樣，它本可以在這裡，讓罰惡真君對自己等人發(fā)動攻擊。

哪怕祂死了，頭也沒了，李追遠也認為，祂能比守門真君給自己等人，造成更大的麻煩。

猴子為什麼忽然轉(zhuǎn)變了態(tài)度？

可以確認的是，在自己通過守門真君廟前，猴子對自己還是另一種態(tài)度，它是想要把自己等人弄死在這裡的，要不然它也不會蠱惑守門真君。

所以，猴子的態(tài)度轉(zhuǎn)變，或者說，是猴子背後那個人的態(tài)度轉(zhuǎn)變，就發(fā)生在自己等人與守門真君戰(zhàn)鬥時。

李追遠把夥伴們的出手能力都在腦海中快速過了一下，最後，少年覺得，如果有什麼東西能夠引起那個人態(tài)度變化的話……應(yīng)該是自己操控那八具姚家人屍體，讓他們集體起乩。

自己起乩和能操控傀儡起乩，是兩碼事，這意味著，自己掌握了更高深且全面的本訣，比如——《地藏菩薩經(jīng)》。

因為這個，讓猴子背後那個人，對自己的安排發(fā)生了變化，從阻止和扼殺自己，變?yōu)橹鲃咏右?/p>

這猴子，還真是很聽那個人的話。

猴子最終還是控制住了自己，沒有讓罰惡真君屍體站起來。

接下來，它又帶著眾人過了好幾座廟。

沒再見到真君，但其中有兩處危險，都被猴子提前解開了。

譚文彬路上用手指輕輕勾了勾少年右手，李追遠會意，將紅線釋出，與他連接。

“小遠哥，你知不知道這猴子屁股裡到底賣的是什麼藥？”

“知道?！?/p>

譚文彬面上一松，在心裡默默等待。

可等了許久，依舊沒能等到小遠哥的聲音在自己心底響起。

“小遠哥？”

“彬彬哥，現(xiàn)在，我不能告訴你們?！?/p>

“哦，好，明白！”

連接中斷，譚文彬?qū)钭愤h笑了笑，他不會認為小遠哥會藏私，他知道，這是小遠哥打算一個人去承擔(dān)一些東西。

眾人進入了最後一座真君廟。

裡面的陳設(shè)如新，保護非常好，再向裡，就是菩薩所在的主廟了。

能與菩薩比鄰而居，說明這位真君的地位，在這裡僅次於菩薩。

李追遠：“是祂發(fā)動的叛亂？”

猴子：“是討伐。”

李追遠：“普渡真君？”

猴子：“呵，我現(xiàn)在都開始有點懷疑，你是罰惡那家夥轉(zhuǎn)世且開啟宿慧了?！?/p>

李追遠：“因為主簿真君廟裡，對普渡真君的記載最少?！?/p>

猴子：“所以呢？”

李追遠：“你的主人對祂批評教育得最少，說明祂地位高；一般叛亂，不都是二把手發(fā)起的麼？”

猴子：“是普渡真君揭露了‘他’不是菩薩的真相，帶領(lǐng)我們推翻了‘他’。”

李追遠：“怎麼確定……”

猴子的語氣猛地抬高：“‘他’最後自己承認自己是假的了，吱吱吱吱！”

似乎是距離“他”近了，猴子的情緒再度失控。

它走到最後一面雲(yún)壁前，說道：“你知道，我為什麼叫這裡‘無心島’麼”

李追遠：“因為心是假的?！?/p>

“那你知道，我為什麼把這裡面叫做裘莊麼？”

沒等李追遠回答，猴子就一把奮力推開了雲(yún)壁，怒吼道：

“因為‘他’在身份敗露後，將我們所有人都囚禁在了這裡，這是我們所有真君的……囚莊！”

——

梳理這段劇情花費了些時間，少的字數(shù)明天補，莫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