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仇男

所以，這就是她為什麼身上長滿了刺的真實(shí)原因。

因?yàn)?，逼她長出刺的人，是最會演戲的季老太太。

所以，這就是為什麼十一個人都說挖老太太墳的人是她。

因?yàn)椋瑖虖埌响杳婢呦?，是她不想受任何欺?fù)的反抗，還有難以言說的脆弱和孤獨(dú)。

晏三合看著連睫毛不停打顫的寧氏，平靜道：“三太太，你看走眼老太太的同時；其實(shí)老太太也看走眼了你?！?/p>

寧氏猛的睜開眼睛，“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對啊，這話又是什麼意思？

裴笑急得想問出聲，又被這花廳裡的氣氛壓得不敢張口，隻得死死的咬住了牙關(guān)。

晏三合沉默片刻，“老太太舍近求遠(yuǎn)，把你求娶回家，其實(shí)有她的苦衷?！?/p>

寧氏臉色一變，厲聲道：“什麼苦衷？”

“你別緊張，我不是要為她說話，我是在和你分析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p>

晏三合：“老太太這一生，暗地裡其實(shí)都在和一個人較勁，你能猜出她是誰嗎？”

寧氏茫然搖頭。

“是張氏，那個你沒有進(jìn)門，就已經(jīng)過逝的嫡婆婆?！?/p>

“是她？”

晏三合點(diǎn)點(diǎn)頭。

“老太太什麼都比不過她，唯有在生兒子這一件事情上，老太太穩(wěn)贏。但兩個兒子的事，她事事做不了主?！?/p>

寧氏下意識地瞄了大老爺一眼。

晏三合見她很清楚，又道：“所以在第三個兒媳婦上，她是費(fèi)盡了心思和心機(jī)?！?/p>

寧氏冷笑：“我陪嫁有一百二十抬，這應(yīng)該把前兩個都比了下去；我算遠(yuǎn)嫁，娘家不在身邊，凡事聽話，好拿捏，好哄騙?！?/p>

這個寧氏不僅不傻，還相當(dāng)聰明，一點(diǎn)就透。

“本來這樁婚事，只要你生下兒子就算是圓滿，但偏偏事不如願，你生了個女兒。而這世上，沒有人比她更清楚生兒子的重要性?！?/p>

晏三合：“所以，她才會一邊安撫你，一邊急著給他兒子配種?！?/p>

“晏三合，這話也太難聽了吧！”裴笑又跳出來。

李不言“哼”的一聲，“裡面在做，外面在聽，不是配種是什麼？”

裴笑：“……””

好吧！

你們說啥，就是啥！

晏三合：“老太太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出身商戶之家的姑娘，身上有股子豁出去的勁兒，絕不會像詩書人家的姑娘那樣，事事隱忍。”

寧氏冷笑：“我娘教我的，想要過得好，就得撒點(diǎn)潑；跟厲害的人鬥，你得更狠?！?/p>

“所以，你活成了刺頭，她卻只能處處隱忍；你本該是她的驕傲，卻成了她最大的笑話?！?/p>

晏三合沉默須臾，“不得不說，老天很公平，一個人算計(jì)什麼，得到什麼，一定也會失去什麼?！?/p>

這話讓寧氏心裡微微有一絲怪異的感覺，還沒來得及細(xì)品，只聽晏三合語氣平淡道：

“三太太，人生苦短，別把自己活成個刺蝟，孤獨(dú)得只能在胸口放進(jìn)一口棺材。”

像是有千萬根細(xì)針一下子扎進(jìn)骨髓裡，寧氏疼得腦子嗡的一聲，什麼聲音都聽不見了。

我算計(jì)了什麼？

我得到了什麼？

我又失去了什麼？

心底的那絲怪異感覺，越擴(kuò)越大，越擴(kuò)越大，一直蔓延到渾身的每一處。

一片茫然中，有個聲音在耳邊響起——除了胸口的那口棺材，你什麼都沒有得到。

“三太太?！?/p>

“??？”

“案子審清楚了，老太太的棺材不是你挖的，你可以走了！”

“??？”

怎麼還“啊”呢，裴笑抬高聲音道：“三舅母，晏姑娘說你可以走了！”

寧氏怔了半天，回了一個：“噢！”

噢是噢了，卻依舊坐著不動。

裴笑沒有去看她，而是直勾勾地盯著晏三合。

他有一種預(yù)感：寧氏走出這個花廳，絕不會再把自己活成一隻刺蝟，她身上的刺，已經(jīng)被晏三合拔去了一大半。

晏三合啊晏三合！

你這算什麼？

對我大舅舅沒個好臉色；對我三舅母卻出聲安慰……

仇男嗎？

還有我的外祖母哎……

裴笑用力的抹了一把臉：讓我說您點(diǎn)什麼好呢！

許久。

寧氏終於回神，起身朝晏三合深深道了個萬福，“不瞞姑娘，我其實(shí)動過挖墓的念頭?！?/p>

晏三合：“是嗎？”

寧氏：“活著的時候，我揭不開她外面的一層皮，就想著死了總得讓世人看看她的真面目。”

“為什麼沒動手？”

“我有一樁事情感激她?！?/p>

“什麼事？”

“那年張家有人來說合，想讓我的大姐兒去太子府做妾，我一聽是太子府，那可是滔天的富貴啊，心下就松動了?！?/p>

寧氏自嘲一笑。

“是老太太死不松口，這樁事情才作了罷。

如今我那大姐兒日子過得好，婆婆疼，男人愛，我就想著看在我的大姐兒份上，也不該做這事?！?/p>

晏三合眼睛驀地一亮.

“三太太的意思是，老太太為了你女兒，不惜得罪張家？”

“得不得罪的，得問大老爺?！?/p>

寧氏一臉的嘲諷。

“後來我才知道，張家壓根沒安什麼好心，自家女兒年歲大了，不得太子歡心，就想著尋一個年輕漂亮的，好拿捏的，幫他們家的爭爭寵?！?/p>

晏三合臉色一變，“她是怎麼死不松口的？”

寧氏被晏三合的神情嚇一跳，忙道：“她先是指著我和男人的鼻子罵一通，罵了個狗血淋頭，接著……”

寧氏眼睛又去看季陵川。

季陵川歎了口氣，“又把我和我二弟也罵了一通，還說誰想把人抬過去，先從她屍體踩過去。”

寧氏一拍掌：“對了，老太太還把自己關(guān)房裡，不吃不喝了兩天。”

竟然以死相抗？

晏三合神色微微一變，正要開口說話，突然，門“砰”的一聲被踢開。

花廳裡所有人，都狠狠地嚇了一跳。

門外是謝知非。

裴笑頭一個反應(yīng)過來，怒道：“謝五十，你怎麼來了，好好的踹門幹什麼，有病啊！”

謝知非哪還有功夫沒理，朝季陵川看過去，急道：“季伯，錦衣衛(wèi)已經(jīng)到巷子口了?！?/p>

“啊……”

季陵川騰的站起來，又腿軟一屁股跌坐下去，整個人就開始打擺子。

寧氏懵一臉問：“怎麼，老太太的事把錦衣衛(wèi)都給招來了？”

寧氏什麼都不知道，但裴大人還能不明白過來嗎，急紅了眼喊道：

“我的個三舅母啊 ，錦衣衛(wèi)抄家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