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壞水

青石路上。

韓煦扭頭看一眼晏三合，“說吧，找我什麼事？”

晏三合不繞彎，“想找你打聽點(diǎn)消息?！?/p>

“誰的？”

“鄭玉老將軍一家?！?/p>

韓煦皺眉，“這名字怎麼這麼熟悉？好像在哪裡聽過?！?/p>

晏三合：“永和八年，四條巷，鄭府一百八十口，滅門慘案?！?/p>

韓煦倏地停下腳步，“你怎麼打聽這個？”

“答應(yīng)了別人查一查。”

韓煦眼皮直跳，“晏三合，我不管你答應(yīng)了誰，這個案子你都必須給我推掉，不要查。”

晏三合抬頭看著他，“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我一個押鏢的能知道什麼，我只知道這事發(fā)生在四九城，兇手是齊國的流亡君主吳氏父子。”

“那為什麼不讓我查？”

“你知道我爹生前，和我講得最多的話是什麼？”

“什麼？”

“離四九城遠(yuǎn)一點(diǎn)，離做官的遠(yuǎn)一點(diǎn)，離朝廷遠(yuǎn)一點(diǎn)?！?/p>

韓煦眼裡有擔(dān)憂，“是你，我才勸；換了別人，我不會多一個字?！?/p>

晏三合咂摸這話裡的意思，無奈笑了。

“如果我說，這事不光是別人的事，也是我自個的事，你還會勸嗎？”

“你自個？”

“對?！?/p>

晏三合點(diǎn)點(diǎn)頭。

她最初的記憶，就是在雲(yún)南府的那一間破壞的院子裡。

第一個見到的人，是晏行。

晏行說她是他的孫女，剛滿八歲，生了一場大病後，把什麼都忘了。

她信以為真，並且從來沒有懷疑過。

晏行教她讀書，寫字，作畫，帶她遊遍雲(yún)南府的每一條河，每一座山。

她第一次化念解魔，是村上的阿婆。

阿婆死了，家裡出殯，晏行替那家人寫白聯(lián)。

她跟過去，阿婆還沒有入棺，兩隻眼睛直愣愣的睜著，一旁的大人們在商量請神婆做法，好讓死人閉眼。

她像是被什麼牽引住了，走過去把手蓋在阿婆的眼睛上，然後她就看到了。

“她有心魔，心魔是……”

她朝大人中一指，指向角落的阿公：“是你！”

男人和隔壁的小寡婦偷情，生下個女兒，稱是從外頭撿到的，抱回家讓阿婆養(yǎng)。

阿婆從來都知道，就是不敢說。

男人對女兒極好，連親生兒子都要靠後，阿婆一輩子替別人養(yǎng)孩子，心裡不甘，所以才閉不上眼。

從那天開始，她才知道自己和別人不一樣。

剛開始的心魔都很簡單，她把手放上去，就知道了；

十四歲以後心魔越來越難，而且每解開一個心魔，她就能回憶起一點(diǎn)以前的事情。

這時，她才知道晏行不是她的祖父。

她不敢問他，好幾次話都到嘴邊，看著晏行瘦骨嶙峋的樣子，又只能把話咽下去。

但晏行卻看出了她的疏離，把她叫進(jìn)書房，對她說了一句話。

“晏三合，你姓晏，你就是我的孩子?！?/p>

生恩不如養(yǎng)恩大。

她聽了這一句，心裡什麼想法都沒有了，隻當(dāng)自己是被晏行收養(yǎng)，或者撿來的。

晏三合猛的睜大眼睛。

不對！

當(dāng)年，晏行怎麼知道她剛滿八歲？這些是誰告訴他的？

他為什麼要收留她，然後視她如己出？

他和鄭家有什麼關(guān)系？

他認(rèn)識鄭家的人嗎？

想到晏行最後一夜到她房裡，對她說的那些話，晏三合頓時頭疼如裂起來。

“晏三合，晏三合……”

晏三合茫然抬起頭，眼神木木的，“??？”

韓煦見她臉色蒼白，額頭都是冷汗，“你怎麼了？”

“我……”

晏三合喃喃，“我得回雲(yún)南府一趟，必須得回去一趟，好多秘密，韓煦，好多秘密?！?/p>

……

開櫃坊。

前院人聲鼎沸，賭徒們一個個都賭紅了眼。

後院，朱青跳上船舫，鑽進(jìn)艙裡。

“爺，已經(jīng)打聽清楚了，是衛(wèi)家替兩家牽的線，搭的橋?！?/p>

衛(wèi)家是漢王妃的娘家。

謝知非：“太子府有沒有動靜？”

朱青搖搖頭，“據(jù)說太子中秋那日多用了半隻螃蟹，這幾日痛風(fēng)發(fā)作，連早朝都沒有上，正在府裡養(yǎng)病呢。”

謝知非真想罵娘。

那位一步一步逼得這麼急，這位怎麼還有心思啃螃蟹？當(dāng)真有個太子的名頭，就能高枕無憂了？

“明亭，這門親事無論如何不能成。”

“這不廢話嗎？”

漢王的野心，全天下人都知道，這次撮合杜赫兩家聯(lián)姻，圖的並非是赫昀，而是赫昀他爹武安侯。

武安侯三個字，若是放在幾十年前，那真是響當(dāng)當(dāng)?shù)娜宋铩?/p>

赫昀的祖父老侯爺跟著太祖打過仗，三個嫡子，上頭兩個死在戰(zhàn)場上。

因為這一層原因，武安侯府在四九城一直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

老侯爺過世後，小兒子也就是赫昀他爹，不僅順理成章地承了爵，還把老侯爺?shù)牟钍乱步恿诉^來，統(tǒng)領(lǐng)北營武陵軍。

稱得上是實(shí)權(quán)在握。

漢王本來就是帶兵打仗的，再添一個武安侯……就算太子坐上了江山，十有八九也不穩(wěn)當(dāng)。

小裴爺眼珠子一轉(zhuǎn)，壞水湧上來，“杜府那位姑奶奶，就你娶了吧！”

謝知非不吭聲，冷冷地看著裴明亭。

“得，得，得，你就當(dāng)我剛剛放了個屁?！?/p>

謝知非伸手點(diǎn)點(diǎn)，警告的意味十分明顯。

“那你說怎麼辦，赫昀那麼個貨色，杜建學(xué)都肯把女兒嫁過去，一看就是鐵了心的?！?/p>

這是大實(shí)話。

謝知非很清楚杜依雲(yún)在杜建學(xué)心裡的位置，甚至要超過他的兩個兒子。

“還有一個餿主意，你聽了別罵我?！?/p>

小裴爺不知道為什麼，這一晚上壞水咕嚕咕嚕往上冒，壓都壓不住。

“放出風(fēng)聲去，杜依雲(yún)早就不是黃花閨女，和你睡過了?！?/p>

“裴明亭！”

謝知非怒吼：“你腦子裡能不能想點(diǎn)好的？”

“吼什麼，我早說了是個餿主意?！?/p>

小裴爺掏掏耳朵。

“你也別上躥下跳，這計還未必成，萬一人家赫昀壓根不在乎頭頂有綠帽呢！”

謝知非真想一巴掌呼死他，“這主意不行，再想別的?！?/p>

“為什麼不行？”

小裴爺陰森森地冷笑。

“你謝三爺沒事就往勾欄跑的人，一塊肥肉吊在眼前，能不能忍得??？就算你忍住，別人也不信啊?！?/p>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