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罪己

兩天后的清晨。

陸時一身緋衣，在所有人驚心的目光中，走進(jìn)了大殿。

晏三合得到這個消息時，已經(jīng)是午後。

她正在小花園裡散步。

這兩天的日子過得有些魂不守舍，飯吃不下，茶喝不香，覺睡不著，李不言說她像一個失戀的女子，魂都被陸時那個男人勾走了。

“三合，三合?！?/p>

李不言一聲比一聲急促的呼聲，喊得晏三合心不住的往下沉，腳步一轉(zhuǎn)，趕緊迎過去。

“是不是陸時出了什麼事？”

“他……”

李不言急促的搗氣，這一路，她簡直拚了老命在跑。

“三合，他，他今天穿緋衣，竟然彈劾……彈劾皇帝。瘋了，真的瘋了?！?/p>

晏三合身子在震驚中搖晃了一下，“彈劾皇帝什麼？”

“彈劾什麼？”

李不言撓撓腦袋，急得跺腳，“哎啊，三爺和我一個字一個字的說了，文縐縐的，我記不起來了?！?/p>

“不急，慢慢想?！?/p>

晏三合提醒她，“是不是和嚴(yán)如賢的案子有關(guān)？”

“對，對，對。”

李不言忙不迭的點(diǎn)頭，“說嚴(yán)如賢之所以敢犯下這等滔天大罪，是皇帝的私心和縱容，是知人不明；說皇帝不把嚴(yán)如賢交給三司審問，是以私亂法。”

李不言統(tǒng)統(tǒng)記起來了。

“說閹黨插手朝政，是皇帝無視祖宗家法。還說，皇帝應(yīng)該下罪己詔，詔告天下。三合，什麼是罪己詔？”

晏三合被問得兩個太陽穴，突突的跳個不停。

“皇帝下旨才能稱詔，罪己詔是皇帝自省或檢討自己過失，過錯的一種口諭或者文書?！?/p>

李不言：“說人話就是認(rèn)錯唄。”

“對！”

晏三合：“古往今來，只有三種情況下，皇帝才會下罪己詔?！?/p>

“哪三種？”

“一是君臣錯位；二是天災(zāi)引發(fā)的災(zāi)難；三是皇族皇權(quán)危難之時?！?/p>

李不言瞠目結(jié)舌，“聽上去好像都是很嚴(yán)重的樣子?！?/p>

“是非常嚴(yán)重。古往今來下罪己詔的皇帝一個巴掌都數(shù)得過來，嚴(yán)重的程度，僅次於皇帝駕崩和打仗。而且……”

晏三合心裡湧起陣陣寒意，“罪己詔是皇帝自願寫的，還沒有一個臣子敢逼皇帝寫的。”

“我的個娘咧?！?/p>

李不言兩隻眼睛瞪圓了，“這陸時到底想幹什麼？”

想幹什麼？

晏三合冷笑，想把這天都戳破了。

“陸時這會人在哪裡？”

“在宮裡，還沒出來。”

“三爺人呢？”

“三爺找到我，和我說了這一通話，就來不及地騎馬走了?！?/p>

李不言：“我看他行色匆匆的樣子，還追過去問了一句，他衝我大吼，讓我這根攪屎棍趕緊給你傳話，別耽誤事兒?！?/p>

秋陽下，晏三合生生聽出一身冷汗。

謝知非這人，行事一向懶懶的，火不燒到他屁股，絕不會跳起來。表現(xiàn)的這麼急，一定是有事。

“不言?！?/p>

她扶著兩邊突突的太陽穴，咬牙道：“事情不太妙了?！?/p>

李不言一聽這話，頓時慌了，“那，那……怎麼辦？”

“小姐，小姐?！?/p>

湯圓匆匆跑來，“幾天前來的那位韓公子又來了，在院子裡等小姐呢?！?/p>

“韓煦？”

晏三合渾身一個激靈，“來得正好，不言，我們走?！?/p>

……

庭院中，韓煦站在陽光裡的背影，怎麼看都讓人覺得很暖。

晏三合大步走過去，“韓堡主，你來早了?！?/p>

韓煦轉(zhuǎn)身看著她，點(diǎn)了一下頭，“不浪費(fèi)時間，進(jìn)書房說話吧?！?/p>

這話一出，晏三合就知道韓煦一定是打聽到了一些東西。

“不言，你去沏壺新茶來；湯圓，準(zhǔn)備晚飯；韓堡主，請！”

“喂，你們等我來再說?！?/p>

李不言衝韓煦擠了下眼睛，“那個人，太讓我好奇了。”

韓煦點(diǎn)頭不語。

熱茶端上來，韓煦目光從晏三合臉上掃過，沒有任何寒暄，“想從何聽起？”

晏三合也痛快，“從陸家，從他小時候說起?！?/p>

“陸家是金陵府六合縣人，家中世代以采石為生，金陵府赫赫有名的雨花石，就是出自他們家?！?/p>

韓煦：“轉(zhuǎn)折在陸時祖父這一輩，四個兒子搶家產(chǎn)，鬧得不可開交，後來家是分了，家業(yè)也就慢慢敗落下來。

陸時的父親是獨(dú)子，在族中人單力薄，為了多生兒子，家裡給他娶了一房正妻，納了兩房小妾。”

“等下。”

晏三合出聲打斷：“陸時的生母在那兩房小妾裡面？”

“不算?！?/p>

韓煦：“到死都是個丫鬟婢女的身份，沒有過過明路?！?/p>

李不言吃驚：“這麼說來，陸時在他們陸家只能算個私生子？”

韓煦口氣不鹹不淡，“李姑娘還少說了幾個字，是來歷不明的私生子?！?/p>

“來歷不明？”

李不言掏了掏耳，以為自己的聽力出了問題，“怎麼會來歷不明呢?！?/p>

“姑娘聽我往下說。”

“快說，快說！”

“陸時的嫡母姓江，江氏是江南陽羨縣人。陸時的生母姓袁，袁氏是發(fā)大水逃難逃到陽羨縣。

江家家主見她小小年紀(jì)長得標(biāo)致，是個美人胚子，就二兩銀子買了下來?！?/p>

韓煦：“袁氏的口碑在當(dāng)?shù)貥O差，聽說在江家就和爺們勾搭不清，江氏幾個嫂子容不下，才硬塞給了江氏做陪嫁丫鬟。”

李不言插話：“勾搭不清是道聽途說，還是有真憑實(shí)據(jù)的？”

“我隻負(fù)責(zé)打聽，真假李姑娘自行判斷。”

韓煦端起茶盅，輕啜一口。

“袁氏到了陸家，見陸少爺長得白白淨(jìng)淨(jìng)，立刻就惦記上了，趁著主母江氏一個不留神，主動爬了陸少爺?shù)拇?。?jù)說……”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這袁氏床上功夫了得，能把男人伺候的渾身舒坦，陸少爺好幾回要把這袁氏抬成妾，卻沒抬成?！?/p>

晏三合眉頭一蹙：“為什麼？”

“江氏覺得這袁氏不是個安分的主兒，讓公公婆婆再看幾年，等日後生下一男半女，再抬也不遲?！?/p>

韓煦：“這一看，還真看出了些名堂。那袁氏竟是個一日都不能缺了男人的主兒，短短一年時間裡，陸家四房年輕男人的床，她都爬過。”

晏三合和李不言面面相覷。

這袁氏是什麼投胎？

狐貍精嗎？

靠吸男人的陽氣維持生命？

“沒有人知道陸時的生父是誰，哪怕袁氏她自己，也說不清楚孩子是誰的種?！?/p>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