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脈相

趙亦時匆匆走到晏安宮，一抬眼就看到皇帝正站在晏安宮的屋簷下，身邊連個侍候的人都沒有。

他忙拎起衣角跑過去，剛要行禮，老皇帝的手已經扶住。

“太孫陪朕走走吧?！?/p>

“是！”

趙亦時余光見皇帝臉色青白難看，忙道：“陛下伸手，孫兒為您把把脈?！?/p>

他少年的時候，跟著沈太醫(yī)學過一點脈相，普通的脈相多少知道一點。

“朕沒病沒災，好的很?！?/p>

老皇帝甩甩袖子，將手背到身後，走了兩步，又道：“你記住，帝王的脈，不要隨便給人摸。”

趙亦時從小受老皇帝教導，幾乎是在話落的一瞬間，就明白這話裡的深意。

“脈相有快有慢，有沉有浮?？欤硎灸阈膩y了；浮，表示你心虛了。他們把準了你的脈，就知道了你的弱點?！?/p>

老皇帝看著這個最愛的孫兒。

“哪怕是你的父母，你的兄弟，你的至交密友，甚至是你的枕邊人，都不要讓他們察覺出你的弱點，一旦他們察覺到你的弱點，就容易得寸進尺。”

幾句話，把趙亦時說出一身冷汗。

他雖然從小跟在老皇帝身邊，卻從來沒聽他把話說得這麼直白過，思來想去，多半又是為著嚴如賢的事兒。

正想著，手腕忽的被抓住，一抬眼，正對上老皇帝那雙炯炯有神的虎目。

“陛下？”

“手要穩(wěn)，脈要沉，心要狠，方是為君之道?！?/p>

饒是趙亦時小時候被老皇帝牽著手無數(shù)次，這會也忍不住暗暗驚心，這雙握劍的手太有力了，他根本掙脫不開。

更讓他驚心的是，老皇帝接下來的一句話。

“太孫殿下，明日查抄嚴如賢府邸的事，朕就交給你了?！?/p>

……

趙亦時走出皇宮時，已經很晚了，沈衝眼巴巴的等在宮門口，見主子出來，忙迎上去。

“殿下？”

“上車再說?！?/p>

沈衝立刻招來馬車，扶太孫上車，正在猶豫自己要不要坐上去時，只聽趙亦時命令道：“上來?！?/p>

沈衝輕輕一躍，人便到了馬車裡，“殿下，這會是回府還是……”

“去錦衣衛(wèi)，明日查抄嚴府。”

短短一句話，讓沈衝的臉色變了幾變。

趙亦時手指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嚴府的後門，交由五城兵馬司的白燕臨守?！?/p>

沈衝想著三爺生辰提的那個要求，問道：“爺想讓白大人守得住，還是守不住?！?/p>

趙亦時看著他：“白燕臨是誰安上去的？”

沈衝：“是太子殿下?！?/p>

趙亦時思忖片刻，“那就讓他守住，隨即升到別處，那個位置挪出來給三爺?！?/p>

“是?！?/p>

“謝老三的病也該‘養(yǎng)’好了，明日一早讓他去衙門複職，”

沈衝明白殿下這是要借查抄嚴府之際，讓三爺稍稍的出人頭地一下，好為他升任五城兵馬司總指揮抬一下轎子。

“小的這就派人去通知三爺，讓他明兒守門的時候機靈些。”

“速去安排。”

“是！”

沈衝不等馬車停，掀簾躍了出去。

轉眼間，錦衣衛(wèi)府便到了，馮長秀得訊親自迎出來。

兩人入了裡間，趙亦時屏退所有人，從懷裡掏出一張黃紙，遞到他手中。

“馮大人，看一看吧?！?/p>

馮長秀展開一看，心中暗暗抽了幾口涼氣。

“此事皇上隻交給你、我二人，並未讓三司插手，人手不夠，我已安排五城兵馬司的人來協(xié)助一下?！?/p>

“一切，都由殿下作主?！?/p>

“馮大人把明天的事情安排一下?！?/p>

趙亦時收起聖旨，“天亮之前，萬萬不可走漏風聲?！?/p>

“是。”

“辦事吧。”

“殿下請留步。”

馮長秀走上前，壓著聲問道：“只是抄家嗎？”

趙亦時剛要開口問一句“這話什麼意思”，只聽馮長秀又道：“嚴公公呢，陛下可有說如何處置？”

趙亦時微微一怔。

古往今來，抄家就意味著拿人。可這會嚴如賢還在宮裡關著，皇帝對他的去留隻字未提。

“陛下沒有說，我們做臣子把份內的差事做好就行?！?/p>

“殿下說的是?！?/p>

趙亦時衝他一頷首，隨即背手走出裡間。

馮長秀看著太孫殿下修長的背影，表情有些微妙的變化。

皇帝隻抄家，不拿人，是何用意？

上一回查抄季府的是太孫，這一回查抄嚴府的也是太孫，太子呢？

錦衣衛(wèi)直接聽命於皇帝，下一任新帝是太子。

陛下不磨合錦衣衛(wèi)和太子的關系，反倒磨合錦衣衛(wèi)和太孫的關系……又是何用意？

趙亦時走出錦衣衛(wèi)府，剛下幾層臺階，沈衝急急迎上來，趴在他耳邊低語。

“殿下，三爺不在京城?！?/p>

趙亦時的臉色，倏的一變。

……

教坊司。

謝不惑捏著一隻酒盅，身子倚著欄桿，百無聊賴賞著月。

他相貌本來就生得極好看，房裡好幾個娼妓都勾著頭，時不時的偷瞄他一眼。

身後有人靠過來，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赫昀，這廝一年到頭身上熏的都是龍涎香。

“放著屋裡的小娘子，小倌人不玩，跑外頭來一個人喝悶酒，我家二爺這是怎麼了，為誰相思了？”

赫昀一邊說，一邊順著腕子，捏住謝不惑的手，笑吟吟道：“來，和弟弟說說，是哪家的姑娘，還是小子？”

謝不惑甩開他的手，“別瞎猜?！?/p>

“看來，多半是為了你家那位晏姑娘?！?/p>

赫昀把頭伸過去，看著謝不惑的神色。

“要我說啊事情很簡單，酒一灌，藥一下，找個黃道吉日把她辦了，你家老三怎麼跟你搶。”

謝不惑險些急眼，“再胡說，我撕爛你的嘴?！?/p>

“瞧你急的?！?/p>

赫昀踢他一腳，“我這不是幫你想招嗎？”

謝不惑隻覺得煩，為了堵他的嘴，索性道：“我對她沒興趣?！?/p>

“那你對誰有興趣？”

“你！”

“那來啊！”

赫昀一點不急，笑得悠哉悠哉道：“弟弟委屈一回，讓你弄。”

“越發(fā)不像樣?！?/p>

謝不惑回踢他一腳，自顧自的回了屋裡，還沒坐下，就見烏行在門口探了探頭。

謝不惑拉開門走出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