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極君的身體微微一震。

他沉默許久，才張開雙脣，沙啞的回答：

“……沒有?！?/p>

樓羽愣在原地。

他的眼眸中滿是迷茫與不解，他似乎無法理解爲什麼會這樣……他向來不覺得自己是個廢物，他只是被這個時代的不公所壓製，沒有辦法獲得本該屬於他的耀眼光芒。

他覺得自己的失敗只是暫時的，只要給他一個機會，他一定能成爲推動人類文明進步的那個人……但現(xiàn)在看來，事實並不是他想的那樣。

“那，我們得到我們一直想要的公平了嗎？”樓羽又一次問道。

公平……

黑袍袖擺下的無極君，默默的攥緊了雙拳。

他像是一個拚命掙扎後失去一切的人，眼裏只有無盡的疲憊與落寞，輕聲開口：

“差一點……我就創(chuàng)造出一個絕對公平的世界了。”

如果永恆界域的居民沒有生病，如果永恆界域真的能永恆，那當他戴上那頂王冠的同時，一個絕對公平的烏托邦，便誕生了……那是他從年輕時就深深紮根在內(nèi)心深處的夢想。

他不顧一切的追尋永恆，就是爲了創(chuàng)造出這樣一個世界，一個沒有人會被剝削壓迫，不需要因資源分配不均而產(chǎn)生矛盾的完美世界。

爲了這個夢，他放棄了一切。

但現(xiàn)在……

他的夢已經(jīng)碎了。

樓羽看著眼前的黑袍身影，眼眸中流露出一抹無奈與複雜。他無法接受自己的失敗，他無法接受自己的未來是這樣的……不知爲何，他有些生氣：

“你什麼都沒做到，那爲什麼來找我？”

“我們的存在，是個錯誤?！睙o極君停頓片刻，“如果沒有我們……或許，這個世界會更好。”

樓羽的瞳孔微微收縮。

沒有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麼，他就這麼怔怔的看著無極君，目光從憤怒，到不解，到迷茫，到悲傷……再到不甘。

他猜到了無極君的來意，胸膛劇烈起伏起來。

“一定……要這樣嗎？”

“嗯。”

面對無極君毫不猶豫的點頭，樓羽苦笑一聲：

“……看來，我變的更加冷血了?！?/p>

“沒有人比我更瞭解我自己?！睙o極君緩緩開口，“我知道我們追求的是什麼，就算我現(xiàn)在告訴你它是錯的，你依舊會不死心的去追逐……你太想創(chuàng)造那樣的世界了?！?/p>

“那條路，我已經(jīng)走到了盡頭，那是一條死路……這個世界上，不能再出現(xiàn)下一個我了?！?/p>

樓羽低垂著頭，沉默不語。

無極君看著曾經(jīng)的自己，再度開口：

“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冷風吹拂，搖曳的樹枝輕敲著窗戶，實驗室中安靜的只剩下這噠噠聲響……

樓羽沒有回答，他只是靜靜的走過無極君的身邊，來到那張實驗臺前，緩緩將桌面上最新的一期《科學報》抓在手裏……

窗前，披著科研大褂的樓羽，與披著黑袍的無極君，背對背交錯，低頭不語。

樓羽低頭看著手中的《科學報》，身體輕顫著閉上眼睛。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

“我……”

“好不甘心啊……”

無極君同樣緩緩閉上眼睛，他向來低沉冷漠的聲音，這一刻罕見的變得溫和……他輕聲開口：

“一切，爲了人類。”

砰——！

一團血霧從樓羽的胸口爆開。

鮮血灑滿《科學報》，與一旁潔白的實驗桌和牆壁，在一陣沉悶聲響中，樓羽已然倒在地上，沒了呼吸。

幾乎同時，一個手持粒子聖劍的九君身影從天而降，來到了實驗室外。

一路追殺而來的懸玉君看到地上躺著的樓羽屍體，整個人愣在原地，隨後他猛地擡頭，看向無極君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個瘋子！

“樓羽??！你竟然殺了這個世界的自己？！你瘋了？！”

無極君沒有說話，他只是複雜的看了眼這位“早已離世”的故人，然後化作一道黑影，極速向神農(nóng)架的方向靠近……

……

天樞界域。

橋洞。

一雙紅寶石般的眼瞳，在黑暗中緩緩睜開，陳伶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目光看向天空的某個方位……

“紅心，你在看什麼？”薑小花疑惑的湊上前問道。

“它好像……又要回來了。”

“它？”

“赤星。”

薑小花撓了撓頭，跟著陳伶往天上看了一眼，“我怎麼感覺不到？”

“因爲你的體內(nèi)，沒有它的力量?！?/p>

上一次赤星迴來的時候，陳伶階位還不夠，掌握的嘲災力量很少，但如今的他已經(jīng)登上八階，還掌握了【破壁】，對赤星的氣息已經(jīng)有了些感知……他能感覺到，赤星又已經(jīng)接近地球了。

赤星會回來第三次，這對陳伶而言早已不是什麼祕密，除了他之外其他的滅世災厄和九君應該都有所察覺，但陳伶沒想到的是，這次赤星迴來的竟然這麼快……

不過這也是好事，畢竟想要成功將一切重啓，就必須卡在赤星劃過地球的一瞬逆轉(zhuǎn)時代，赤星快回來了，意味著陳伶重啓的最後一個條件也將補齊。

機會只有一次……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陳伶緩緩閉上眼睛。

思緒風暴，

發(fā)動。

……

“我是黃昏社紅王，陳伶?！?/p>

當這句話在腦海中響起的瞬間，正在咳嗽的楚牧雲(yún)微微一愣。

他下意識的擡頭看向身旁，只見白也像是同樣聽到了這句話，目光中先是閃過一抹詫異，隨後浮現(xiàn)出凝重。

他們知道，如果不是非常重要的事情，陳伶是不會用這種語氣，同時在所有黃昏社員腦海中說話的……

一時間，兩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陳伶的下文。

……

兵道古藏。

血色的河流在凍結(jié)的黑土之上流淌。

無數(shù)殘破的兵戈倒插大地，極致的殺氣幾乎將整片空間都降到冰點，而在一座高高聳立的屍骸山峯之上，一個穿著破爛皮衣的身影，緩緩睜開眼瞳……

他的身上滿是傷痕，整個人都像是剛經(jīng)歷一場大戰(zhàn)，被染成血色。他盤著雙腿，膝蓋上橫著一柄殺氣長劍，當他睜開眼的瞬間，周圍的溫度再度降低！

不知是不是聽到了熟悉聲音的緣故，

他還殘留著乾涸血液的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