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二章 開審

金陵府。

明鏡高懸，牌匾之下，桌椅齊整，肅靜威嚴，堂下衙役兩邊肅立，整齊儼然。

府尹桌椅之后，簾幔拉起，金黃色波紋輕輕搖晃。里面場景若隱若現(xiàn)。而衙役身后，桌椅齊整，其后同樣有簾幔遮擋，不過顏色卻是淡白色的。

沒有多久，大堂里陸陸續(xù)續(xù)的來人，但是氣氛壓抑肅穆，進來的人，紛紛臉色微變，很快就向著自己的位置走去。不知道是誰安排的，彼此之間竟然沒有一個熟識的。

衙役兩邊的桌椅很快就坐滿了人，許久之后，從兩邊的側(cè)門內(nèi)，一個個身影順序的走了進來，進入兩邊的帷幔，靜靜的坐了下來。

可誰都沒有說話，靜悄悄的，除了偶爾的茶杯摩擦聲，喝水聲，偌大的大堂里，靜寂一片。

傅瀝坐椅子上，神色淡然的閉目眼神，他身邊坐著高崎封城等一干內(nèi)閣閣老。幾人的表情幾乎是如出一轍，俱是閉目養(yǎng)神，神游天外，一臉的面無表情。

而前面的桌椅，六部大員，金陵府大理寺御史臺并御林軍等長官也都在座，同樣的臉色肅然，目不斜視。

鄭王與禮王妃也同在，可卻沒有閑聊的心情，坐在椅子上，俱是若有所思的表情沉默無言。

而武徒與武清寧也赫然在坐，他們右邊往下，是傅明正周綺一干涉案卻身份特別的人。

凡是涉及到的，還有應(yīng)該來的，今天幾乎是齊了。

如今風暴已在眼前，所有人都小心翼翼，連喘個大氣都不敢，各自坐在位置上，表情各異的閃爍著雙目。

又過了許久，府尹桌椅之后，那金黃色帷幔忽然一陣紊動，然后簾子被挑起從東門兩個身影一前一后的走了進去。雖然看不清兩人的神色，但一舉一動俱是高貴榮華，不容逼視。

“臣等見過皇上皇后?！?/p>

那兩個身影一坐下，兩邊桌椅帷幔內(nèi)的大臣立即紛紛站了起來，恭敬的抱拳道。

“參見皇上皇后”

兩旁的衙役也立即跪了下來，大聲喊道。

金色帷幔后的周彥昭擺了擺手，笑著道：“都平身吧，今天朕也是看客?！?/p>

“謝皇上！”

眾人一聽，紛紛起身，坐了回去。不過臉色卻微微起了變化，皇帝這句話似乎有點話里有話。

大人物的話，尤其是皇帝的話，總是要細細的琢磨的，往往都藏著他們的喜怒哀樂。

‘是表示他今天的態(tài)度，不會干預(yù)審案？’

‘是說給我們這些臣子聽的，不準我們干預(yù)審案？’

‘或者是給某些人的警告，還是暗示著什么？’

許多人心里泛起各種念頭，俱是神情冷肅的靜靜的等待著，思索著。

帷幔內(nèi)，皇帝一邊喝茶一邊淡笑著，目光在下面梭巡著，眼神里帶著玩味的笑容。

“皇上，人都齊了？”皇后目光看了一圈，見桌椅座位都滿了，低聲對著皇上道。

周彥昭放下茶杯，笑著道：“還缺了一個。”

皇后凝目，又發(fā)現(xiàn)府尹那椅子上空****，目光露出一絲奇異，道：“他這是？”

皇后自然也是知道衛(wèi)樵的，但對于衛(wèi)樵的為人，卻不怎么了解。如今他們都到了，他卻沒到，這就有點古怪了。

皇帝咳嗽一聲，聲音不大不小道：“邵愛卿，人齊了嗎？”

邵易幾乎是坐在末尾，一直滿頭汗的陪著小心，一聽皇帝問話，連忙出列，抱拳躬身道：“啟稟皇上，御史臺衛(wèi)中丞還沒有到?！?/p>

周彥昭點了點頭，道：“嗯，那就再等等?！?/p>

邵易答應(yīng)一聲‘是’，悄悄退了回來。心里卻不停的心驚肉跳。如今滿朝大員幾乎都來了，惟獨缺衛(wèi)樵了。這要是皇上一生氣，說不定就是罪過了。

其他人心里自然也紛紛嘀咕，這衛(wèi)樵也太大膽了，竟然讓這么多人，六部大員，內(nèi)閣閣老，還有皇帝皇后一干所有人全部等他一人，文正朝二十年，還沒有出現(xiàn)過這種事情！

傅瀝雙目睜開一條縫隙，淡淡的掃了一圈，垂著眼簾不輕不重的不知道是‘嗯’還是‘哼’的輕輕發(fā)出了點聲音，然后又若無其事的繼續(xù)閉目養(yǎng)神。

傅瀝聲音一落，眾人心里紛紛一跳。目光看向發(fā)出聲音的地方，心里懷著忐忑。

傅瀝自然不會無緣無故的哼唧這么一聲，他這么做，肯定是有用意的。

‘是給衛(wèi)樵站臺？’

‘還是警告誰？’

‘抑或者是顯示他的存在？’

眾人心里紛紛仔細思索起來，臉色愈發(fā)的肅然恭敬。

這還沒有開始，情況就如此復(fù)雜，所有人都愈發(fā)的謹慎小心起來。

武徒一只手輕輕的敲擊著椅子，虎目平靜，卻有縷縷精芒閃爍。

‘我武徒的女兒可不是那么好娶的，今天就讓我看看，我武徒的女婿，究竟是龍還是蟲！’

武清寧俏臉冷清，嘴角帶著淺笑，雙眸靜靜的注視著手里的一本詩詞集，白皙纖手輕輕的捧著。

——這是昨天她去衛(wèi)府，李惜鸞送給她的。

雖然李惜鸞沒有去過衛(wèi)樵的小院幾次，但衛(wèi)樵身為男人，難免會得意忘形的在自己女人面前顯擺一二。而李惜鸞又是那種比較傳統(tǒng)的女人，雖然嘴上不會說什么情情愛愛，但心里還是將衛(wèi)樵當做了終身倚靠。

衛(wèi)樵每次‘作出’的詩詞她都會悄悄記下來，偶爾也會從婉兒香菱嘴里知道一些，因此日子一長，她手里就收集了衛(wèi)樵的二十多首詩詞。那天與武清寧‘相談甚歡’，便又親自抄錄了一份給武清寧。

自然，這里面又有幾番良苦用心。

武清寧不會去想那么多，她只要確認李惜鸞是個好人就夠了。她靜靜的看著詩詞，嘴角的淺笑似乎一直沒有改變過。

傅明正看著武清寧那如荷花綻放般的笑容，眼神里也極具詫異。他可是知道，這位武小姐，可是從來不會笑的，如今，臉上一直掛著笑容？

傅明正不動聲色的悄悄靠了過去，余光一瞥只看到了兩句話：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

傅明正神色微楞，旋即眼神里一抹笑意閃過，心里暗叫一聲‘呵，好小子！’

洛彤也坐在帷幔里，俏臉漠然，瞥了眼不遠處的鄭王，微微搖頭。鄭王果然不如晉王，晉王今天可以不來，不僅是氣魄，更是實力！

而在金陵府外等候衛(wèi)樵的牛一郎焦急的轉(zhuǎn)來轉(zhuǎn)去，許久，路頭還是沒有看到衛(wèi)樵的轎子，抬頭看了看天，道：“現(xiàn)在是什么時辰了？”

一邊一個侍衛(wèi)連忙道：“回稟大人，辰時三刻。”

牛一郎一聽，臉色就更急了，里面皇上帶著滿朝文武在等著，衛(wèi)樵到了這個時候還不見蹤影，這不是要急死人嗎？

“大人，衛(wèi)大人的轎子來了?！币粋€人侍衛(wèi)眼尖，忽然間見路頭一個轎子緩緩走了過來，連忙道。

牛一郎一聽，連忙看去，隨后更是小跑了過去，攔住衛(wèi)樵的轎子就急聲道：“立遠，快快，皇上閣老們都在等著了?！?/p>

衛(wèi)樵本是好整以暇的坐在轎子里，一見牛一郎的焦急神色，疑惑道：“他們來的這么早？”按照他的理解，這些人不是應(yīng)該姍姍來遲，最后才到嗎？

牛一郎哭的心都有了，拉著衛(wèi)樵就走，邊走邊說：“我的衛(wèi)大人，皇上早就來了，就等你一個了?！?/p>

衛(wèi)樵一聽，腦海里立即顯現(xiàn)出一個可怕的畫面來，當即頭上開始冒汗。

這都是職業(yè)病啊，他以前都是踩著點上班，習慣性的認為大人物都是要在最后一刻凸顯他們的重要性。沒想到，這個時候竟然不一樣。

跟著牛一郎來到金陵府的大堂，牛一郎氣喘吁吁道：“立遠，我就不進去了，你趕緊進去?！?/p>

衛(wèi)樵知道，以他的資格還進不去，暗吸了口氣，道：“牛兄休息一會兒，我先進去?！?/p>

說完，整理了下衣服，大步抬腳向大堂走去。

衛(wèi)樵抬頭看著金陵府三個字的大匾，心里壓了口氣，硬著頭皮，抬腳上臺階。

一進門，就感覺殺氣撲面，如墜冰窟。

滿滿的一大堂的人，不管是藏著的躲著的，身份高貴的還是拿木棍的，目光齊齊的射向他，好似穿一般。

這些人的目光里的各種含義都有，饒是衛(wèi)樵見過一些大場面，這個時候也忍不住的有些心跳加速，面色不自然。這些人的目光就好似恨不得要刺開他的皮肉，來回穿梭幾遍一般，極其犀利刺人，讓他心里發(fā)堵。

而另一面，大堂里給他，冷，靜，空，還有一點森然的感覺。

滿大堂的人，卻冷氣四溢，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音，衛(wèi)樵就感覺好似進入的不是金陵府大堂，反而有點像鬼屋，寒意森森，霧氣**漾。

許久，金色帷幔后的皇帝輕咳一聲，道“來者可是衛(wèi)立遠啊？”

衛(wèi)樵一怔，心里狠狠的一抖。壓抑著顫抖的心神，連忙向前走了幾步，單膝跪地道：“臣衛(wèi)樵，叩見皇上！”

周彥昭打量了他一眼，笑呵呵道：“嗯，起來吧。朕知道你這是第一次，緊張是難免的。嗯，你審吧，朕是帶皇后出來轉(zhuǎn)轉(zhuǎn)的，順便看看她的干女婿?！?/p>

皇帝話音一落，眾人心思再次滾動起來。他們可不認為皇帝這是無視他們，隨隨便便的跟衛(wèi)樵拉家常，這話里面肯定有著某種暗示。

武清寧靜靜的看向衛(wèi)樵，然后目光又看向金色帷幔內(nèi)，俏臉好似有話說，但抿了抿櫻唇，沒有出聲。

衛(wèi)樵沒有想太多，站起來抱拳道：“是皇上。”

衛(wèi)樵放下手，剛要走向府尹坐的椅子，皇后的聲音又忽然響了起來“清寧，過來，坐到本宮這里來?！?/p>

武清寧所在的帷幔靜了一陣，傳出一聲清脆悅耳的鈴聲：“是”。

一個清麗的白色身影在淡白色帷幔中穿梭，很快便出現(xiàn)在金黃色的帷幔內(nèi)。接著便傳出極低的敘話聲。

衛(wèi)樵說不緊張是不可能的，他端坐在椅子上，雙手放在桌子，目光淡然凝肅的在堂下一掃。而同時，他心里撲通撲通的直跳，即便是有了心里準備，想象，這一刻真坐了上來，他還是一陣手足無措。

帷幔內(nèi)的人物他看不到，但做在衙役后面的六部官員以及其他人，他倒是看得清清楚楚，不過認識不多，大多數(shù)都是陌生面孔，可僅認識的幾人，卻也夠讓他心跳加速。

而眾人也自然在觀察衛(wèi)樵，嚴崇禮，王元會兩人最甚，自然，其他人也不會差到哪里去。在這個時候，只要消息過了六耳便再難保密，如今六部將動的消息早已經(jīng)傳遍金陵。在座的，誰的屁股下面的椅子都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惦記，哪一個又不戰(zhàn)戰(zhàn)兢兢心驚膽跳的如履薄冰。

“啪！”

驀然間，衛(wèi)樵驚堂木一拍，大喝道：“升堂！”

“……威……武……”

兩邊的衙役立即大吼，棍木敲擊地面震懾全場。

衛(wèi)樵這一動作，嚇了所有人一跳。

周彥昭倚靠在長椅上，手里轉(zhuǎn)著的三個金球驀然一頓，旋即眼神含笑的注視著衛(wèi)樵的背影，似隱含期待。

皇后拍了拍胸口，暗沉了口氣，拉著武清寧的手，道：“你那個未來夫婿差點嚇死我了?！?/p>

武清寧看著皇后嚇了一跳的神色，又轉(zhuǎn)頭看了眼衛(wèi)樵的背影，抿著嘴唇，脆聲道：“他不是故意的?！?/p>

皇后看著武清寧，板著臉道：“本宮覺得他就是故意的?！?/p>

武清寧眼睛眨了眨，然后似乎很為難，緊抿著嘴唇，許久又開口道：“不是?！彪m然聲音如剛才一樣清脆悅耳，卻多了一絲其他東西。

解釋，肯定，不容置疑？

皇后微微一愣，旋即笑著點了點頭，道：“嗯，那就不是?！彼彩球T馬殺過人的人，豈會真被一點聲響嚇到。

衛(wèi)樵借這一聲大響，悄悄緩解了下心里的壓力，又環(huán)顧一圈，沉了口氣，沉聲道：“帶人犯嚴松！”

“帶人犯嚴松……”

大門外，立即響起陣陣回響。

衛(wèi)樵這一聲落下，所有人立即屏氣息聲，誰都知道，關(guān)鍵時刻就要到了。

很快，披頭散發(fā)，渾身污漬，一臉狼狽滿身枷鎖的嚴松就被拖了進來。

嚴松兩眼無神的伸著頭，當看到兩邊坐著的人的時候，起先還想呼喊，但旋即臉色就變了。他發(fā)現(xiàn)他父親坐的位置相當靠后，而且還有許多他認識的人，位置也不在前面?；蛟S人他不認識，但他認識朝服！很快，他眼中就充滿了驚駭，三品，二品，甚至是一品的官服，本來就心驚膽戰(zhàn)的嚴松，這個時候更加的心慌意亂，滿臉驚恐了。

兩個衙役將他按在堂下，喝道“跪下?！?/p>

嚴松渾身一顫，跪在地上，緩緩抬頭看向上面，他倒不認識衛(wèi)樵只是有些眼熟，悄悄瞥了一眼，余光又開始左右掃視起來。當見所有人都面無表情的時候，‘咣當’一聲，猛然用力磕頭，哭喊道：“大人饒命大人饒命，我認罪我認罪，我一切都認……”

衛(wèi)樵一愣，旋即驀然又是一拍驚堂木！

“……威……武……”

當即兩邊衙役又是一陣敲擊地面，大聲喊叫。

嚴松又立即磕頭，然后頭上血跡流出，抬頭看著衛(wèi)樵大聲道“我認罪，我認罪，大人，我真的認罪！”

衛(wèi)樵一臉冷肅的盯著他，沉聲道：“嚴松，既然你認罪，那便從實招來！”

“是，大人”嚴松顫抖著身體，兩眼亂晃道：“那日，我逛莫愁湖，無意中發(fā)現(xiàn)……”

“混賬！”衛(wèi)樵一拍驚堂木，沉著眉頭大喝道：“本官讓你從實招來！時間，地點，原因，過程，細細說來！”

嚴松身體一抖，連忙道：“是是，是，是六天前，周兄約我去莫愁湖吃……”

衛(wèi)樵又打斷他，冷聲道“周兄是哪個？說具體名字！將一切都說的清清楚楚，不要讓本官問！”說完，他又轉(zhuǎn)頭看向一邊的書吏，道：“他說的每一個字都要記下?！?/p>

那書吏一愣，連忙道：“是，大人?！?/p>

嚴松吞了口唾沫，悄悄的又環(huán)顧一圈，見沒有人站出來為他說話，心里頓時涼了大半，畏畏縮縮道：“是大人，六日前，周泰約我去莫愁湖吃大蝦，我們?nèi)チ艘痪茦?，看到一個漂亮女子，我們就打賭，誰能得到那女子芳心誰就贏醉鳳樓頭牌云霄的一晚……”

“好，停！”衛(wèi)樵一擺手，沉著臉，眼神微閃，旋即便大聲道：“來人，傳本官的命令，帶周泰前來對質(zhì)！”

“是，大人！”下面的衙役立即答應(yīng)一聲，飛速跑出去一個。

如果這么多人在場，不要說一個周泰了，即便是宣晉王，他也得來！

洛彤看著衛(wèi)樵的側(cè)臉，黛眉微蹙，纖手悄悄緊握。

雖然她已經(jīng)看清前路，放棄了那個不可能實現(xiàn)的目標。也對周泰失望之極，可周泰畢竟是她兒子，是她的***子，是她下半輩子的依靠，如何能夠漠不關(guān)心，不全心全意為他謀算。

她并不知道衛(wèi)樵心里所想，如今四周坐滿了人，她根本就沒有把握能夠保下周泰，對衛(wèi)樵，她也沒有多少信心，畢竟衛(wèi)樵潛力很大，但目前卻還是只雛鷹。

至于那天的‘意外’，她不過是想利用那點**意外拉近兩人的關(guān)系，畢竟在曖昧的環(huán)境中，男人往往都會做出一些其他手段難以達到的讓步，這也算得上是漂亮女人的一點小手段。

但如果僅憑那點事就讓衛(wèi)樵放過周泰，那洛彤也不會用上‘色誘’這種手段了。

所以，她現(xiàn)在心里慌亂的很，甚至目光開始頻頻看向衛(wèi)樵身后那金黃色的帷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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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千字，這個時候不太穩(wěn)定，大家多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