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者不善。

葉璟言起身：“我是。不知閣下找我所為何事？”

那少年唇邊掀起一抹冷笑，眼底是毫不掩飾的輕鄙與嘲諷。

“倒也不為什麼，就是來看看，在外面野了幾年的小子，到底憑什麼樣的本事，能拿到祭酒大人的推薦信，進入國子監(jiān)。”

此話一出，四下頓時安靜，氣氛微妙。

所有人都知道國子監(jiān)來了兩個新生，還是祭酒大人親自去門口接的人。

整個國子監(jiān)誰不知道祭酒大人嚴(yán)肅板正，眼光極高，能被他看得上眼的寥寥無幾。

乍然一聽來了這樣的人物，誰不好奇？

只是沒想到他們還沒來得及打聽，就有人率先出頭了。

葉璟言不動聲色打量著對方。

這話說的非常不客氣，還提到了阿姐，顯然對他們姐弟幾人的情況十分清楚。

更重要的是，這人明顯對他們有著極大的敵意。

回京這段時間，他們基本上一直待在家裡，極少與外人接觸，這少年更是第一次見，那他這份厭惡是從何而來？

葉雲(yún)風(fēng)已經(jīng)聽不下去，豁然起身：“你說話注意點兒！”

那少年目光微移，嘴角一抹嘲諷：“我說什麼來著，果然是從小沒人教，在外長了一身的痞氣！國子監(jiān)是什麼地方，也是你這樣的人能來的？”

葉雲(yún)風(fēng)臉色一變：“你——”

“阿風(fēng)?！?/p>

葉璟言出聲阻攔。

葉雲(yún)風(fēng)想起之前答應(yīng)阿姐的話，生生將剩下的話咽了回去，只是眼睛仍舊緊緊盯著對方。

葉璟言神色未見任何變化，平靜道：“我們與慕容公子素昧平生，不知到底是哪裡得罪，竟惹得慕容公子對我們這般惡語相向？”

那少年瞇了瞇眼：“你認(rèn)識我？”

葉璟言淡淡道：“能叫出我阿姐的名字，了解我們從前幾年在外經(jīng)歷的，無非是曾與我父親交好的舊友，又或是現(xiàn)在與我二叔往來的同僚。我不認(rèn)得你，那麼自然是後一種。你虎口有繭，可見常訓(xùn)武藝，出身武將世家。不是慕容都指揮使家的公子慕容曄，又是何人？”

這番話落下，眾人看向葉璟言的眼神紛紛發(fā)生了微妙的變化。

最先和他們搭話的少年滿臉欽佩，偷偷比了個大拇指，小聲感慨：“這你都能猜出來??？太牛了吧！”

慕容曄臉色有些難看。

他來這本來是打算給葉璟言兄弟兩個一點顏色瞧瞧的，誰知道這才一個照面，對方就猜出了他的身份。

不過這樣也好，只有這樣，才能最大程度給對方施壓，讓他們知道，就算進了國子監(jiān)，也還是得夾起尾巴做人！

慕容曄嗤笑：“想不到你確實有點腦子，倒是出乎我預(yù)料。”

葉璟言平靜道：“慕容公子也很讓我意外，本以為慕容都指揮使治軍從嚴(yán)，教出來的兒子也一定是人中龍鳳，沒想到，不過是喜歡拿欺凌新生為樂的子弟而已?！?/p>

慕容曄頓時急了：“你說什麼??？”

葉璟言毫無懼色與他對視：“我說了什麼，你不是都聽到了嗎？”

“你——放肆！”

慕容曄何曾被人這樣當(dāng)面說過，罵人連個髒字都不帶的，卻難聽至極！

他快走幾步衝來，一手指著葉璟言：“你以為你是誰！敢這麼跟我說話——”

還沒碰到葉璟言，旁邊忽然閃現(xiàn)一道身影，將他攔下。

慕容曄還沒看清來人，就感覺一陣劇痛從手上傳來。

葉雲(yún)風(fēng)擋在葉璟言身前，一手死死鉗製住了慕容曄的手指，眉眼間的痞野氣息凜冽。

“我三哥跟你好好說話，你就好好聽著?！?/p>

慕容曄氣急反笑：“你又——”

忽然，他臉色一變，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無法掙脫對面這看起來不過十二三歲的少年的手！

慕容曄加大力氣，拚了命地想掙開，卻發(fā)現(xiàn)葉雲(yún)風(fēng)的拳頭簡直像是一塊堅硬無比的鐵塊，根本動彈不得！

偏偏他還一臉輕松，好似根本沒用力氣一般。

圍觀眾人瞧著這一幕，也是忍不住暗暗交換眼神。

——這什麼情況？慕容曄居然不是葉雲(yún)風(fēng)的對手？他可比他大好幾歲呢！而且他自小跟在慕容陽身邊，在軍營裡長大，精通武藝騎射，怎麼現(xiàn)在……

葉雲(yún)風(fēng)揚手一推，慕容曄倒退兩步，才踉蹌著站好。

“我和我三哥來國子監(jiān)是念書的，可不是來跟你這種人糾纏不清的?！比~雲(yún)風(fēng)拍拍手，像是怕沾了什麼髒東西一般，哼笑，“你要是不滿意，你報官吧！”

“你！”

慕容曄一口氣堵在胸口，簡直吐血。

葉璟言不讚同地?fù)u了搖頭：“阿風(fēng)，說了幾次了，不要這麼衝動。這樣的小事哪裡值得報官，直接找祭酒大人不就行了，畢竟推薦信出自他老人家之手?！?/p>

慕容曄臉都青了。

他再囂張，也不敢冒然得罪祭酒大人。

本以為能過來給這兄弟倆一點教訓(xùn)，誰知道踢上了鐵板！

“司業(yè)大人來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眾人立刻一哄而散，以最快的速度回了自己的位置。

國子監(jiān)司業(yè)馮璋，地位僅次於祭酒。

相較而言，眾學(xué)生更加怕他。

因為這位出身武將，是真真正正上過戰(zhàn)場的，祭酒大人生氣，最多也就是罰他們抄抄書之類，但司業(yè)不同，他是真動手?。?/p>

就連慕容曄也不願意招惹他，隻得咬緊牙關(guān)，低聲道：“葉雲(yún)風(fēng)是吧？好，好！你要是個有種的，咱們月考上校場一較高下！到時候——你可別慫！”

葉雲(yún)風(fēng)挑挑眉。

慕容曄轉(zhuǎn)身離開。

葉璟言側(cè)頭問道：“阿風(fēng)，他剛才跟你說什麼？”

葉雲(yún)風(fēng)無所謂地聳肩：“他說他想死的痛快點，請我?guī)兔Α！?/p>

忽然，他察覺到什麼，警覺地回頭朝著窗外某處看去。

站在外面的馮璋臉上露出一抹饒有興趣的笑來。

“有點意思，祭酒這次是專門給我挑了個學(xué)生？”

……

定北侯府。

沈延川筆下一頓，微微偏頭。

“你說什麼？”

連舟道：“布莊那邊沒能打探出來葉大夫的打算，她……”

“前一句。”

連舟愣了愣，立刻道：“哦，韓堯打算買下布匹給葉大夫道歉，被葉大夫拒絕了?！?/p>

沈延川放下筆，淡道：“這墨不行了，換一塊吧?！?/p>

“是。”連舟立刻上前，“主子要換什麼？”

沈延川手指在桌面輕輕敲了敲。

“光祿寺卿的位置，三年沒換了吧？”

連舟：“……？？？”

連舟：您最好只是想換塊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