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成祁眉心緊鎖，“什麼！？”

葉初棠走上前，從侍衛(wèi)手中接過那一包川烏粉。

“除了川烏，這裏面還混了丹參和冰片，雖然研磨粗糙，份量卻不少，毒性極大，都是能引發(fā)心疾發(fā)作的劇毒之物?！?/p>

聽到這，所有人都明白過來了。

“葉二姑娘的意思是，有人給先帝用了這毒?。俊标愃墒裆C然，率先沉聲發(fā)問。

葉初棠搖搖頭。

“先帝離去之時，我並未陪伴左右，這個問題……還是請儲院使來說，更爲合適。”

儲其遠歎了口氣。

“微臣去時太遲，隻來得及見到先帝最後一面?？梢源_定的是，先帝的確是突發(fā)心疾而去。原本微臣也以爲這是意外，但後來爲先帝整理東西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先帝生前用的最後一碗粥的碗底，有一些細微的殘餘?！?/p>

他指向那包川烏粉，

“後經(jīng)查證，就是這東西?！?/p>

陳松石驚住了，忍不住問道，“那當時儲院使怎麼沒說？”

儲其遠無奈道，“我當時也只是懷疑，不能確定。且當時情形……並不方便。”

也是。

那一夜兵荒馬亂，誰又會注意到一盞粥碗？

“查證那碗中的東西是川烏粉以後，我便想將此事稟報陛下，但一直沒有合適的時機。”儲其遠頓了頓，目光複雜，“更沒想到，今日剛剛來此，就尋到了這東西的出處?！?/p>

“川烏味辛辣，極容易刺激人的味蕾，而且無法完全消融於水中，只要稍稍加入一點，便很容易被人發(fā)覺。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分成幾次分別添加，分量累積起來，便能悄無聲息引發(fā)心疾?！?/p>

葉初棠放在鼻端輕輕一嗅，

“還帶著些微焦香，可見花費了不少心思炮製?！?/p>

衆(zhòng)人齊齊啞聲，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穆武帝竟是中毒而死??？

那——

“先帝駕崩後，祈元殿封鎖，內(nèi)外宮人全部被禁軍接管，不準離開一步?！鄙蜓哟ǖ曢_口，“或許，就是因爲這樣，下毒之人無法找到機會將這毒扔掉，才一直等到今日，想趁亂行動?？上А酝读_網(wǎng)?！?/p>

他的語氣平平淡淡，然而在場衆(zhòng)人卻都屏住了呼吸。

——難怪！

難怪當日沈延川一同進宮！而且在事發(fā)之後，迅速做出了反應！

皇宮大門緊閉，直到第二日清晨喪鍾敲響，傳遍整個京城，而祈元殿更是重兵把守，足足看守了三天三夜，甚至在穆武帝移靈準備遷往皇陵之後，那些宮人還沒有被放出來。

原來……他早有準備！

“難道世子早便知曉，這裏面有蹊蹺？”唐仲禮實在忍不住，開口發(fā)問。

沈延川一頓，目光從側(cè)前方那道纖細娉婷的身影略過。

“先帝審問範承卓那日，我曾聽葉二小姐提及，先帝陛下並無大礙，而且當時她還爲陛下調(diào)整了藥方，按理說，先帝當晚不該出事。不過這些也都只是猜測，直到今日——”

真相大白。

葉初棠的醫(yī)術(shù)衆(zhòng)人有目共睹，她當日既然說了那番話，必定是有把握的。

可穆武帝還是死了。

不是意外，而是……人爲！

蕭成祁臉色冰冷。

“將那人帶上來！”

……

大殿之內(nèi)氣氛凝結(jié)。

已經(jīng)是四月的天，這裏卻如同冰窖。

蕭成霖閉上眼，緩緩吐出一口氣。

很快，一個宮女被帶了上來。

她容貌普通，看一眼就會讓人忘記的那種。

很顯然她已經(jīng)知道發(fā)生了什麼，被帶上來的時候面如死灰，卻毫不掙紮，任由侍衛(wèi)將她推搡跪下。

蕭成祁目光冷厲。

“說，是誰指使你做的！”

那宮女一言不發(fā)。

下一刻，她忽然張嘴。

葉初棠反應極快，“她要咬舌自盡！”

沈延川立刻出手！

他隨手擲出腰間玉佩，打在那宮女的喉間！

那宮女痛呼一聲，侍衛(wèi)立刻上前，一把卸下了她的下巴！

“倒是忠心耿耿……”

蕭成祁瞇著眼看她，

“朕記得你，在祈元殿待了好幾年了?？磥?，把你安排進宮的人，倒是早有圖謀?！?/p>

那宮女口中流血，支吾著說不出話來。

事情變得棘手起來，衆(zhòng)人面面相覷。

這樣的城府，這樣的手段……做了這麼多事兒，居然直到今天才被發(fā)現(xiàn)！

幕後之人圖謀極大，實在令人不寒而栗！

葉初棠忽然道，“陛下，我有話，想問一問她。”

衆(zhòng)人一愣，

蕭成祁也頗爲意外，但很快便點了點頭。

“你想問什麼，直接問便是。不過此女性情固執(zhí)，怕是不會輕易開口?！?/p>

葉初棠輕輕一笑，“我的問題，不需要她開口?！?/p>

說罷，葉初棠走上前，微微俯身。

那宮女眼神漠然而絕望，顯然是已經(jīng)準備赴死。

“你的眼神，我在另一個人的臉上也見到過。”葉初棠饒有興緻地開口，“範承卓抵死不認的時候，也是你這樣的神情，堅定、執(zhí)著、無怨無悔?！?/p>

那宮女眼睫動了動，卻依舊沒有看她。

葉初棠也不在意，若有所思。

“只有一種人，會有這樣的眼神?！?/p>

她盯著那宮女的臉，不曾錯過對方臉上任何波動，輕聲開口，

“那就是——有信仰的人?！?/p>

隻爲了一個信念，甯可粉身碎骨，受盡磋磨，也從不回頭。

“再忠心耿耿的人，若沒有信仰，也挨不過去這諸多非人的折磨。只可惜，範承卓的信仰破滅了，所以他瘋了。”

葉初棠眸子微瞇。

“你入宮多年，做一個默默無聞的棋子，只等今日，爲你的信仰，盤活這一盤棋，縱死無悔——值得嗎？”

那宮女依舊未動，甚至幹脆閉上了眼睛，仿佛這樣就能屏蔽葉初棠的話語。

“但這都不是我想問的?！?/p>

葉初棠偏頭一笑，語調(diào)輕快而又自然地問道，

“你表現(xiàn)得這麼好，是因爲——你的信仰，今天就在這，是嗎？”

那宮女的眼皮飛快而猛烈地跳動了一下！

她終於忍不住睜開眼，看了葉初棠一眼！

只是一眼！

她便又緊緊閉上！

但這已經(jīng)夠了。

葉初棠直起身，莞爾一笑，

“看來，我猜對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