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殘局（二更）

範(fàn)承卓心中不安到了極點。

其實他今天來的時候，就已經(jīng)想過事情會暴露，但他當(dāng)時的念頭是，哪怕粉身碎骨，他也決不能眼睜睜看著鄭抱粟出事。

然而現(xiàn)在，聽著穆武帝那一句，他卻忽然不確定起來。

到底……

“放心，朕不會要你的命，也不會要你兒子的命?！?/p>

穆武帝說著，又偏頭咳嗽了幾聲。

鄭抱粟眼中登時燃起了希望的火苗，甚至急切地往前跪行了半步。

他滿心渴望，等待著穆武帝說出赦免的話。

趙宣平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低聲唾罵。

“虧我從前還當(dāng)他範(fàn)承卓是個聰明人，如今看來，實是愚不可及！這樣的兒子，要來有何用？真真是討債來的！”

不久之前，範(fàn)承卓還任刑部尚書，位高權(quán)重，人人敬畏。

這才過了多長時間？就淪落成了這幅樣子！

後半輩子，都被這所謂的“唯一血脈”給毀了！

葉初棠聽到趙宣平的吐槽，靜默片刻，卻是輕輕搖了搖頭。

“說來，鄭抱粟雖無大志，卻也沒那麼多心計手段。走到今日，這父子二人究竟誰更錯，卻不好說……”

趙宣平想了想，覺得她說的倒是也很有道理。

鄭抱粟是個蠢貨，倘若不是範(fàn)承卓，估計他自己也做不了那麼多事兒，犯不了那麼大的罪。

“那他那個主子，可真是夠厲害的啊！”趙宣平輕嘖，“也不知道是用了什麼手段，居然能讓範(fàn)承卓如此效忠？賠上自己的性命不說，連自己兒子也搭了進去！”

誰都看得出來範(fàn)承卓背後一定有人，而且圖謀不小。

若是隻爲(wèi)那點富貴錢財，他們多的是手段和辦法，何須這樣鋌而走險？

只是……

“到底是什麼人，要這樣苦心籌謀？莫非，真是瓦真那邊——”

趙宣平猜不透，也看不懂。

葉初棠略作思索，似是無意地道，“所謂無利不起早，誰在這件事中受益最多，不就最有動機？”

“說的倒是不錯。”趙宣平贊同地點頭，又有些不解，“要是這樣，他背後之人，豈不就是來自瓦真？畢竟他們換得了咱們最好用的輜重兵器，不但能知己知彼，還能提升戰(zhàn)力，和咱們打得有來有回。但……瓦真最近內(nèi)部也不太平，會是誰呢？”

四王子卓拉年前就已經(jīng)在巴爾納稱可汗了，但烏格勒怎麼會善罷甘休？

雙方定然還有一番較量。

這樣的緊要關(guān)頭，他們怎麼還會有這樣的閑心？

葉初棠看了範(fàn)承卓一眼。

“鄭抱粟幾年前就已經(jīng)被舉薦至軍中，說明這盤棋早有人在下了?！?/p>

趙宣平反應(yīng)過來，隻覺得細(xì)思極恐，脊背陡然升起一股寒意！

“這、這——”

如此深沉心思，苦苦籌謀，實在是用盡了手段！

這樣的隱忍心性……怎能不令人心生恐懼??？

顯然，這也是穆武帝所想。

他擡了擡下巴，語氣平淡地開口。

“即日起，將鄭抱粟與範(fàn)承卓關(guān)押。每日派人割下鄭抱粟一塊肉，念及範(fàn)承卓愛子心切，這割肉的場景便不必讓他觀看了，只需將肉做成菜肴，每餐給他送去食用即可。”

寥寥數(shù)字，卻聽的人毛骨悚然！

範(fàn)承卓不可置信地擡頭，巨大的震驚和恐懼籠罩心中，“陛下?。俊?/p>

鄭抱粟更是直接蒙了。

他反應(yīng)了一會兒，才明白過來穆武帝那番話的意思，瞬時間冰寒徹骨！

他立刻拚命掙紮了起來，嘶啞著高聲呼救。

“陛下！我知道錯了！您就算不肯繞過我，也請給我一個痛快吧！”

每日割肉，那不就是淩遲！？

而且看穆武帝這意思，短時間內(nèi)根本沒打算要他的命，也就是說他要忍受無窮無盡的折磨！

這比直接殺了他還要令他痛苦一萬倍！

衆(zhòng)人噤聲，殿中充斥著一個微妙而詭異的氛圍。

當(dāng)然是沒人爲(wèi)這父子二人求情的，不過……

葉初棠垂下眼簾，遮去眼底的情緒。

自從回京，她也不止一次見識過穆武帝的帝王心術(shù)，然而每每仍會感到心驚。

想要坐穩(wěn)那張輪椅，必須有鐵血的手腕和殘酷的心性。

範(fàn)承卓不願供出自己背後的主子？

那穆武帝也有的是辦法。

就算問不出他想要的答案，也絕不會讓範(fàn)承卓好受。

難怪他拖著病體也要堅持親自審問鄭抱粟——他應(yīng)該早就想到這一步了。

偌大的殿中只剩下鄭抱粟淒厲絕望的哀求。

範(fàn)承卓比任何人都清楚，穆武帝絕不會改變主意的，除非他願意繼續(xù)坦白。

可……

範(fàn)承卓心中天人交戰(zhàn)。

一方面是自己從笑虧欠的唯一的兒子，另一方面，是……

急火攻心之下，範(fàn)承卓猛地吐出一口血來，再度昏死過去。

趙宣平瞧著，下意識想上前，“陛下，範(fàn)大人……”

“將他帶下去，先前不是已經(jīng)開了方子嗎，找人每日定時煎好給他送去。”穆武帝緩緩起身，“朕乏了?！?/p>

這便是要結(jié)束的意思。

趙宣平心頭一跳，識趣地沒再繼續(xù)開口。

李公公連忙上前，扶著穆武帝。

穆武帝剛走出一步，又想起什麼一般，回頭看了一眼。

“他既不說主子是誰，那這蠱毒一時之間自然也是沒法解決的，算了，留他一條命就是?！?/p>

這意思再明顯不過，只要弄不死他，就往死裏折磨！

不用想也知道，範(fàn)承卓接下來的日子會是何等的生不如死！

李公公遲疑著問道，“陛下臉色看著不是太好，可要再請葉二姑娘看看？”

“不必了?！?/p>

穆武帝看了葉初棠一眼，搖搖頭，

“這一天下來，也是夠折騰她的，且讓她回去吧。還有其他人，也都各自散了吧。”

葉初棠屈膝行禮，“謝陛下?！?/p>

她很清楚自己已經(jīng)做了該做的，其他的無需理會。

穆武帝滿意地點點頭，餘光又掃過跪在地上的趙喆。

他的眼底浮現(xiàn)幾分不耐與厭惡。

“趙喆，拖出去，斬首示衆(zhòng)?！?/p>

本來妄想著逃脫一命的趙喆驟然慌了，然而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被禁軍捂著嘴拖了下去。

很快，殿中人盡散去，只剩下一片濃稠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唯有地上和柱上的猩紅血跡，昭示著這裏方才發(fā)生過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