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為將者（二更）

葉雲(yún)風茫然：“還有一條路？在何處？”

他這半個月天天琢磨那沙盤，通天關附近的地形他已經(jīng)了然如胸，哪怕一條小河，一片樹林，他都清清楚楚。

苦思冥想，他也隻想出了方才那一個解決辦法，可現(xiàn)在阿姐竟然說，還有一條路？

葉雲(yún)風再次飛快在腦海中過了一遍，遲疑著開口：“阿姐，恕我愚鈍，我實在是想不出，那通天關哪裡還有第二條路可以讓他們成功突圍了?！?/p>

葉初棠卻是輕輕搖了搖頭，伸出手點了點自己的心臟。

“這一條路，不在沙盤之上，而在——心中。”

“心中？”葉雲(yún)風更加不解，“阿姐這話何意？”

葉初棠眸色沉靜地看著他，眼睛猶如最深邃的黑曜石，靜謐之中又熠熠生輝。

她道：

“霍將軍率軍八萬，人數(shù)佔優(yōu)，就算對地形不如敵方熟悉，被人搶佔先機，也不應當那麼快就全軍覆沒。即便固守死戰(zhàn)，也足以撐上一段時間。但事實上，他們發(fā)現(xiàn)自己被困後，便很快亂了陣腳，才會一崩而潰，被對方輕松剿滅?！?/p>

葉雲(yún)風唇瓣緊緊抿起，沒有說話。

他雖不在場，未曾親眼看到戰(zhàn)況，可他知道，阿姐說的沒錯。

戰(zhàn)敗的消息傳來後，舉國嘩然，誰都想不到打了無數(shù)勝仗的霍俞成，居然會在通天關折戟沉沙，遭遇慘敗。

所以後來陛下震怒，誅其全族。

葉初棠道：“霍將軍的平生履歷，堪稱傳奇，不愧為一代名將。但他有一個致命的缺點——傲?！?/p>

葉雲(yún)風心中一動，忍不住抬頭看她。

此時夜色已黑，屋內(nèi)隻燃了兩盞燭火。

昏黃的光落在她細膩瓷白的臉上，黑沉幽靜的眸底似有火光跳躍。

“他當然有驕傲的資本，可為將者，最忌諱的也是這一點。過剛易折的道理，你不會不懂。他的前半生過於順利，以至於通天關一戰(zhàn)，天時地利人和，他一個都沒能佔據(jù)，迅速潰敗?！?/p>

葉初棠語調(diào)依舊平靜，但葉雲(yún)風已隱隱聽出那平靜之下的洶湧波瀾！

“若他當時能穩(wěn)住陣腳，堅定軍心，指將士如使臂，未必不能置之死地而後生?！?/p>

房間內(nèi)空氣像是凝固，隻燭火輕跳，“啪”地一聲爆了一朵燭花。

葉雲(yún)風的也心也隨之猛地一跳。

葉初棠忽然問道：“阿風，你可知道，最厲害的軍隊，是什麼樣的？”

葉雲(yún)風愣怔片刻，擰眉苦思。

“……霍將軍，定北侯，亦或是……燕南王的部下？”

葉初棠搖搖頭。

“率眾軍如率一兵，上下一心者，才戰(zhàn)無不勝！”

葉雲(yún)風終於聽懂了，他神色震動，難以置信地開口：“阿姐的意思……當年那一站，霍將軍那邊內(nèi)部也出了問題??？”

“我沒有這麼說。”

葉初棠看著他，唇角旋了一抹極淡的笑，

“我只是告訴你，這就是那本兵書上，我要教給你的第一條?！?/p>

“亂生於治，怯生於勇，弱生於強。治亂，數(shù)也；勇怯，勢也；強弱，形也?！?/p>

“他日你若為將，身系無數(shù)將士性命，必當勇毅?！?/p>

葉雲(yún)風心神搖動，胸口似有什麼在瘋狂湧動。

燭火光影中，那清麗的容顏無雙。

她笑著道：

“我也必以你為傲?！?/p>

……

順天府的人走了，帶走了高氏的屍身和那伺候左右的丫鬟。

整個院落重新恢復安靜，可這安靜之中，卻帶著一絲詭異的森涼。

突然死了個人，還是自己上吊，死狀淒慘，任誰在這一晚也難安然入眠。

高氏的那間屋子被封了起來，再無人敢靠近一步。

芍藥打了熱水，正往葉詩嫻的房間而去，就聽見拐角處，兩個小廝正低聲抱怨。

“……咱們這也太命苦了！怎麼就攤上了這樣的事兒？被趕出來不算，剛在這地方安定下來，就又鬧了這麼一出！你說夫人她好好的，怎麼突然就尋了短見？”

“可不是麼！她那脾氣，要說也該是吊死別人，怎麼下得了狠心自己去上吊？”

“我看她就是瘋了！先是抄家，又沒了兒子，這誰受得了？”

“哎，你瞧見沒？她舌頭都伸出來了！瞧著可怕極了！我聽說這種人死了以後，就會變成厲鬼，你說她不會回來找咱們索命吧……”

“胡說什麼呢！”另一個小廝顯然也有些害怕，“咱們又沒做什麼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她要找，也是去找那些和她有仇怨的人……??！芍藥姐，你怎麼在這？”

那小廝看著不知什麼時候出現(xiàn)的芍藥，嚇了一跳。

這大晚上的突然悄無聲息來個人影，尤其是白天這裡剛剛還死了個人，多嚇人呢！

芍藥的臉色很不好：“讓你們?nèi)只睿粋€個都在這偷懶?；　?/p>

兩人忙賠不是：“我們知錯了！芍藥姐可千萬別告訴大小姐啊！”

他們也都無處可去，現(xiàn)如今在這，有慕容曄，多少還能有口飯吃，要是被打出去，那可——

芍藥手裡還端著水，耽誤不得，便隻訓斥了幾句：“再有下次，絕對饒不了你們！”

說完，她便轉身走了。

兩個小廝長舒口氣，再不敢胡亂說話，很快退下去忙自己的事兒了。

芍藥朝著那亮著光的房間走去，卻有些心不在焉，腦子裡不斷回想起那兩人剛才的話來。

一陣涼風吹來，她簡直汗毛倒豎！立刻回頭！

“誰?。俊?/p>

身後空無一人。

然而芍藥心裡卻越發(fā)恐懼，不自覺加快了腳步，到最後幾乎已經(jīng)是小跑了起來。

“小姐！”

她慌慌忙忙闖進了房間，嚇了葉詩嫻一跳。

隨後而來的，就是怒意。

“慌裡慌張的做什麼！”

芍藥盆中的水灑出去了一點，兩隻手瞬間被燙紅。

可她也不敢言語，隻咬著唇認錯：“小姐贖罪，奴、奴婢……莽撞了?！?/p>

葉詩嫻今日哭了一天，這會兒臉上還帶著淚痕，眼睛紅彤彤的，眼神卻兇狠，瞧著莫名帶了幾分厲色。

“沒用的東西！”

她來到芍藥身前，命令她將水放下，將帕子浸濕。

嘩啦——

白色的帕子在水中柔軟鋪開。

葉詩嫻腦中一陣刺痛，忽然緩緩回頭，看向了芍藥。

“芍藥，你跟在我身邊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