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在吳鋒劍的秘密藏身地點，喬志坤將自己收集的情報進行分類整理，并和吳鋒劍一起逐步逐條的分析。

“目前，最有可能出問題的就是鄭掌柜了，我看過了，他的體型和那日在金牛湖畔與劉海陽接頭的人非常相像,我有七八分的把握?！?/p>

“山里的同志進城后，跟他進行了單線聯(lián)系，只有他知道曹鐵進了城。這個人平時沒什么應(yīng)酬，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客棧里，深居簡出，在他身邊也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可疑的人?！?/p>

“他是江西人，在臨城也沒什么親戚，單身光棍一個。”

“鄭掌柜參加革命的時間可不短了，雖然沒有太大的功績,但一直都是踏踏實實的，也沒有出現(xiàn)過什么大問題。用句俗話，就是不顯山不露水的。”

吳鋒劍聽著喬志坤的匯報，忽然問道：“這幾年他的動向搞清楚了嗎？”

喬志坤想了片刻說道：“他本人一直都在臨城，幾乎沒有出去過。但是據(jù)我們了解，此人在一次特務(wù)對我們組織的破壞過程當(dāng)中，消失了五天的時間。后來他想方設(shè)法聯(lián)系上了組織，并且詳細地寫下了失蹤期間的情況說明?！?/p>

吳鋒劍皺眉問：“怎么回事？”

“是被他的交通員叛徒出賣了！”

“消息可靠嗎？”

“應(yīng)該可靠，這個交通員不僅僅是出賣了鄭掌柜一個人，還指認了三名同志，敵人的動作很快，他們都被捕了，兩人犧牲，其中一人被營救出來，我們就是從這名同志口中得知的情況。”

“那叛變的交通員人呢？現(xiàn)在在哪里？”看書溂

“死了，是被咱們的打狗隊處置的，當(dāng)時你去上海開會，剛好不在臨城,是韓明坤帶人執(zhí)行的行動，干凈利落，沒給敵人留下任何線索。”

吳鋒劍說：“那鄭掌柜這五天的去向都落實了嗎？”

“后四天都落實了，只有第一天，據(jù)他說，是在一個朋友家借宿，當(dāng)時現(xiàn)在這個朋友已經(jīng)搬了家，人也不知道去哪里了?！?/p>

“為什么當(dāng)時沒有立即核實？”

組織最怕的就是內(nèi)部出問題，一旦出現(xiàn)一個叛徒，會牽連出一大串同志，有時候就像是多米諾骨牌一樣，其危害性不言而喻。

喬志坤撓頭：“當(dāng)時特務(wù)一直在進行全城大搜捕，咱們的人很多都出去避風(fēng)頭了，實在是沒法調(diào)配人手?！?/p>

他說的都是客觀實際，有些時候并不是不想去做，而是力所不及。

鄭掌柜有一天的去向未能有效核實，這天他是不是在朋友借借宿？

那個所謂的朋友到底是什么時候離開的臨城,又去了哪里？

時間太久遠了,很多事情都已經(jīng)無法核實了。

但吳鋒劍總感覺這中間有問題,太巧合了。

情報工作凡事都要往最壞的地方著想,一天的時間可以發(fā)生很多事情。

“你接著說?！?/p>

“在客棧里，有個叫姓牛的伙計，人們都叫他牛二，沒有大名，從客棧開張就跟著鄭掌柜，鄭掌柜對他很信任?！?/p>

“這個伙計有問題嗎？”

喬志坤搖頭：“這個人我特意調(diào)查了一下，三十二歲，比鄭掌柜小三歲，以前也有老婆孩子，可是因為他好酒貪杯，酒后跟人家斗毆，把人家打成了重傷，把家產(chǎn)都賠光了。

老婆熬不住帶著孩子跑了，現(xiàn)在是孤家寡人，鄭掌柜看他可憐，就收留了他，說起來也有好些年了。后來，牛二算是浪子回頭了，這些年幫著經(jīng)營客棧，出了不少力。

根據(jù)我們現(xiàn)在的調(diào)查結(jié)果，牛二除了偶爾截留客棧里的營業(yè)款之外，沒有什么太大的問題?！?/p>

總體來說，關(guān)于鄭掌柜的資料資料收集的很齊全了，可是吳鋒劍總覺得還是少了點什么，仔細想了想，分析道：“我們是不是疏忽了什么？”

喬志坤拍拍腦袋，情報調(diào)查工作并不是他的強項，搞清以上信息已經(jīng)是勉為其難了。

不是吳鋒劍手沒有人手可用，實在是茲事體大，也只有喬志坤值得信任。

吳鋒劍道：“鄭掌柜近一兩年有沒有經(jīng)?；厝ナ裁吹胤?，或者是多了什么愛好？”

“你這么一提醒，我還真想起來一件事。鄭掌柜現(xiàn)在迷上了釣魚，經(jīng)常會在閑暇的時候去金牛湖釣魚，有時候一走就是半天的時間，把客棧里的事情都交給牛二大力打理……”

他的話沒有說完，吳鋒劍抬手打斷，問道：“知道是什么時候開始的嗎？”

“就在大搜捕結(jié)束后不久?！眴讨纠せ卮鸬?，突然也是眼睛一亮，想到了什么，“時間上有些巧合了，是嗎？”

“確實有些巧了，一個人怎么會毫無征兆地喜歡上了釣魚，時間剛好是組織遭到了特務(wù)的破壞之后，這不覺得蹊蹺嗎？

按理說，客棧這種地方是離不開人的，即便是深更半夜也會有客人提出各種要求，是不是？

鄭掌柜怎么放心當(dāng)甩手掌柜？”

這一連串的問題，讓兩個人都是沉思了片刻，要知道對這一類目標的調(diào)查中，有一項工作內(nèi)容非常關(guān)鍵，那就是要搞清楚目標到底和誰接觸過了。

從一個人的生活習(xí)慣上，就能夠看出很多東西。

喬志坤思慮了許久，開口說道：“時間已經(jīng)過去了那么久，鄭掌柜去釣魚到底見到了什么人、說了什么話，這可不太好查，如果要查的話，需要的時間可短不了，甚至已經(jīng)根本無從查證了。我們最近還要騰出手對付老胡，可跟他耗不起。”

“確實耗不起，對于鄭掌柜，我們不能再用常規(guī)的調(diào)查方法?！眳卿h劍也是輕輕吐出一句，這段時間他的心思都在處置叛徒老胡的事情上，不能在鄭掌柜的事情上耽誤時間。

想到這里，他再次說道：“這件事要想辦法趕緊解決，如果鄭掌柜確實是有釣魚的愛好，那還好說?？扇绻?，如果是為了見某些人而培養(yǎng)的愛好，那他就是我們要找的內(nèi)鬼?！?/p>

因為調(diào)查的時間太緊張，從側(cè)面了解目標的難度也增加了不少，常規(guī)的調(diào)查手段已經(jīng)不合適了，吳鋒劍決定從鄭掌柜身邊的人入手。

鄭掌柜身邊的人，主要就是客棧里的伙計了，不過一般的伙計也不大可能了解鄭掌柜更多的事情，而且他們一般都在客棧里，接觸起來并不方便，想要從他們口里，詢問鄭掌柜的情況是很有難度的。

于是，兩個人最后把目光集中到了牛二的身上，這個人跟著鄭掌柜的時間最久，肯定了解一些不為人知的事情。

最主要的是，牛二經(jīng)營客棧，經(jīng)常會出門采買一些物品，單獨接觸的機會比較多。

吳鋒劍和喬志坤都是經(jīng)驗豐富的情報老手，只要略施手段，撬開他的嘴應(yīng)該不成問題。

吳鋒劍用筆在稿紙上寫下“牛二”的名字，在名字上畫了一個大圈圈了起來，重重地點了點，說道：“這就是我們的突破點，盡快接觸牛二，問出我們想要的東西！”

吳鋒劍當(dāng)然不會指望著牛二這一條路走，他和喬志坤還商定了另外一個辦法，那就是故意發(fā)出一份假情報，看看鄭掌柜有什么反應(yīng)。

如果鄭掌柜是內(nèi)鬼，一定會露出狐貍尾巴。

但是，以什么名義發(fā)出這份假情報，兩人躊躇不定。

組織上對于鄭掌柜的具體工作安排其實也是有所考慮的，自從他歸隊接受審查甄別之后，并沒有派給他重要人物。

這從側(cè)面也說明，組織上并未完全采信鄭掌柜的自述解釋。

但是，山里的葛明勇卻不知道鄭掌柜消失五天的事情，所以才會派曹鐵下山聯(lián)系他。

如果這個時候組織上突然交給他一個重要人物，會不會引起對方的警覺？

那到底該怎么辦呢？

吳鋒劍思索片刻，問道：“山上傳來消息了嗎？”

“我當(dāng)面見到了老葛，他說曹鐵絕對值得信任！而且，兩個日本間諜的事情也是千真萬確的?！?/p>

吳鋒劍點點頭說：“這就好辦了，咱們得想方設(shè)法找到這個曹鐵，通過他向鄭掌柜傳遞假情報?！?/p>

兩人在此商量，完全沒有想到，曹鐵已經(jīng)向鄭掌柜傳遞過一次假情報，讓劉海陽的行動隊撲了個空，徹底地惹怒了劉海陽。

更加不會想到，此時的曹鐵已經(jīng)確認了鄭掌柜的叛徒身份，并且將他控制了起來。

“老喬，咱們得想辦法找到曹鐵！”

喬志坤笑道：“這個你可問對人了。曹鐵昨天回到了悅來客棧，一直住在原來的房間，我派人盯著呢?！?/p>

他的話音剛落，外面就響起了敲門聲。

深更半夜的忽然有人來訪，兩人頓時緊張起來。

喬志坤將手槍子彈上膛，去開門。

虛驚一場，進來的是喬志坤安排的盯梢人員，是來報告曹鐵的最新去向的。

“你說什么，特務(wù)們突襲了悅來客棧，那咱們的人現(xiàn)在什么情況？”喬志坤面露焦急之色。

“沒抓到人！咱們的人應(yīng)該是搶了敵人的車逃走了，特務(wù)們氣急敗壞地撤走了?！?/p>

吳鋒劍和喬志坤頓時松了口氣。

喬志坤看了吳鋒劍一眼，意思是我選的人果然沒錯吧？

吳鋒劍深以為然，在特務(wù)的突襲之下還能全身而退，曹鐵的身手果然不一般。

喬志坤追問：“后來呢？”

“我留在客棧，過了一個多小時，發(fā)現(xiàn)鄭掌柜從外面回來了?！?/p>

“你的意思是特務(wù)突襲的時候，他不在客棧？”

那人點頭：“是在特務(wù)突襲之前出的門。但是，后來他去了一處公寓，我發(fā)現(xiàn)有個人一直在他身后跟著，你猜是誰？”

“別賣關(guān)子了，趕緊說！”

“是曹鐵！”

吳鋒劍和喬志坤面面相覷，曹鐵的膽子真大，竟然還敢回客棧。

吳鋒劍贊道：“這個小伙子不一般，膽大心細，有魄力，敵人就是想破腦袋也猜不到他還敢回來，這就叫燈下黑！老喬，你是慧眼識珠??！”

喬志坤搓著大手笑了起來。

等曹鐵正式加入，對他而言將是如虎添翼。

當(dāng)然了，這都是后話，眼下最重要的是曹鐵的安危，如果他繼續(xù)被鄭掌柜所蒙騙該怎么辦，依然有性命之憂。

“曹鐵和一個車夫上了樓，應(yīng)該是去找鄭掌柜了。我讓人盯著，然后就趕緊回來匯報了。”

車夫？

難道曹鐵在城里還有同伴？

吳鋒劍看向喬志坤，喬志坤搖頭，老葛并沒有提及此事。

時間緊迫，吳鋒劍當(dāng)機立斷道：“老喬，曹鐵是一路跟蹤?quán)嵳乒袢チ似渥庾〉墓ⅲ@說明他對鄭掌柜已經(jīng)產(chǎn)生了懷疑，應(yīng)該暫時不會有問題。但是，我們還是應(yīng)該盡量地找到他，防止夜長夢多?！?/p>

“好，我馬上去。”喬志坤當(dāng)即收拾一番，帶著人前往鄭掌柜的公寓。

“老喬，注意安全！”

“曉得了！”

將近一個小后，喬志坤帶人趕到了地方。

盯梢的人還在，跟他匯報說，一直沒有見到人走出來。

喬志坤打量這座公寓，鄭掌柜的房間里是關(guān)著燈的，夜色深沉，一片寂靜。

就在幾人商量下一步該如何行動的時候，一個行動人員忽然伸手一指。

“隊長，你看！”

喬志坤順著方向看過去，前方的街道光線明暗交錯，很快一行車燈出現(xiàn)在視線之中，越來越近。

喬志坤緊急聲說道：“好像有些不對，大家先隱蔽起來?！?/p>

說完喬志坤將腰間的槍支掏了出來，子彈上膛，手扣在保險上面，準備應(yīng)變。

眾人立即分散開。

汽車的速度并不快，喬志坤躲在小巷里探頭看去，街道上一片漆黑，車燈打出去，光線時常被擠作一團，壓成一路，像探照燈一樣又亮又集中，感覺車子不是在靠引擎行駛，而是被光亮拉著走似的。

很快，車燈熄滅，速度放緩，像是一頭慢吞吞的老牛。

事實證明了喬志坤的猜測是正確的，汽車就是奔著鄭掌柜的公寓來的。

一輛黑色轎車在公寓前停了下來，車門打開，走出來兩個黑衣男子，一人原地警戒，另一人迅速打開車后門，一個高大的身影從轎車里鉆了出來。

只是看了一眼那人的背影，喬志坤心里便有了數(shù)。

來人不是旁人，正是他們的老對手——

臨城調(diào)查室行動隊隊長劉海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