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是道明了墨玉環(huán)兒是給幼蕖的見面禮，卻將手停留在幼蕖方向，臉偏偏轉(zhuǎn)向凌砄，一臉期待的神情。

凌砄招招手，自幼蕖手中要過那墨玉環(huán)，端詳片刻，又摩挲了兩下，贊許道：

“你果然煉成了！不容易！你們都過來長長見識！”

凌砄招呼弟子們近前來看，點評道：

“這環(huán)兒煉得極好，遠超一般芥子環(huán)了。如松，你的煉器水平近來長進不少，你來說說?！?/p>

他看看二弟子方如松，示意如松開口。

“一般芥子環(huán)僅作儲物之用，不能放活物！”如松驚喜之色溢于言表，緊緊盯著師父手中的墨玉環(huán)，凌砄一笑，將手中芥子環(huán)先交給了二弟子。

“弟子聽土大師說過，本界只有前輩仙人留下的幾方有名的須彌空間可開出一方小洞天，可存放活物，但那都是有名可數(shù)的幾件法寶，皆藏于名門大派，一般修士平素根本不得一見。”

如松摩挲著墨玉環(huán)，由衷贊嘆了兩聲，轉(zhuǎn)向言是，神情滿是崇拜：

“這環(huán)兒定是用上了須彌之術，該稱為須彌環(huán)了。言師叔的煉器本事竟然高明至斯！”

言是矜持點頭，心道，這小子還算有些眼光！

凌砄瞟了一眼老友上揚的嘴角，不由一笑，心中感念言是心意，對弟子道：

“土大師也未能煉出須彌之術，這是玄機門萬年傳承，才有這等深厚底蘊！師父這一生中也只見過一次須彌法寶?！?/p>

言是得意洋洋點著頭：

“師叔我早年費了不少力氣才得了些墨星曜與青英石，嗯，說起來也是得了你們師父的相助。加上我玄機門中前輩仙人所留的須彌之術，亦是鉆研了許久，這才在環(huán)中開出了一格靈氣空間。比起一般的芥子環(huán)好多了，靈獸什么的活物盡可放進去！”

凌砄探查了一下，又道：

“這環(huán)兒雖比不上那幾方須彌空間有小洞天的神妙，亦是難尋的儲物寶貝了，可放活物最是難得。玄機門名重天下，你言是師叔的玄機算術雖還算不上一流，這煉器倒是極有天分，精妙之處比起元嬰道君也不遑多讓?！?/p>

一眾弟子聽得大為佩服，如松尤其眼神閃閃發(fā)亮。

凌砄讓幼蕖收了芥子環(huán)。

眾人看過去，俱是歡喜之色，滿心滿眼都是為小師妹高興。即使眼神中流露出向往之意的二師兄如松，也只是一臉對墨玉環(huán)兒探究的熱切，贊嘆了一回就交還給小師妹了，并無一人有不平、嫉妒之色。

言是暗暗點頭：這塊石頭人是有點迂傻，待人卻是極實誠的！教出來的徒弟心性倒也像他一般。

凌砄又交待小弟子：“言師叔這份情你記好了，旁人他可舍不得！要好生使用，有些妙處要自行體會。有空也讓你二哥琢磨一下這環(huán)兒?！?/p>

言是聽得凌砄這番話，喜笑顏開：這石頭果然知道自己心意，相交百年，終于聽到他夸了自己幾句，真是難得！難得！雖然這番夸獎還是因了送他徒弟見面禮才得來的。

就是忒實誠了，什么叫“玄機算術還算不上一流“？明明已經(jīng)很出名了好吧！哼，待俺此去，往歸云海上多收些好寶貝，下趟來把你小徒兒口袋塞滿，看你夸是不夸……

對了，自己也有個徒弟！

言是一把拉過自家徒兒，笑嘻嘻地道：“你凌師叔過兩天也有寶貝給你，你也不要客氣哈！”

祈寧之哪見過人這樣自覺索禮，特別是自己這平素里用鼻孔看人的師父居然這樣重的煙火氣！

眼前這位直接幫徒弟要禮物、一臉生怕沾不到便宜的人是誰！

祁寧之完全驚呆在當場，一時不知道是該要臉面，還是該尊師重道？

少清山是個什么鬼地方！

為什么師父到了少清山就性情大變！

凌砄倒是一幅見怪不怪的樣子：“寧之在山上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彼謱酌茏臃愿赖溃骸澳銈?nèi)魶]什么事，便自去修煉吧。哦，寧之要在少清山上住一段時日，洗硯不要走遠，其他人先去幫采珠姑姑收拾個院子出來?！?/p>

這是趕他們走了。

幼蕖和師兄們應聲退下。除洗硯遵從師命退往峰下等候吩咐，其他人離亭子五六丈遠，便一個個施開輕身功夫，足尖在樹梢輕點，幾息間已躍遠。

隱隱聽得如松歡喜地跟幼蕖說“小九回頭你把那墨玉環(huán)再給我瞧瞧”，又聽得知素似乎說了句：“老八你自回去抄書，不必跟去了?！?/p>

拉在最后面的兩個小小身影之一，應是雙胞胎中的守玄，腳步一個錯亂，差點自一棵古松上栽下來。一陣哄然笑聲中，少清山師兄妹一行行遠不見。

祁寧之一時不知是不是也御器飛行跟去，還是看著師父再守一會兒？

言是指了指不遠處：“你去那邊，幫為師把這茶多喝幾盅?！?/p>

一幅“幫我喝回來”的語氣。

祁寧之無奈，規(guī)規(guī)矩矩應了個“諾”，坐到一邊乖乖灌茶去了。果茶入口清甜微酸，靈氣淡淡縈繞舌間，竟然味道不錯，當下干脆真的靜心品起茶來。

凌砄見寧之這穩(wěn)重樣兒，點了點頭道：“你這徒弟不錯。”

看了看言是，又道：“勝似師父?！?/p>

言是沒好氣地白了一眼，一仰脖子，喝光了果茶，將手中的茶盅重重往下一擱：“徒弟不勝似師父，難道要一代不如一代，才是收徒之義么？”他轉(zhuǎn)頭看了看凌砄幾個徒弟去的方向，漸漸收了嘻笑之色。

“你就這般養(yǎng)徒弟？”

“有何不可？”

“這少清山上，半凡俗半修道，非宗門非散修，你看哪家門派是這樣帶弟子的？”

“我的弟子，我自知道。”凌砄看著山下，平靜回答。

言是簡直氣急敗壞：“你看看你這里，吃凡食、練世俗功夫已經(jīng)是道門罕見了，這幾個還沒事就往山下跑，那凡人的什么打魚打糕都要去看，這是能幫他們長靈力還是修道心？”

凌砄垂眼看向山下：

“神仙也是凡人做。你們生來即在道門，修道只能是唯一選擇。師門為你們劃好了框子，你還真當這些修士就是道心堅固了？

所謂看破世情淬煉道心，可知道，不解世情哪能煉心？讓他們走幾遭，看幾遭，自己選擇放下什么粹煉什么。若心向大道，塵俗種種誘惑只能是助他穎悟之力。若心戀塵世，便真做了神仙也無味，在我這里修煉就當強身健體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