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小地繹鏡的話，幼蕖心頭一涼：

“你這話什么意思？難道上清山有外敵的時候，若真君沒及時發(fā)現(xiàn)，沒人主持陣法，身為大陣中樞的護山神鏡，還能置之不理么？”

小地繹鏡飛高，停在幼蕖上方，姿態(tài)和語氣都正經(jīng)了不少：

“你也說了是大陣中樞??！只要是和護山大陣有關的，布陣人所預設好的，它該攻就攻，該防就防。可若是布陣時沒提到的，沒教大地繹鏡去做的，它當然不會主動去做。那個什么護山神鏡，是你們自己說的，我兄弟可沒覺得它有護佑上清山的責任?！?/p>

那不就是算盤珠子，不撥不動？

赫赫揚揚的天地神鏡竟然是這德性？

心冷了一半的幼蕖不甘心，便追著問：

“我知道你們兄弟都精通陣法。若上清山大陣有個明顯的漏洞，而布陣人沒發(fā)現(xiàn)，可大地繹鏡發(fā)現(xiàn)了，它會提醒或補全嗎？”

小地繹鏡理直氣壯：

“當然不會啊！又沒誰讓它干這個！這么說吧，就算有，也不是我兄弟的責任?。≈荒艿饶銈兩锨迳降娜俗约喊l(fā)現(xiàn)那個漏洞，然后怎么補怎么做，我兄弟反正是按他們的布置去做。”

“那——要是布陣的人錯了呢？”

“我這么告訴你吧，哪怕上清山的人全都是笨蛋，布置全錯了，我兄弟也會照做。沒有人說，天地神鏡還要糾正上清山的指令??！不過，上清山大陣會有錯嗎？反正，沒出事，誰能知道呢？”

幼蕖只覺牙疼，是啊，沒出事，誰能知道對還是錯呢？畢竟這么多年都沒出事。

她嘆了口氣，接著問道：

“照你這么說，天地神鏡只聽話做事，不糾正。可是，你不是幫我完善了不少五瓣梅花陣里的漏洞么？”

“哎，那是因為你提出來了??！你沒說之前，我又不知道我能幫你做什么，你說了，我才知道。那就做唄！而且，幫你我是樂意的?。∧闶切【怕?！至于我兄弟它們，我說過，沒人味的，能留在上清山壓個陣就不錯了，要神鏡再去做額外的事情，可就不會啦！”

聽著小地繹鏡無辜的語氣，幼蕖心里拔涼拔涼。

確實，天地神鏡畢竟不是人，只能被動地執(zhí)行指令。它們沒有人的積極性和主動性，不能期望神鏡與上清山處出感情，成為真正的上清山一員。。

小地繹鏡已經(jīng)算好的了，多少帶了些人味兒和靈活性，可是，少清山罹難，喜愛少清山的它仍然不知道該怎么辦。沒有得到指令的它，不會救人，也不會殺敵。

而不管是大地繹鏡，還是小天演鏡，都是冷冷清清在上清山被供了萬年歲月，一點人情冷暖都不解，比小地繹鏡是遠遠不如。

這兩面神鏡雖然亦有靈性，卻無悲喜愛恨，更不會主動為上清山著想。

因著上清山祖師誠心供奉，天地神鏡便答應駐留上清山，可也只在陣法方面為其所用，并不是真正成為忠心于上清山的力量。

上清山人最大的失誤，就是在擁有神鏡的漫長歲月里自然生出一種宗門安全可以倚仗天地神鏡的錯覺！

說難聽點，即使上清山覆滅了，這兩面天地神鏡也不會有半點悲傷，只會無悲無喜地選擇下一個落腳點。

青空界的修士都巴望著自己能有供奉神鏡的福分，可這福分真不是人人都能擔得起的。一旦供了這兩個祖宗，提心吊膽、患得患失且不必說，更會暗生出忽視、大意、盲目、輕佻等不易為人察覺的隱患！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說起來上清山有兩面天地神鏡坐鎮(zhèn)，全青空界都羨慕不已，大家肯定都以為宗門固若金湯呢！

這么多年，沒有人敢來進攻上清山，是因為那些人都敬畏天地神鏡的名頭，也自認為拼不過八大宗門之首的實力，卻不是因為擁有大地繹鏡的上清山護山大陣真?zhèn)€天下無敵！

承平日久，都不免滋生懈怠僵化、積弱疏防的弊端。凡俗的王國如此，修道界的宗門同樣是這個道理！

幼蕖只覺得腦子轉成了陀螺，要準確地找出這護山大陣目前存在的漏洞，她還真一時茫然。除非，將護山大陣在她面前完完全全地運轉起來。

可這是白日做夢，怎么可能呢？

大地繹鏡能讓她一窺大陣中樞，那純是因為小地繹鏡在牽線搭橋，而且是避人耳目的。若要全陣運轉，那整個上清山都要驚動了，她可不想作死。

幼蕖像只困獸一樣瘋狂逡巡，腦子極亂，想要抓住什么，卻抓不住，似乎有個想法就在眼前，卻總隔著一層霧。

突然聽得穆小云在小竹林外喊：

“李師姐！李師姐，我在外頭啊，你要有空招呼我，就喚一聲！”

極度煩躁的幼蕖此刻不想理這好學的小師妹，只來來回回圍著兩株竹子轉，急著要捕捉那個近在咫尺的念頭。

見里頭沒聲音，穆小云嘟嘟囔囔地踢著路邊的石子，倒拖著愛劍，怏怏地正要離去。

路過的杼羽笑道：

“又來找?guī)熃憧衬?？我教你一招，李師姐若沒答，又沒設禁不讓人打擾，你就悄悄站小竹林口聽一聽里頭的動靜?！?/p>

穆小云道：

“我就外頭喊一聲試試罷了，本來也不是必要進的。師姐她沒招呼，就是有事在忙。我穆小云非要觸禁才知趣么？而且那禁制可能只設在竹林里頭，我在外面哪里碰得到？還是不打擾師姐了?！?/p>

她“唰”一下將又長又重的熒惑劍掄起扛在肩上，氣勢糾糾地邁開大步，便要離去。

兩人的對話，幼蕖在竹林里聽得清楚，真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她敏銳地捕捉到兩個詞：外頭？里頭？

她突然心頭大大地一跳。

穆小云才走得兩步，突聞竹林內(nèi)一聲動人的召喚：

“是小云么？你來！”

這真是天籟之音啊！

穆小云眼睛一亮，一聲“哎”才出口，人已閃電般轉身，踢踢踏踏地跑進竹林了。

愕然的杼羽在她身后愣了半晌，羨慕地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