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辰邊說邊留意幼蕖的神色，見對方微微頷首，顯是認可自己的說法，心頭漸安，語氣也越說越穩(wěn)定，語氣也越說越穩(wěn)定：

“此后陣法改良，做到了可來可回，但還不穩(wěn)定，所以，先以不引人注意的普通鳥獸來試。如那兩只向天鵲！如這回師姐你發(fā)現(xiàn)的獸毛，皆是此因而來。

“同時，或稍后，見陣法可行，便有人悄悄進出了。因為是外人，以為那里反正有上清山弟子出入，不小心留些日常痕跡也無妨，沒想到被李延發(fā)現(xiàn)了不對。上報之后，消息傳了出去，再來的人，就格外小心了?！?/p>

幼蕖點頭，柯辰果然聰穎，自己開了個頭，她就能順著推測下去，看似無中生有，卻合理合據(jù)。

自己的猜測確實也與她差不離。

可這始終是推測……

柯辰自是也想到了這一點，她有些無奈：

“換別人來看，這些確實不能說明什么。只是我們一直關(guān)注，幾樁事連起來，才覺得不對勁。若只憑這些作為證據(jù)，上頭只怕要覺得是我們胡思亂想?！?/p>

她越猜越覺得真，也越是心驚，語聲也帶了兩分驚顫：

“師姐，這事兒，若是別人告訴我，我定然也不能相信?？蛇@是我們一樁一樁查出來的，我心里真是……只怕茲事體大，不能瞞著?？扇魧⑦@猜測報上去，別說凝暉峰，就大師兄那，都過不了！”

幼蕖也感覺有些無能為力：

“從前偶爾進個外人，你們?nèi)鐚嵣蠄螅龝煼灞阏f已經(jīng)查清了。如今再去說什么不僅有外面的鳥獸，還很可能引發(fā)外敵入侵之患，只怕上頭要覺得我們腦子有問題。何況，我們繞不過大師兄。大師兄這人，唉，他定是先要攔住我們?！?/p>

大師兄吳禎素來敬上峰、尊權(quán)威，只相信官方正式通告，師長都是對的，掌門無比英明。兩個小師妹的小道消息，他連聽都不會聽完全，更不會讓這荒誕猜測傳出去影響玉臺峰的形象。

心急如焚的柯辰頹然一嘆：

“我們白花功夫倒是其次，就怕明明可以阻止危險，卻只能眼睜睜看它發(fā)生。若真出了啥，我們豈不是宗門的罪人？”

她不自覺地已將掌中金繡球揉成了花泥，氣得又摘了兩朵，將微涼的花枝在腦門上輕敲著，突然眼睛一亮，道：

“師姐！我?guī)煾笌熓逅麄兌夹拍?！這樣好了，我們繞過大師兄，你直接跟兩位真人去說！讓他們?nèi)シA報凝暉峰！他們的話，當然比我們有分量！”

幼蕖搖頭嘆氣：

“這事離奇，你也說了，你自己若從他人處聽來都未必會信。師伯師叔考慮得更多，沒有把握之前，他們多半也不會拿此事去打擾掌門。而且，我雖剛回來，可也聽說掌門近年來煩心事不少，等閑大家都不敢去擾他?！?/p>

她頓了頓，緩緩道：

“還有，我更有一層擔心，凝暉峰若有人……”

她深深地望了一眼柯辰，接過對方手中的兩根花枝，輕輕一抖。

兩人眼神再度撞上，柯辰冰雪聰明，從師姐的眼神里看出了忌憚之意，不由悚然一驚，脫口道：

“師姐，難道你擔心……”

幼蕖按住柯辰的手，輕輕“嗯”了聲，點了點頭。

兩人眼神交錯，瞬間互通了許多不言自明的內(nèi)容。

柯辰汗毛都豎起來了，后背上起了一層薄汗，下意識喃喃接著幼蕖的那半句，道：

“凝暉峰有人……只怕是，有人不想豐隆峽進了外人的事被發(fā)現(xiàn)！”

她明明知道自己所言太過荒謬，簡直有種說出來會遭雷劈的恐懼，可完全控制不住胡言亂語，一定要說出來才能不發(fā)瘋。

“師姐，和你一印證，我才發(fā)現(xiàn)我心最底下其實也埋著這個想法，只是不敢挖下去……既然師姐你也這樣說，我就敢說了。

“凝暉峰定然有個吃里扒外的人，上次就把這事兒糊弄過去了?，F(xiàn)在就算我們想辦法把猜測遞到凝暉峰，那人正要存心壓下此事，我們送去的消息只怕不僅不被重視，甚至還會引起這人的警覺。”

“是啊，”幼蕖心里亦是紛亂以極，“從亞蜚能在上清山外門藏身那么久開始，就不是普通弟子能做到的。后面接二連三，還要撫平大家的疑慮，此人，只怕是用心深遠，別有所圖。我們怎么說，跟誰說，恐怕都不會有用，還會打草驚蛇?！?/p>

柯辰呆呆望著幼蕖，心里又驚又怕：若自己胡思亂想也就罷了，可這位以冷靜睿智著稱的李師姐，亦肯定了自己的想法，那，難道，竟是真的？

這想法也太令人驚悚了！

凝暉峰，是掌門一脈??！

凝暉峰的弟子，都是千挑萬選的。這么多年也從沒出過忠誠方面的事。

她寧愿是自己想多了、想錯了。

幼蕖用金繡球輕輕一敲柯辰的手：

“你且鎮(zhèn)定。我來想想辦法。就算上頭找不通，我們下面也不是不能通通氣。先預防起來。我們各自排一下，有哪些可靠的同門。大師兄那，就先別提此事了?！?/p>

柯辰壓著心頭的驚濤駭浪：

“我知道了師姐?！?/p>

穆小云裹著一團花蝴蝶飛來，語氣興奮：

“李師姐！柯師姐！果然有用！我已經(jīng)能不傷到蝶翅了！你們看我身法是不是輕盈了許多？”

幼蕖一笑，對柯辰點了點頭，柯辰揚聲道：

“小云練得不錯！師姐夸你悟性高呢！我瞧著也好，來，我們倆過過招！”

青光一閃，她身形飄起，已然擎出自己的滋繁劍，風一般迎了上去。

幼蕖笑著看了片刻，隨意取出一枚紫竹簡，聲音如常地給唐云傳話：

“師姐，我有幾個道術(shù)上的問題要請教你。你有空來小竹林么？”

唐云答復極快：

“好??！我正氣魏臻太笨了，還是和師妹你探討道術(shù)更靈光！我可得讓他少來打擾我！”

幼蕖回到小竹林時，唐云人也到了。

唐云一彈指頭，幾道光環(huán)微微一閃，無聲貼地散開，將小竹林不露痕跡地圈住，這才開了口：

“說吧！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