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辦法，自己想干的事情干不成，只好干自己不想干的事情。

其實郝天鳴覺得家里也出現(xiàn)了情況。

以前霍建曉喜歡自己的，那是因為自己是“大官”，可是相處了一段時間，霍建曉越來越覺得郝天鳴窩囊了。而且兩個人三觀不合。

霍建曉喜歡的是小資情調(diào)，郝天鳴喜歡的卻是實實在在的工人階級生活。

兩個人覺得對方就是自己生活中的一個普通人，早已經(jīng)沒有了當(dāng)初戀愛時候的激情和愛意了。

而且有時候還覺得對方有些討厭。

很多時候都后悔，自己當(dāng)初怎么愛上這么個東西。

霍建曉在陽井縣的時間并不多，而更多的是在同城住媽家。

福同享在那次叫郝天鳴他們吃飯的時候，說自己在水利局開了工資就請大伙吃飯。

福同享在這方面的大方的。

福同享到了水利局，干了三個月了，才開資，不過這一次卻是開三個月的工資。這回有錢了，福同享就打電話叫郝天鳴，林云志，王美艷一起出去吃飯。本來福同享還想叫門房看門的陳軍，但是陳軍今天沒有上班。從老家趕過來吃一頓飯，不值得。于是就沒有來。

那天晚上，他們六點半出去的。

就在附近的老北京火鍋店。

還是在那個大廳里，要了羊肉，配菜，方便面，然后喝啤酒。

這四個人都喝酒。

在吃飯的時候福同享是非常高興的，他似乎在炫耀自己在水利局的待遇。

福同享說：“我在水利局干，這一個月開兩千三。三個月我開了七千多。這比交通局干一年都開的多。我開兩千三，交通局是六百塊錢。這每一個月多一千七百塊錢。一百個月我就回本了，這樣算來也挺合算的?！?/p>

王美艷說：“一百個月，八年多時間。也挺合算的?！?/p>

郝天鳴和林云志則苦笑。其實他們也在想自己的出路在哪里？

在吃飯的時候，福同享說吃了飯請大家唱歌去。

吃了飯就九點多了。

林云志老婆給打電話，他不唱歌，他先回家了。

郝天鳴其實有些醉了，也不想唱歌。不過王美艷這幾天迷戀上唱歌了。她非要去。沒有辦法福同享和郝天鳴就只好陪著王美艷唱歌了。

在陽井縣城的一家歌廳里，他們唱歌唱了兩個多小時。當(dāng)然大多是王美艷唱歌，郝天鳴和福同享只唱了一，兩首。

歌廳的環(huán)境有些黑暗，當(dāng)然在這種環(huán)境下是有些曖昧情趣的。

郝天鳴唱了一首歌后，王美艷覺得郝天鳴唱歌唱的不錯，非要和郝天鳴一起唱情歌。

郝天鳴和王美艷合唱了一首《糊涂的愛》。其實在唱歌的時候，郝天鳴能感覺到王美艷的手在拉自己。這手在黑暗中就拉到一起了。不過后來王美艷說起的時候說是郝天鳴乘機(jī)拉她的手，占她便宜，不過王美艷的手很胖，很柔滑的。

不管怎么樣，其實和王美艷一起唱歌，郝天鳴的心情是不錯的。其實在酒醉之后和一個長得還算漂亮的女人唱歌心情是很好的。

男女之間其實就是那么回事情。

三十歲之前，女人喜歡被男人撩。但是卻不希望男人占有自己。三十歲之后卻成了男人喜歡女人撩，但是并不想擁有她們。

那晚他們唱歌唱到晚上十點半鐘。其實王美艷還想唱歌，不過福同享不想唱歌了，他們?nèi)缓蟛呕丶业?。福同享打車先送了王美艷回家，然后送郝天鳴回家，最后回到水利局。

其實這是一趟路線。其實都并不太遠(yuǎn)。

郝天鳴在交通局門前下了車，他往自己家走。

可是郝天鳴回到自己家門口卻忽然發(fā)現(xiàn)一個問題，自己的鑰匙沒有帶。其實這天早晨出門關(guān)門的時候，郝天鳴就發(fā)現(xiàn)自己的鑰匙忘在家里了。不過郝天鳴關(guān)門后并不慌張，雖然霍建曉回娘家去住了，但是郝天鳴是有備用鑰匙的。郝天鳴的備用鑰匙就放在交通局的一個鐵皮文件柜里。而且這個鐵皮文件柜的鑰匙就放在自己辦公室的抽屜里。只要自己回到交通局，到大辦公室里就能拿出自己家的備用鑰匙。

郝天鳴于是就朝交通局大樓走去。

郝天鳴來到了交通局，交通大廈就臨街有一道門。這門是那種不銹鋼桿子鏈接的從里面能看到外面的卷閘門。卷閘門里面是玻璃門。門房就在這玻璃門旁。這天看門的不是陳軍，而是姜老頭。要是陳軍看門，郝天鳴幾點叫門他都會開的。可是這個姜老頭很難說話的。這個姜老頭是一個大高個，六十多歲了，但是卻很精神的。以前他在他們村里當(dāng)過村支書，后來退休了。因為以前村里修路和交通局原來的局長有了聯(lián)系，后來就到交通局里看門了。不過姜老頭以前在村里當(dāng)村支書的時候可是一個牛逼人，現(xiàn)在到了交通局看門還是很牛的。

郝天鳴敲門，里面沒有動靜。

郝天鳴就只好叫：“姜大爺，姜大爺，你給我開一下門行嗎？”

聽了郝天鳴在門外哀求，郝天鳴叫了好幾聲，里面的姜老頭才有是反應(yīng)。不過這老頭很堅決。

“這都幾點了，我都睡下了，你讓我給你開門？你有公事嗎？”

“大爺，我是辦公室的小郝，我把家里的鑰匙忘在交通局里了，我老婆回娘家了，我回不了家。你就行行好，開一下門，讓我拿鑰匙好吧！”

“局里規(guī)定了十點關(guān)門，你快十一點了才回來，你讓不讓人活了。你知道我最近老是失眠，好不容易睡著，讓你給叫醒了，你說你是不是東西?！?/p>

“大爺，大爺，你給我開開門吧！”

其實這卷閘門是很好開的，看門人不用起床，里面有遙控器，一按遙控器這卷閘門就開了。其實這姜老頭就是一個吃硬不吃軟的家伙。管子卿晚上十二點來交通局。管子卿叫門，姜老頭不開。管子卿罵了他一頓，然后還給王升平打電話。王升平給門房打電話又罵了姜老頭一頓。姜老頭才開門。管子卿進(jìn)去就給姜老頭一巴掌。后來這姜老頭就只怕管子卿一個人。還說：“人家是副縣長的小舅子，咱惹不起?！?/p>

姜老頭其實對郝天鳴也挺了解的。他知道郝天鳴是磷肥廠的下崗職工，沒有什么背景。于是就豪橫起來。

姜老頭說：“兄弟，我是比你大幾歲，但是你也不能叫我大爺，可是即便你叫我大爺，也不行??！局里有規(guī)矩，超過十點半，誰叫門也不行。除非有公事。這是上面的規(guī)定，我不能違背??！要不你給主任或者局長打一個電話，問問他們讓不讓你進(jìn)來，如果他們讓你進(jìn)來，我就給你開門。你看怎么樣？”

姜老頭這么一說，倒是給郝天鳴出了一道難題。郝天鳴給局長打電話，這大半夜的不合適，給主任打電話，也不合適。要不給王升平打電話。可是忽然郝天鳴想起這王升平恐怕也不靠譜。

一想到王升平，這讓郝天鳴又想起了以前的一件事情來。

那天郝天鳴晚上值班，可是下午出去替局長開了一個會。那會六點多了——才散。郝天鳴趕回來交通局來要在交通局食堂吃飯，結(jié)果交通局食堂的飯做少了，沒有飯了。郝天鳴就說自己值班，要食堂給自己做飯，可是做飯的小老王就是不給郝天鳴做飯。郝天鳴打電話給王升平，王升平推脫說這事情歸司務(wù)長管，讓郝天鳴給司務(wù)長打電話。郝天鳴就給司務(wù)長打電話了，司務(wù)長也不管，司務(wù)長說自己沒有在縣城里。讓郝天鳴給分管副局長打電話。郝天鳴和分管副局長不熟，因為這事情打電話不合適。再說了這明擺著就是王升平推脫嘛！最后郝天鳴沒有辦法，到外面的小吃店吃了一碗板面。

那天郝天鳴是喝了酒，有三分醉意。

郝天鳴知道這姜老頭是一個欺軟怕硬還沒有原則的人。

姜老頭和郝天鳴其實也算是棋友，姜老頭家就在水利局附近。他也經(jīng)常去水利局門前下棋。不過姜老頭和郝天鳴下棋水平那是差了天上地下。但是后來因為都在交通局干。所以很多事情郝天鳴對他網(wǎng)開一面，很多能殺贏的棋，就讓他下和棋了。

郝天鳴和姜老頭關(guān)系算是不錯了，對外下棋時候他們一直是一條戰(zhàn)線上的人。

郝天鳴這幾年在家里情況很糟糕。因為來到交通局就五百塊錢收入?；艚〞噪m然不和郝天鳴要錢?？墒侨粘Ｉ?，吃喝拉撒，水電費(fèi)等等這些交下來。郝天鳴手頭很緊的。為了多弄個零花錢，于是就賣交通局領(lǐng)導(dǎo)們不要是廢舊報紙?？墒侵煳溟_會時候說不讓收廢品的人上樓來收。姜老頭就堅決執(zhí)行。郝天鳴賣報紙還要自己扛下樓來?？墒呛绿禅Q發(fā)現(xiàn)，六樓運(yùn)管所的副所長郭美女賣報紙就是讓收廢品的上樓去扛的。如果姜老頭對誰都堅持原則，郝天鳴是挺佩服他的，可是他這厚此薄彼讓郝天鳴對他有所反感。

那天郝天鳴是有幾分醉意。

郝天鳴說：“老姜，你給兄弟開開門行嗎？”

“小郝，局里有規(guī)定，我真的不能開門。我這人可是事事講規(guī)矩的?！?/p>

“老姜，你講規(guī)矩，為什么我賣報紙你不讓收破爛的上樓去扛，而六樓的郭所長賣報紙，你讓他們上去。你講規(guī)矩，你是講規(guī)矩的人嗎？既然你不是講規(guī)矩的人，那你就通融一下，不能見了郭美女長得漂亮，你就沒有原則了嗎？咱兩也認(rèn)識好幾年了，一塊下棋，咱們也算是朋友?！?/p>

也許是郝天鳴說到了姜老頭的痛處了。姜老頭犟勁頭上來了。姜老頭說：“是??！以前我是做過一些錯事。但是我今天開始就要改了，從今天以后我就要按規(guī)矩辦了。兄弟，咱們關(guān)系不錯，我這門是說什么也不能開了。你看你出去找個地方睡吧！明天早晨六點我才能開門。”

“好——，你不給我開門是吧！”郝天鳴是喝醉了，他威脅說：“你不給我開門我敲了你窗戶上的玻璃?！?/p>

這門房是在卷閘門內(nèi)的，正面沒玻璃窗戶，但是在側(cè)面，有一個小窗戶。這個窗戶歇對對著大街上，上面有四塊玻璃。

面對郝天鳴的威脅，姜老頭一點也不怕，姜老頭說：“兄弟，你和我說這個，我可告訴你，我可是當(dāng)過村支書的人，就你這點詐唬人的本領(lǐng)，我不怕——你有膽量就敲，我看你是不想干了?！?/p>

一聽姜老頭說自己是當(dāng)過村支書的人。郝天鳴心里豪氣又有了，因為自己是當(dāng)過市委書記的人。市委書記比村支書那可不知道高出多少級別了。

“快開門，弄個爛逼村支書別在我面前顯擺，我今天喝了酒離開，你可不要逼我?！?/p>

姜老頭嘿嘿一笑說：“我知道你不敢？回你家睡覺去吧！你家也不遠(yuǎn)，就一步之遙?！?/p>

“我不是沒有帶家里的鑰匙嗎？”

“別騙我了，你快回去吧！”

郝天鳴說著就離開了。

在交通局門口，在大門兩側(cè)有兩個花池子。門房正面沒有穿好，在側(cè)面有窗戶。窗戶在一個臺階上，臺階下面是花池。郝天鳴出去繞過花池，來到了交通局門房的窗戶邊上，一拳頭就砸在了玻璃上。因為出手快，收的也快手沒有破了。其實郝天鳴砸上去了，也有些后悔。心想：自己和這個姜老頭鬧什么鬧，姜老頭等死的人了，自己何必和他一般見識。

姜老頭喜歡刁難人，其實郝天鳴要是不說他給六樓郭美女放行收破爛的人的事情，或許郝天鳴說上幾句，然后讓姜老頭刁難一會，姜老頭就要放行了?？墒沁@一說到自己的痛處，姜老頭就死心塌地的不給郝天鳴開門了。郝天鳴威脅要砸他的玻璃，他并不怕，可是他也沒有想到郝天鳴真的就砸了。

那玻璃嘩啦一聲就掉地下了，姜老頭急了，他說：“兄弟，你還真砸啊！”

郝天鳴則冷笑說：“明天早晨我給你按上。你不給我開門我讓你冷上一宿。”

那姜老頭不給郝天鳴開門，郝天鳴也只好回到自己小區(qū)門房里和看門的老李擠在一張床上睡了一覺。

郝天鳴那晚敲了交通局門房的玻璃，其實郝天鳴也有些后怕。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