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烈火他們?nèi)耸情_車來的。

他們的車停在附近的停車場里。

郝天鳴目送他們離開。

馬烈火說他沒有去過北京，要去北京天安門看看升國旗，還要去八達嶺長城看看。

馬烈火死了的噩耗是在那次馬烈火離開后的三個月后。

那天是公孫明給郝天鳴打電話的。

公孫明是在馬烈火之后接任的在原西人民委員會主席。

公孫明在電話里說：“郝哥，馬叔死了，是昨天晚上十二點死的。葬禮在后天——也就是農(nóng)歷九月初十舉行?！?/p>

郝天鳴說：“我知道了?！?/p>

郝天鳴參加馬烈火的葬禮是在農(nóng)歷九月初十那天回原西的。

郝天鳴回原西是先到同城的。

郝天鳴在前一天回到了同城，然后去看母親。陪母親住了一夜后，第二天打出租車到的原西。

郝天鳴來到原西人民委員會總部。

在原西人民委員會總部，這里擺著很多的花圈。

郝天鳴是不賣花圈的，因為郝天鳴就不喜歡這一套。

不過這里有記賬收禮的。

原西人民委員會有紅白理事會。在原西大多數(shù)人都是原西人民委員會的會員，那么在原西人民委員會內(nèi)部的所有會員，每個月都會發(fā)一張上禮卷的。當然這些卷也可以買，這張上禮卷卷面寫著的金額是二百，五百，一千。其實買這些卷只有五十，一百，兩百。你去用這些去上禮，當然那些辦婚喪嫁娶的人家收了你的這些上禮卷后，只有買房產(chǎn)股才能消費這些上禮卷了。

當然除了這些還有上現(xiàn)金的，這里給現(xiàn)金的叫捐禮——捐禮是自愿給的，是不需要還禮的。

郝天鳴去了那里，在靈堂錢燒了一炷香，三張紙，鞠躬行禮。然后捐禮兩萬塊錢后就離開了。

郝天鳴來到馬路上，伸手攔住了一輛出租車。

一上車，坐在后排座上。

其實那時候郝天鳴的眼里含著淚水，他是傷心的。

司機問郝天鳴：“你去哪兒？”

他聲音很熟悉，雖然說的普通話卻略帶點陽井縣的口音。不過郝天鳴沒有太注意這些。郝天鳴說：“去原西長途汽車站?！?/p>

其實那個司機開車往前走的時候，是偷偷通過車內(nèi)的觀后鏡看郝天鳴的。他看到郝天鳴嘴角上的帶著笑容的。

當然那笑容只中是有善意的。

車子開這往前走，郝天鳴只顧傷心，也沒有看車外的情景。

忽然那車子一聽，只聽前面是司機說：“到地方了?！?/p>

郝天鳴這才好像從夢中醒來，他說：“到地方了，多少錢？”

那司機笑著說：“參加馬主席葬禮的人打車免費的。”

郝天鳴說：“那好?！?/p>

郝天鳴說著就推開車門下車。

可是郝天鳴下車后才發(fā)現(xiàn)這里哪是什么原西長途汽車站，這里是一處居民樓。

郝天鳴納悶，于是他來到出租車司機這里，想問問自己是要去長途汽車站的，這司機怎么把自己帶到這里了。

就在郝天鳴轉(zhuǎn)到車前的時候，忽然車窗開了。

郝天鳴透過車窗看到了車里帶著笑的司機。

郝天鳴驚訝的說：“王朝東，怎么是你小子?！?/p>

原來這開出租車的司機真是郝天鳴的好兄弟，好朋友，王朝東。

王朝東一笑說：“咱弟兄們也好多年沒有在一起了，這聚聚，請你吃頓飯怎么就這么難呢？”

郝天鳴說：“這是？”

王朝東說：“我家就在這樓上，郝哥——要不到我家坐坐。”

郝天鳴其實也感覺好久沒有和兄弟們在一起了，于是說：“好??！王朝東，你怎么開上出租車了？”

王朝東下車，然后笑著說：“我這不是出租車。我這是私家車。只不過原西人民委員會有規(guī)定，在原西城內(nèi)不能開私家車，所以我們就掛靠出租公司當出租車了。當出租車有一點不好就是每個月必須掙夠三千塊錢出租單?！?/p>

郝天鳴不解問：“什么是出租單？”

王朝東說：“出租單就是人民委員會分給會員免費發(fā)個打車的單子。有面值的，打車時候可以抵現(xiàn)金的。你把這三千塊錢的出租單交給出租車公司，公司給你兩千塊錢加油費用。當然另外一千塊錢的算給你的車交保險了?！?/p>

郝天鳴說：“是這樣?。　?/p>

王朝東欣喜的說：“郝哥，這幾年不見，我也成家了。”

郝天鳴說：“是嗎？”

王朝東說：“我老婆你也認識?！?/p>

郝天鳴說：“是誰呀！”

王朝東一笑說：“你還偷看過我老婆洗澡呢？”

“這是……”郝天鳴疑惑。

王朝東說：“就是咱們廠的王群?！?/p>

郝天鳴說：“怎么？你和王群姐結(jié)婚了?！?/p>

王朝東說：“是??！”

郝天鳴說：“你們兩——這也太不可能了吧！王群能看上你，她可最看不起我們這些混混了?！?/p>

王朝東說：“是??！其實我和她的關(guān)系是從借錢開始的，她下崗后，她丈夫也是咱廠的。”

郝天鳴說：“這個我知道，她丈夫不就是硫酸車間的李巖嗎？”

王朝東說：“是??！咱們廠下崗后，王群去超市工作，他丈夫開三輪車給人送貨，那天他送貨的時候，在一個下坡上剎車失靈，他為了躲避一個騎自行車上學的女孩，自己把車開溝里，死了。王群一個人在超市工作，還養(yǎng)活著孩子。日子不好過。王群的女兒學習很好，考大學的時候還是我們原西地區(qū)的理科狀元呢？”

郝天鳴說：“是嗎？”

王朝東說：“她那時候又顧家又要顧女兒上學，真的困難，她就和別人借錢，她幾乎上借遍了所有的親朋好友，包括我們廠的那些工友們？那時候人人自危，也沒有借到錢，后來她找我借錢。我倒是借給她幾千塊錢。后來她女兒考上了大學，她又來找我借錢，我說：你以前借的錢還沒有還呢？你這又借錢，你何時候能還了我。后來她卻信誓旦旦的說能還錢，她女兒上了大學就行。我當時也是不想借給她，我說我這錢還找小姐呢？她說我寂寞的時候她來陪我。我這才借給她四萬塊錢。”

郝天鳴說：“你小子落井下石呀！”

王朝東說：“最后是我吃虧了，我可是頭婚，她是一個二婚?！?/p>

郝天鳴說：“你小子，你這頭婚也比二婚純潔不了多少?！?/p>

王朝東一笑說：“知我者，郝哥也?！?/p>

說著話。王朝東就領(lǐng)著郝天鳴來到了自己家里。王朝東敲門。里面是王群的聲音，王群邊出來開門邊罵道：“你自己拿鑰匙，你還叫我開門?！闭f著這王群開門了，她臉上貼著面膜，和鬼一樣的。

王朝東說：“老婆，我把以前偷看你洗澡的人給逮回來了，你看怎么發(fā)落吧！”

王群看是郝天鳴，趕忙說：“郝書記，我們家朝東，就是這樣，說話口無遮攔的，你別在意?！?/p>

郝天鳴一笑說：“我們是兄弟，誰和誰呀！”

王群趕緊把郝天鳴招待進屋子里。這屋里倒是收拾的干凈利索。王群回到臥室，揭下了面膜，洗了把臉才出來。

王群說：“你們兄弟坐，我到食堂給你們把飯菜打回來?！闭f著王群出去。王朝東和郝天鳴閑聊。

王群出去一段時間，她才給郝天鳴他們拿酒和菜來。

原西都是在食堂吃飯的，王群自己在食堂吃了飯，然后才給郝天鳴他們帶回來的。

四道熱菜，四個涼菜，用一個食盒盛著。

都是現(xiàn)成的，王群招呼郝天鳴和王朝東吃飯。她則說要到小區(qū)里去打麻將。

郝天鳴和王朝東喝酒，兄弟是親兄弟，這話可都是掏心窩的話。

王朝東說：“郝哥，你真行。我沒有想到你一個下崗職工，竟然能當官，還是大官。我對你是不佩服不行?。∧阏f，我什么時候能想到這輩子能過上天天下館子吃飯的好日子?？墒悄阕龅搅?，原西人民就是天天下館子嘛！”

郝天鳴一笑說：“那是吃食堂，不是下館子?！?/p>

王朝東說：“這吃食堂和下館子有什么區(qū)別？飯店里有的，食堂都有。”

郝天鳴一笑說：“好像沒有區(qū)別?。　?/p>

王朝東說：“還有就是原西人民的收入都高了。以前人們都羨慕政府的那些工作人員，現(xiàn)在都不羨慕了。為什么呢？因為政府工作人員的工資沒有我們普通老百姓工資高。我覺得這才正常嘛！”

郝天鳴說：“你小子，你掙錢多了，就正常了。你掙錢少就不正常了。”

王朝東說：“不，是不是這樣的。有時候我是很佩服高遠的?，F(xiàn)在很少看到高遠了，但是我的手機里可是存著高老師講課的視頻的，他講經(jīng)濟那個透徹，只要是個人就能聽懂。我們原西收入增長，消費增加，在這收入和消費的增加中，平衡收入不均。我們原西的工資不算高，也平均工資也就五千多塊錢?？墒菍嶋H福利好??！五百塊錢加上一千五百塊塊錢舊物卷就能換兩千塊錢飯卡。我們這五百塊錢是當兩千花的。還有個月只要花上一千塊，加上三千塊錢舊物卷就能買零點五平方米的房產(chǎn)股權(quán)。這就相當于一千塊錢買零點五平方米房子。你要知道我們原西的房間可是一平方米八千多了。這舊物卷都兌現(xiàn)了，雖然說舊物卷的那舊東西換取的，可是這舊物卷不僅拿舊東西能換取。我們參加義務勞動也能給，我們打撲克，下棋也能給。我們唱歌跳舞也能給，我們早晨出去鍛煉身體也能給。這舊物卷有時候就像是白給的一樣?！?/p>

郝天鳴笑笑。

王朝東卻滔滔不絕的繼續(xù)說：“我們原西人民都團結(jié)起來了。這團結(jié)起來就不孤單了。我們?nèi)翰呷毫鉀Q了很多問題。我們原西人的有保障的，我們平時看——誰家也沒有多少錢?？墒悄阏嬉ㄥX的時候，可是真能拿出錢了。我們這房子沒有房產(chǎn)證，但是有股權(quán)證，這些股權(quán)證是隨時可以兌現(xiàn)的。像我們家有這樣一套房子，這每平方米八千多塊錢，這可是七八十萬呢？只要我真的有事情，需要錢，這錢還真能隨時兌現(xiàn)出來。”

郝天鳴說：“是嗎？”

離開原西好多年，很多事情郝天鳴是不知道的。

王朝東說：“這個辦法還是咱廠出來的那個小臨時工——宋義給想出來的?！?/p>

郝天鳴笑笑。

王朝東幸福的談論著原西人民的幸福生活。

郝天鳴卻還忘不掉馬烈火已經(jīng)死了。

王朝東說：“郝哥，我們原西人民委員會中你一直是最高權(quán)柄。還沒有人能超越你??！”

郝天鳴苦笑。

王朝東說：“這李明仁簡直太有靈性了。他提出這靠選票決定權(quán)力。每年原西人民委員會會員都有投票權(quán)力。這原西人民委員會的會員都給你們投票。就這總部一層，就是你們?nèi)揞^是人人都會給你們投一票的。郝哥——你的投票每年都上百萬。你是放棄票收入，全部捐給助民基金了。你要是要這些錢，年薪百萬。”

郝天鳴笑笑說：“錢財身外之物?！?/p>

王朝東笑著說：“郝哥，雖然你離開原西這么多年了。但是原西人民委員會還是把你的名字放在總部領(lǐng)導班子名單中的?！?/p>

郝天鳴說：“是嗎？”

他們邊吃飯，邊喝酒。便談論原西一些事情。

郝天鳴看著王朝東，郝天鳴記得自己第一次見王朝東的時候，那時候王朝東才二十八歲，現(xiàn)在王朝東已經(jīng)老了。雖然王朝東還和以前一樣，穿衣打扮非常的講究。但是畢竟白發(fā)已經(jīng)在鬢角了。

他們談著談著。

王朝東忽然問：“郝哥，你記得不記得趙慶福了？”

郝天鳴說：“趙慶福，我記得?。『臀乙粋€宿舍過的，你說他怎么了？”

郝天鳴一驚，他以為趙慶福死了呢？

一想起趙慶福，郝天鳴就想起了很多往事。

郝天鳴剛到了磷肥廠的時候，那時候廠里是三個人一個宿舍。和郝天鳴在一個宿舍的除了趙慶福還有石來明。

不過這個石來明后來在騎摩托車出了車禍死了。

當然，住在一起是會產(chǎn)生感情的。

郝天鳴暖房的時候，在大街上碰見了趙慶福。這趙慶福來上禮了。郝天鳴結(jié)婚是暖房時候告訴大家的，這趙慶福也來上禮了。后來郝森林死了，這回沒有告訴趙慶福，這趙慶福也來上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