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天鳴說：“華聯(lián)超市不是開的好好的嗎？你們的小老板怎么不干了？”

其實華聯(lián)超市是交州城里面積最大的超市。當然在交州城里有一個干的最好的超市叫太陽城超市。太陽城超市在交州一共有六個店。不過太陽城這六個店每一個都不及聯(lián)華超市的面積大。除了太陽城還有一個就是優(yōu)多美超市。優(yōu)多美超市也是一個大型連鎖店，它在交州城里有四個店。

馬烈火說：“郝兄弟，你是不知道的?，F(xiàn)在經(jīng)濟下行。老百姓掙不到錢，不敢消費。這超市也都舉步維艱。聯(lián)華超市為了競爭，為了存活。超市的大老板就要把蔬菜，水果，肉等等這些租給小老板干的都要自己干。以前華聯(lián)超市里蔬菜區(qū)是一個小老板干的，水果區(qū)是另外一個小老板承包的。還有水產(chǎn)區(qū)，小菜熟食區(qū)。都是有人承包的?？墒乾F(xiàn)在超市的大老板要逐一的收回來。最先收回來的就是水果區(qū)和蔬菜區(qū)。水果區(qū)是三個月之前收回的。蔬菜區(qū)的上個月收回的?！?/p>

郝天鳴問：“超市收回之后，原來干的那些員工呢？”

馬烈火說：“超市為了籠絡人心，原來的那些員工想留下的還可以繼續(xù)干，工資待遇不變。人有時候是很無奈的。我就是這樣——我在這世上其實很孤單的。雖然我活在這交州城里，雖然這城里熙熙攘攘很多人。但是所有人都只是熟人——沒有感情，沒有幫助，沒有……哎！說起來就悲哀??！”

郝天鳴笑著說：“你和以前一樣干——也沒有少你的工資?！?/p>

馬烈火說：“我們超市的老板姓朱，我知道的這世界上的所有人姓朱的好像除了一個人之外幾乎上沒有什么好人了？”

郝天鳴說：“馬哥，你說話也太絕對了。你不能這么說，這姓什么都有好人也有壞人。”

馬烈火說：“姓朱的這位老板他說他們是朱元璋的后代。你知道朱元璋是一個什么東西嗎？歷史上朱元璋可是唯一一個殺功臣的人，殺的幾乎上一個不剩，究其原因就是為了保住他們朱家的天下。這樣的人幾乎和畜生沒有區(qū)別?！?/p>

郝天鳴說：“馬哥，朱元璋殺功臣不假。可是歷史上殺功臣的皇帝可多了。比如劉邦就殺了韓信?！?/p>

馬烈火說：“這不一樣，這不一樣。劉邦殺的不是功臣，而是自己的競爭對手或者說是合作伙伴。劉邦手下的功臣其實就是蕭何，張良還有一幫沛縣的老鄉(xiāng)。像韓信了，彭越了，英布了其實都只是合作伙伴。”

郝天鳴說：“這么說好像也有道理??！”

馬烈火說：“世界上猶太人是最可惡的人，很多的老板也和猶太人一樣，眼睛里只有利益沒有感情。我們朱老板就是這樣的人。我在超市干——以前是干完了活就可以走的。可是這朱老板收回之后，我卻是要從早晨七點干到十一點的。我不能遲到，不能早退。也就是說整整干四個小時。以前我干活干完活，在沒事的時候總能休息一會。找個地方坐坐?？墒乾F(xiàn)在的朱老板呢？他們一家人他，他老婆，他閨女，他女婿，他兒子，他媳婦。他們一家六口人就想六個監(jiān)工一樣，只要看到你休息一會，心里就不好受。就要給你找事情干。這些狗日的唯一的好處就是會說話。他們家人見了誰都是笑著說：‘某某某。幫忙干一下?！阋怯胁磺樵傅那榫w，他們就會說：‘我們都一塊干，幫一下忙怎么了？’這些狗日的，他們給的工資都沒有達到國家最低工資，但是他們卻要求你至少這幾小時內(nèi)都盡心盡力的干，都賣命的干。 你多干活好讓他多積累財富?！?/p>

郝天鳴說：“我忽然感悟了——資本從頭到尾都是充滿罪惡的?！?/p>

馬烈火說：“是?。∥乙郧敖o小老板干的時候，覺得時間過得真快，一個月也不覺得怎么樣就過去了。可是給朱老板干，雖然只有四個小時，但是我卻覺得度日如年??！”

郝天鳴說：“馬哥，要不你不要在超市干了，再找一個活?！?/p>

馬烈火苦笑說：“我這把年紀了到哪里去找活干呢？因為現(xiàn)在經(jīng)濟情況下行，就業(yè)機會很少了，我也沒有辦法，這就是我們老百姓的悲哀。其實我更苦的是再過幾天？”

郝天鳴問：“再過幾天怎么了？”

馬烈火說：“現(xiàn)在我是每天上四個小時班。再過幾天我可就是每天上八個小時班了？我現(xiàn)在每天煎熬四個小時就度日如年了。這要是要讓我堅持八個小時，我估計要瘋了?！?/p>

郝天鳴說：“那你想怎么辦？”

馬烈火喝了一杯酒說：“我還能怎么辦？只好忍著吧！這就好像我穿的這雙鞋，你看我這鞋挺好的。”說著馬烈火似乎要抬起腳來顯擺。郝天鳴也看了一眼。是一雙新鞋。

馬烈火苦笑說：“這雙鞋你看著不錯，是我老婆花了八十塊錢給我買的。這是我老婆自從我下崗后這十幾年中唯一給我買的穿戴的東西?！?/p>

郝天鳴說：“馬哥，你活的這么慘?！?/p>

馬烈火說：“是啊！就這雙鞋我以前是不穿的，不過現(xiàn)在真的沒有鞋了，我就只好穿了。以前我穿的鞋都是我姑姑家孩子們的。我姑姑有兩個孩子，我這兩個表弟腳都比我大。他們不穿的鞋子我姑姑可憐我就都送給我了。只是這幾年，我的兩個表弟都長大了，他們都去外地打工了。他們不穿的鞋子也不帶回來，所以我就沒有鞋子穿了。我乞求我老婆給我買一對鞋。我乞求了好多次，我老婆都拒絕。只有到了我老婆的侄兒結婚的時候。其實內(nèi)侄結婚姑父是不能不去的。我借口沒有鞋子不能去。我老婆這才舍得給我買對鞋子。這對鞋子看著挺好的，其實是買小了。那天我忍著腳疼穿著去參加我老婆侄兒的婚禮。后來我很長時間不穿這雙鞋子了?？墒亲罱艺娴囊浑p鞋都沒有了，我才穿的。不過好像現(xiàn)在不怎么擠了。我想——我的人生也是這樣，現(xiàn)在覺得超市的工作度日如年。可是沒有辦法，或許適應一段時間就好了?！?/p>

郝天鳴無奈的苦笑。其實郝天鳴也在想：社會其實就是這樣的。

馬烈火說：“我其實是經(jīng)?；貞涍^去的在三十年前，我也是很潮的青年。我也聽歌，我也整天帶著隨身聽。我也穿過喇叭褲，我也留過和郭富城一樣中分的發(fā)型。其實那種發(fā)型發(fā)量多的人留還好看些。像我這樣發(fā)量少的人留就和電影里的漢奸一樣。那時候我是很喜歡聽《水手》和《星星點燈》的。好像那個歌手還有一首歌叫什么來我真忘了。不過我還是能記得幾句——”

說著馬烈火念了起來，其實有些唱歌的味道不過，他五音不全真的不適合唱歌。馬烈火說：“歌詞好像是——”接著唱了起來：

“世界太啰嗦，不分對和錯，像我這樣的老百姓，誰會在乎我。有錢的當老大，沒有錢難過活，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唱了幾句之后，馬烈火又說：“后面的幾句歌詞我真的記不住了，不過三十年前覺得這首歌沒有什么意思?？墒乾F(xiàn)在我卻的這首歌是我們老百姓真實的寫照?！?/p>

郝天鳴喝著酒，他看著馬烈火忽然問了一句：“馬哥，你沒有想過改變這種狀況嗎？”

馬烈火喝多了，他笑著說：“我想過，我時時刻刻的在想。不過很多就只是空想了。這種想法沒有人去幫助你去做。”

郝天鳴說：“那你和我說說你的想法？”

馬烈火苦笑說：“這要說起來可不是一時半會的事情，這要說很長很長時間的?！?/p>

郝天鳴說：“三天三夜夠嗎？”

馬烈火說：“三天三夜也許說不完。不過我估計最近一段時間是沒有這三天三夜的時間給你講了。我這幾天我照顧我老丈人。超市老板的女婿找我談話了?！?/p>

郝天鳴說：“他和你是怎么談話的？”

馬烈火說：“超市老板一家人個頭都不高。就是朱老板，他的個頭估計都不可能有一米五。老板娘比他強些。不過像朱老板這樣長得和武大郎一樣的人能找一個什么樣的老婆呢？武大郎配潘金蓮那是不可能的。朱老板的老婆長得也不怎么樣。我不知道她年輕時候怎么樣？總之她現(xiàn)在就是一個毫無姿色的黃臉婆了。他們一家子都長得不怎么樣。其中就屬于他女婿長得好一些了。他女婿也是他們家中顯得最精明強干的一位。他女婿和我說：‘馬哥，你看——你在我們超市每天就上四個小時班。掙兩千塊錢。這別人會有意見的。咱都是實在人，咱就實話實說。你要在我們超市干，就要遵循我們超市的規(guī)矩。我們招的裝卸工就是干八個小時，兩千五百塊錢。你看你要是能干你就干，你要是不能干我們就不能合作了?！@話說的很客氣，可是你知道這是在逼我??！我真的也太無能了。但凡我有一個其他的工作，我絕對不寄人籬下，可是現(xiàn)在我真的和社會脫節(jié)了。現(xiàn)在很多人都說只要吃苦就能找到工作?，F(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那時代了。我沒有辦法只好和人家說：‘我這幾天老丈人在醫(yī)院癱瘓了，要不再過幾天吧！再過幾天我老丈人出院了，我就干八小時?！@不——我干半天活也沒有幾天了?，F(xiàn)在是三號，我估計到十號以后就要干八小時了?！?/p>

這晚在飯店里長談。其實他們談了很久很久，他們還是沒有覺得時間長。只到了最后服務員進來說：“兩位老板你們結一下賬吧！我們要打烊了。”

郝天鳴這才結賬。當然這次花了一千多塊錢，除了飯錢，酒錢之外還有打碎東西的錢。

郝天鳴和馬烈火都有些喝多了。他們相互扶持著回到了醫(yī)院。醫(yī)院里有空著的床位。他們就各自回到自己的親人在的病房里睡了一夜。

第二天郝天鳴是早晨七點起床的。他起床后來到馬烈火老丈人的病房看。馬烈火已經(jīng)去干活了。

郝天鳴是一個說話算數(shù)的人。

郝天鳴說最近要請馬烈火吃飯，郝天鳴是真請的。

郝天鳴請馬烈火吃飯那天是十號。

其實馬烈火的老丈人是七號出院的，那幾天馬烈火一直是陪著老丈人的。不過馬烈火每天上午要去超市干活的。

馬烈火的老丈人出院是在下午時候的。

郝天鳴那幾天也是一直陪著母親的。雖然郝天鳴雇傭了護工。但是郝天鳴只要有時間就來醫(yī)院陪護母親的。雖然母親只是養(yǎng)母。但是養(yǎng)育之恩無以回報。和母親在一起的時候，郝天鳴和母親聊天，經(jīng)常也會想起過去的事情。

看著病床上的母親，郝天鳴不由想起了以前的事情。在村子里和郝天鳴關系最好的兩個小伙伴是海明和瑞慶。

海明的母親非常溺愛海明，海明吃飯母親總怕他餓。每次都給他碗里盛很多飯。海明吃不完，母親會義無反顧的把海明的剩飯都吃了。

瑞慶呢？瑞慶是后媽。他的飯吃不下，下一頓熱一熱。還是瑞慶吃，要是吃不完剩飯，那就沒有新做的飯了。

所以很多人就說吃剩飯是親媽，不吃的后媽。

在村里關于郝天鳴是父母領養(yǎng)的傳言很多。

郝天鳴就想試試母親愛不愛自己，后來故意盛飯多了。吃不了，剩下了。母親是義無反顧的吃了自己剩下的飯菜了。

母親是愛自己的，想想過去的試探，有時候也覺得自己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