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殺死這些可惡的唐人。”

一名兇惡猙獰的吐蕃帶甲武將，揮舞著手中長矛，氣急敗壞，大聲吼叫著，順著云梯飛快的爬上來。

“滾！”

郭昕一聲嘶吼，手中的陌刀橫斬，劈向武將的頭顱。

已經(jīng)快要上城墻的武將只來得及把長矛一橫，鐺一聲脆響，咔嚓，矛斷。

陌刀入腦，整個腦袋被劈成了兩半，紅的白的綻放出來，兇惡的吐蕃武將哼也沒哼一聲，墜下了城墻。

眼看城墻下的吐蕃人越來越多，郭昕一聲嘶吼：“金汁！”

一群白發(fā)老兵聞聲將燒開的滾油和糞水，對著墻下的敵人劈頭蓋腦的倒下去。

一陣陣青煙混合著奇臭騰空而起，墻下密密麻麻的吐蕃人如油鍋里的螞蟻，有的哼都沒哼一聲，直接倒地，有的頭上身上瞬間突起一片片燎泡，四處亂竄。

只要身上沾染了一點，燙傷加上臟物感染，肯定是活不成了！

“殺！為了大唐！”

郭云飛的箭囊已經(jīng)空了，他略顯瘦弱的身子，揮舞著比人還高的陌刀，沖向一個剛剛爬上城頭的吐蕃人。

有些悲壯……

鮮血在城下蔓延，刺鼻的血腥味在空氣中彌漫！

不知道過了多少個時辰，日升月落。

經(jīng)歷三天三夜的守城戰(zhàn)，吐蕃人的尸體在城墻下已經(jīng)堆成了小山，甚至那些螞蟻般的吐蕃人已經(jīng)不需要云梯，直接踩著自己人的尸體就能往城墻上沖。

城墻上早就沒有了奪命的箭雨，檑木、滾石、金汁都已經(jīng)消耗殆盡。

郭云飛額頭上纏著染血的布帶，昨天被一個吐蕃人削掉了一塊頭皮。

大腿上還被砍了一刀，傷口的皮肉已經(jīng)變成了翻卷狀態(tài)，鮮血干涸，移動一下就鉆心的疼。

他知道要不是周圍的伯伯們拼死照顧，恐怕自己早就戰(zhàn)死沙場。為了救他，好幾個白頭發(fā)的伯伯倒下了……

淚水在眼眶中打轉(zhuǎn)，但是要忍住，父親說男人|流血不流淚，我們是大唐的子民！

鐵羽箭早就已經(jīng)用完了，雙臂麻木得沒有知覺，頻繁的揮舞陌刀已經(jīng)傷了筋肉。

郭云飛感覺自己走路都是輕飄飄的，體力要崩潰了。

但是憤怒，在胸中燃燒，就像正在積蓄能量的火山，要噴發(fā)，要用無情的火焰燒死那些該死的吐蕃人！

額頭的獻血流下來，滲入眼中，卻來不及擦。

好痛！

我的眼睛……好像有火在燒烤……

“嗖！”

一直羽箭撕|裂空氣，深深|插|入了郭云飛的左胸口，一個趔趄，坐倒在地上，陌刀也當(dāng)啷一聲墜落。

鮮血染紅了半邊身子！

身邊的伯伯、爺爺們越來越少了……天空在旋轉(zhuǎn)……聽不清楚聲音了……我要死了嗎？

重傷頻死的郭云飛，忍不住瞟了一眼遠處的父親，一圈吐蕃人圍著他。

父親身上的明光鎧已經(jīng)變成了赤紅色，染滿了鮮血，陌刀砍殺斬擊，一個個吐蕃人倒下去。

“他是大唐西域都護郭昕，要抓活的！”

“抓住他，讓他跪下求饒！”

吐蕃人一個一個倒下，剩下的卻像吃了藥一樣瘋狂沖上去。

終于，郭云飛看到，父親倒下去了！

他與幾個吐蕃人緊緊糾纏在一起，左右手分別死死摳住一個吐蕃人，一柄尖刀直直沒|入了父親的胸口。

“只有站著死的大唐人，沒有跪著生的郭家子孫！”

聽到一聲熟悉的怒吼，郭云飛再也看不到自己的父親。

因為郭昕抓住幾個吐蕃人，從城墻上滾了下去……

朦朦朧朧中，郭云飛似乎聽得到吐蕃人的慘叫，還有刀槍刺|入身體的聲音。

“父親！”

郭云飛眼眶崩裂，留下兩道血淚，他伸手在地上摸索，想要撿起自己的陌刀。

陌刀是麻臉趙哥留下的，趙哥總是嚷嚷著要給媳婦和兒子報仇，上個月他在城外和三個吐蕃人同歸于盡了。

摸到了陌刀，卻沒有一絲力氣拿起來，一咬牙，郭云飛拼命發(fā)力，胸口一陣劇痛，暈死過去。

偌大的城墻上開始變得鴉雀無聲，只有刀槍入體的噗嗤悶響，只有鮮血的味道……

僅剩的唐|軍寥寥無幾，手中的陌刀機械般的向吐蕃人頭上劈砍。

時不時有唐|軍倒下，不再起來。

慢慢的，鮮血如溪、如泉、如河流。

……

不知道過了多久，昏死中的郭云飛被人一腳踢飛。

“這里還有個活的！”

一個馬臉吐蕃人發(fā)現(xiàn)了瀕死的郭云飛，狠狠踹了他一腳。

“別耽擱時間了，趕緊給他一刀。達吉在都護府抓了一個唐人的女人，才十四歲，那漂亮勁簡直別提了，快點過去還能爽爽！”

“真的？那女人叫什么？”

“聽說叫什么慕容倩，都排著隊呢，快點過去也許還趕得上玩一次，去晚了就被玩死了?！?/p>

兩個吐蕃人說得津津有味，口沫橫飛。

“都護府……十四歲……慕容倩……小倩……”郭云飛陡然一下抬起頭。

那是怎么樣的一雙眼睛，雙目看不到瞳孔，只有赤紅如血。

郭云飛倏地扭頭，下意識的看向生于斯，長于斯的都護府方向。

明明相隔了數(shù)條長街，他卻看得清清楚楚，目光穿透了一切阻礙，透視眼！

還是那個熟悉的小院子，十幾個吐蕃人圍著一個衣衫散亂的女人……邪笑著……怪叫著……

而小倩一動不動，目如死灰，嘴角溢出血來。

有那么一瞬間，她似乎感應(yīng)到了什么，驟然看向城墻的方向，蒼白的俏臉上露出一絲凄然的微笑……

“好好，你怎么不早說，等我砍死這唐狗，你馬上帶我去玩那個什么慕容倩！”

城墻上，馬臉朝郭云飛揮起了砍刀。

唰！

凌冽的刀風(fēng)帶起了郭云飛的發(fā)絲，卻再也砍不下去了。

砍刀只是觸碰到了郭云飛的發(fā)絲，瞬間變得灼|熱赤紅！

“??！”

兩個吐蕃人慘叫，剎那間變成了火人，像兩根人型火炬，猛烈燃燒。

“父親，你說得對，只有站著死的大唐人，沒有跪著生的郭家子孫！”

“小倩，你和我，將在烈火中重生！”

“大唐的榮光永存?。?！”

此時的郭云飛，屹立在城頭，血衣飄飄，如墨發(fā)絲飛揚，赤紅的眼瞳中陡然爆發(fā)出來一片刺眼的紅霞。

*融鐵的高溫瞬間席卷整個龜茲！

都護府中，慕容倩化為灰燼的最后一刻，蒼白的臉上，分明露出了欣慰燦爛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