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這里地處大山與大河之間，河中水汽蒸騰，潮氣極重。

前兩年……

他們這里地處大山與大河之間，河中水汽蒸騰，潮氣極重。

前兩年干旱，孟技術(shù)員一個北人初到此處，遭逢旱年，還未感受過此地的濕氣，這是他頭一次感受。

本就在雪地里淌了兩個多小時的雪，又冷又累，回到大隊部，無暖爐，無暖炕，多日未回，床下的稻草自然也沒有換過，如此躺下去，就是再好的身子也遭不住，哪怕有許明月給他喂的兩粒退燒藥，燒一時退去，眼下又有復(fù)起之意，只覺頭暈?zāi)垦＃韲蹈煽入y耐，咳嗽不止，想喝點水緩緩，桌上水壺之水已是多日之前，冰冷如霜。

房門外的大隊書記和許紅樺都站在外面沒敢進去，聽到里面咳嗽聲也是擔(dān)憂不已。

大隊書記更擔(dān)憂的是，當(dāng)初孟技術(shù)員來臨河大隊時，周書記特意提過，讓他對孟技術(shù)員多加照顧，要是孟技術(shù)員在臨河大隊真出了什么事，他怕后果不是他能擔(dān)的了的。

畢竟一個京城來的人，能夠被上面一層一層的囑咐到他這里，要好好安置照顧孟技術(shù)員，他背景必然不簡單。

一時間，大隊書記有些焦急。

可惜臨河大隊沒有電話，他就是想打電話給周書記說一聲，讓周書記送藥來都不行，大雪天，河水水位太低，無法行船，他們這里的人就是想出去都出不去，外面的人自然也無法進來。

當(dāng)然，也不是沒有陸路，陸路要繞非常遠的距離，還要從五公山公社那邊繞山路過來，若沒有同伴同行，路上被人吃了都不知道。

可眼下他也沒有別的法子，正好原江地主家的稻場就在大隊部下面，現(xiàn)在這稻場成了臨河大隊江家村的稻場，稻場上就有現(xiàn)成的稻草，稻草上面雖覆蓋著厚厚的白雪，卻不影響里面稻草的干燥。

出去叫人還費時間，他只好親自動手，打落稻草垛上的厚雪，先是打了個簡單的草繩，放地上后開始向外拔稻草，只拔了厚厚一堆，才用草繩捆上，拎到大隊部孟技術(shù)員的房間來，也顧不得會不會傳染了，將里面窗戶開了半邊小門，語氣也不是很好的抱怨說：“你說你，床鋪下的稻草都濕成這樣了，咋就不知道自己換稻草？”

又想到孟技術(shù)員大約是個北人，從未感受過如此惡劣的本地天氣和潮濕的氣候，且在此地舉目無親，來此兩年多了，居然一封信一封電報都沒有收到過，也不知道他家人如何，也從未聽他說起過，心中也不由暗暗嘆息，將孟技術(shù)員扶到椅子上坐下。

這一扶，才發(fā)現(xiàn)孟技術(shù)員渾身骨頭，骨瘦嶙峋。

可此時剛過三年旱情，誰又不是餓的皮包著骨頭呢？

孟技術(shù)員身下墊的被單早已破破爛爛，根本遮擋不住下面的稻草，想到旱年缺水的情況下，他還看到過孟技術(shù)員好幾次在大水溝里喜被單，在后院里曬被單，不由說：“這好好的被單，愣是給你洗的跟爛菜葉似的，一個大老爺兒們兒，哪里就那么干凈了？”

他一把掀開入手滿是潮氣的被單，將下面的稻草全部捋到后院扔了，將新的干稻草給他重新鋪上，也沒鋪床單了，就這么扶著孟技術(shù)員重新坐在厚厚的稻草上。

他身上的薄被也是大隊部原來的，里面裝的是雞毛、鴨毛、蘆花，此時一朵朵的鴨毛鉆出了薄被，隨著大隊書記的動作，不時的在房間里飛舞著。

他們這里地少，就靠山腳下的那點地種糧食來養(yǎng)活他們這些人，所以他們這里種棉花極少，地種糧食都不夠呢！

這也是他們對許明月為臨河大隊圈出一千多畝地那么高興的原因，多了一千多畝地，于他們來說，就是多了一千多畝地的糧食。

沒有棉花，棉被棉襖對他們這邊的人來說，自然也十分貴重，幾乎家家戶戶都沒有多余的。

就是大隊書記自己，床下墊的都是稻草，上面蓋的被子還要帶兩個三歲大的孫子晚上一起睡呢，也無法給孟福生。

他在大隊部看著孟技術(shù)員急的團團轉(zhuǎn)的時候，許紅樺總算是帶著人，搬了兩個火盆來了，大隊書記趕緊指揮他們：“快快快，快放到床下?！?/p>

他們這里不燒炕，幾乎家家戶戶都有火桶和火盆，火桶和火盆里面都會蓋上木屑，都是徹夜不息的。

孟技術(shù)員一個不了解他們這邊情況的北人，居然只用一個火盆。

他都還不知道，這火盆是許明月上午剛給他拿過來的，不然有個火盆在下面烘烤著，孟技術(shù)員的床鋪也不至于濕成那樣。

大隊書記見暫時把孟技術(shù)員安頓好了，這才問許紅樺怎么回事。

許紅樺也將許明月送小阿錦過來讀書，發(fā)現(xiàn)孟技術(shù)員生病的事說了。

大隊書記第一個反應(yīng)就是：“胡鬧！

這大冷的天，不帶著娃在家里好好貓冬，還來上什么課！”

心里又不禁狐疑，兩人是不是有什么貓膩。

他倒不是反對，而是打心底贊成這件事，要是兩人之間真有什么，正好可以把孟技術(shù)員推到荒山，他是聽說了許明月荒山那房子是建了火墻的，房間里溫度肯定比大隊部這里要好，也能有個人照顧一下孟技術(shù)員，不然把他一個人扔在這里，什么時候人沒了都不知道。

想到此，他不由看看外面，想看看許主任有沒有過來。

在他看來，要是兩個人真有什么想法，孟技術(shù)員都發(fā)燒燒迷糊了，許主任能不過來？

結(jié)果他探頭看荒山方向，頭伸的跟個鱉頭一樣，伸的老長，荒山上一個人影都不見。

他問許紅樺：“都是大隊干部，許主任不來看看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