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靠近北方大山的朵兒必河衛(wèi)和土魯亭山衛(wèi)？大監(jiān)，這可是時隔幾十年，有北山的女真衛(wèi)所再次入貢！這可是大喜，大喜??！...”

“中國既安，遠人自服。羅大監(jiān)，無需朝廷維系奴兒干，北山的夷人也會前來朝貢...真是值得慶賀的喜訊！”

“啊哈哈！確實是值得一寫、讓皇上知曉的喜訊！”

行轅的日月旗嘩嘩飄揚，成隊的明軍披甲侍立，大堂中正是濟濟一堂，滿是權(quán)力的煙火氣。開原文武官吏、各部真酋長，都在堂中排列，或坐或站。而堂中跪下的兩位酋長，身形額外孔武有力，頭上留著雜亂的長辮，隱約是野人的樣貌。

然而，朝廷的大人物們，卻并不在乎這些。只要對面能拿出衛(wèi)所銅印，抵達開原，按照朝廷的規(guī)矩前來朝貢...那即使是野人的來歷，賞賜些財貨也無關(guān)緊要。畢竟，皇明富甲四海，威加天下，是不在乎給遠夷厚賜的。更何況，這些遠夷來服，也不僅僅是大皇帝威嚴的證明，更能帶來遙遠地域的情報。像是這外興安嶺的北山，可是許多年沒有消息傳回來了！

“啊哈哈！馬哈魚和烏熊？真是有趣的名字！你們不遠數(shù)千里，從北山一帶前來...且把北山一帶，東西南北的情形，仔細告訴朝廷！尤其是靠近韃靼人的西邊！”

羅大監(jiān)淡淡笑著，看著兩位伏地的雄壯酋長。他老狐一樣的目光，停留在馬哈阿骨打粗獷的臉上，覺著這叫“魚”的，應(yīng)該比叫“熊”的聰明一點。而數(shù)息后，果然是馬哈阿骨打抬起頭來，一臉淳樸帶笑的答道。

“回南邊的大酋長！北山一帶，是一年比一年冷了！稗子長不出來，獵物也少了許多。許多部族都從北山的北邊南下，一批又一批，甚至是從遙遠的大海子過來...”

“北山的東邊是混同江，亂糟糟的，各部來來去去，廝殺個不停。北山的南邊是興安嶺，也亂糟糟的。但那里林深山高，見不到什么部族，廝殺也沒人知道?！?/p>

“至于北山的西邊，一直走兩個月，出了山林，會遇到騎馬放牧的部落。他們一直在東遷，人數(shù)還很多。但黑水的林子里，是會吃人的呢！他們過不來，進來就沒了！...”

“哦？你們還見過騎馬放牧的韃靼人？”

“回大酋長，見過！我們還搶了他們的馬，宰了他們的羊，睡了他們的女人！我們飽餐了一頓奶餅子后，大搖大擺的回老林子了！那可真快活！”

“啊哈哈！你們和韃靼人見過仗？好，好！真是朝廷忠順的衛(wèi)所！”

羅大監(jiān)哈哈大笑，臉上頗為滿意。干兒子阿力早就和他說過，這兩個北山來的野人酋長，千里迢迢護著他南下，只為了從朝廷這求點賞賜。而眼下一看，這兩個野人確實是能打的粗傻模樣。只要愿意聽話，就大可以當成兇猛的獵狗來喂。只要能為倭國黃金商路的開辟出把蠢力，給些兵器弓箭也無妨。

“起來吧！皇帝仁德，皇恩浩蕩...朵兒必河衛(wèi)和土魯亭山衛(wèi)千里來貢，必然會有重賞！...”

“藩臣弗朵河所衛(wèi)都指揮使同知虎奴，進貢上等貂皮五十張！上等狐皮五十張！海獺皮五張！海狗皮五張！...”

在馬哈阿骨打和烏熊之后，最后一位進貢的女真酋長，就是五大六七粗的虎奴，怎么看也都是北山野人的模樣。而聽到弗朵河所衛(wèi)的名字，羅大監(jiān)嘴角揚起，看了低頭的干兒子阿力一眼，意味深長地笑道。

“阿力，弗朵河所衛(wèi)這次的貢品不少??！莫不是鄰近的哈兒蠻衛(wèi)，幫扶了一二？”

“咳，干...大監(jiān)明察！野人洶涌南下，混同江沒個太平。江邊的衛(wèi)所可都不容易??！只有互相搭把手幫一幫，才能一同活下來！...”

“嗯，干兒子，是不容易??！不過，只要到了遼東，朝廷都會體恤你們的艱難，賜下十足的恩賞！”

“謝大皇帝！謝大監(jiān)??！...”

羅大監(jiān)高聲許諾，一眾女真酋長都低頭致謝，各個面露期待。朝貢的貢禮進獻、酋長唱名宣告結(jié)束，接下來就是皇帝名義的宣諭，是君臣名分的莊嚴確認，也是朝貢中最核心的禮法環(huán)節(jié)。

“貢禮納吉！藩臣跪拜！宣皇帝旨！”

羅大監(jiān)緩緩起身，踱步至北面的香案前。他親手點燃一炷上好的沉香，煙氣繚繞中，面北三拜，然后，他小心翼翼，請出黃色金漆的詔書木匣，從中取出一卷黃綾展開，以尖細而清晰的嗓音宣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