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德爐珠光寶色，燃著薔薇水和的合香。樺木炭在屋內(nèi)的暖爐中發(fā)熱，讓屋外的風(fēng)雪都止步。屋中不見煙氣，只聞到合香與脂粉的香味。而在一片溫暖的昏沉中，祖瓦羅張開了眼睛，便看到垂下的絲綢紗帳，輕薄而浮動華光。

“我這是哪？”

“老爺，您醒了？可要用點膳食？”

“？你是誰？會說女真話嗎？”

“會。奴家是專門伺候老爺?shù)?。老爺可以叫奴家珠兒，守在外面的是青兒。青兒，去給老爺端些點心來。老爺喉嚨有些啞，再來一碗梨湯?！?/p>

“是一直煨著哩！”

清脆的女聲像是黃鸝的初啼，又帶著些教坊司調(diào)教過的溫婉，好似最溫順的鹿鳴。祖瓦羅想要翻過身來，看一看女人的樣子，臀腿卻一陣劇痛，使不上勁來。

“嘶！”

“??！老爺小心。您才受了傷，不好動彈。就躺著，讓奴家來伺候您吧！昨晚才換過藥，都是頂好的白藥。您受的也都是皮肉傷，過兩天就能下床了?！?/p>

“？伺候我？這白藥是什么？呃！你給我喂了什么嘶！好甜你這女人呃”

溫?zé)岬睦鏈魅肟谥?，卻是女人吹過后，親口度送的。梨湯中有著雪梨的甘甜，銀耳的膠質(zhì)，紅棗枸杞的滋補，還有嶺南陳皮的柑香。用文火慢煨幾個時辰，直至梨肉透明若化，銀耳膠質(zhì)完全析出，才有這一口清亮微稠的湯色。而這簡單的一份梨湯，至少要用掉遼東一戶人家一天的柴火。至于這些講究的用料，更是衛(wèi)所農(nóng)戶們聞所未聞的，一輩子也嘗不到一口的。

“老爺，您餓了一晚，先吃點糕點吧？后廚很快會有熱食送來，都是新鮮現(xiàn)做的?！?/p>

“我的衣服”

祖瓦羅抬起頭，睜大了眼睛，先看了看自己的身上。原本的皮袍早已不見，不知被誰換上了輕薄的絲綢絹衣，又裹上了一張絨毯。這都是他所不熟悉的材料。但他清楚的知道，這一件精美的綢衣，遠比天臺宗商人珍重送給他的禮物要好，也就是比運給陛下的那件還好！

“糕點？熱食？這是吃的？”

祖瓦羅晃了晃發(fā)蒙的腦袋，順著鼻端飄來的香氣，看向身旁。只見一位發(fā)髻輕揚的美人，正微紅著臉，端著霍窯的白瓷盤跪坐在床邊。她脖頸的顏色，與那白瓷仿佛，而瓷盤上放置的糕點小食，捏著花卉與小獸的形狀，卻是祖瓦羅從未見過的。

“老爺，這白白紅紅的，是棗泥山藥糕，最是補血健脾。這青青白白的，是荷花酥，用上好的溫油炸過，淡香清雅。這紅紅粉粉的，是胭脂鵝脯，上面點了酸梅醬，開胃生津要奴家喂給您吃嗎？”

“啊！老爺慢些吃！”

祖瓦羅腹中饑餓，幾口吃完了盤上的糕點。什么細膩甜軟的山藥糕，什么酥脆清甜的荷花酥，什么酸咸可口的醬鵝脯，都囫圇著滾下了肚。而這些豐富的滋味在口腔中交融，讓祖瓦羅呆愣的回味了好一會，才遺憾的嘆道。

“好吃！真好吃??！可惜不夠辣”

“噗”

看著祖瓦羅的吃相，珠兒掩著嘴，噗嗤一笑。但很快，她就取出一塊細致的棉巾，蘸了蘸溫水，靠在祖瓦羅身上，給他擦了擦嘴。祖瓦羅眼神一動，從女人纖細修長的手指看過，盯住那細致的棉布，喃喃道。

“咦？這是棉布？怎會如此細密，是怎么織出來的？”

“老爺，您說慢些。奴家聽不大懂您散著頭發(fā)不利落，不如讓奴家給您束個發(fā)髻吧？”

珠兒放下毛巾，眼中盈盈笑著，直起身來，給祖瓦羅束起發(fā)髻。溫軟貼身，祖瓦羅垂了垂眼睛，不去亂看，心思也有些浮動?？膳藚s靠得更近了，玉手撫摸著男人的臉頰，吃吃笑道。

“老爺，您瞧，還是扎成書生的發(fā)髻俊俏哩！”

“昨天剛見著您的時候，奴家姐妹還以為，是哪位宮中來的貴人。只是替您換藥時才發(fā)現(xiàn)，不是奴家想的那樣。您這樣貌，可真是讓人歡喜呢！~~”

“等老爺好一點奴家和青兒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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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瓦羅聽得似懂非懂，只是抿嘴不說話。這前后的變故，實在太大。昨日還是嚴刑棍打，打的死去活來；今天卻是軟玉溫香，仿若夢中一樣。從獻祭場到溫柔鄉(xiāng)，只是一夜之間，又有多少人，能受得起這種考驗？他沉默了數(shù)息，忍不住用納瓦語沉聲念道。

“主神啊！請庇佑我！讓我在這變化莫測、猶如煙霧鏡一樣的遼東之地，完成陛下的任務(wù)吧！也請您賜予我一雙神眼，看透這大明聯(lián)盟的迷霧，看清那些深沉的女蛇與祭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