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松花江,帶著秋日的收獲與沉肅。天高風緊,葦穗發(fā)了白,牧草也很多,很適合放牧牲口養(yǎng)膘。江面收束,江心有魚兒跳,更有捕魚的樹皮舟,載著三三兩兩的部落民。放眼望去,沿岸的白樺與胡楊,葉子都變成了燦爛的金色,從樹梢來到腳下。江風吹蕩,近處飛舞的金葉,與遠處墨綠的松濤,一同交織成無邊的畫卷。當馬隊低沉靠近,白鷺就從蘆葦蕩中飛起,發(fā)出清悠的鳴叫。于是,就有騎馬的薩滿,看著滿目的金秋問道。
“噶禮,我們到了哪里?”
“回薩滿,這里是拉哈蘇蘇?!?/p>
“拉哈蘇蘇?什么意思?”
“祖祭司,這是很生僻的形容,是古老的廢墟和老屋?!?/p>
酋長阿力笑著,用不熟練的納瓦語解釋了一句。隨后,他滄桑的老臉上顯出疑惑,問箭桿一樣的老噶禮道。
“江神見著!這松花江的下游江口,我前后走了六七趟,卻一直沒聽過,這里竟然有什么拉哈蘇蘇的廢墟?”
“回額真,有的。就在前面,在勤得利額圖山?!?/p>
“勤得利額圖山?滑雪的、張網(wǎng)捕魚的、江灣的山?”
“對!就在江灣后面的山上,我們就從這兒南下,然后沿著完達山北麓往西南走。若是再沿著松花江走,很快就會遇到弗提衛(wèi)的斥候人馬。一旦被他們發(fā)現(xiàn),給了他們集結馬隊的時間,后面會發(fā)生什么,就很難說了?!?/p>
聽到這,馬哈阿骨打也策馬上前。他眺望著南方江灣的勤得利山,又看向更遠處層疊險峻的“梯子山峰”,完達山脈。這個縱橫林海的生女真酋長,臉上少見的顯出畏懼。對于自然蠻荒的敬畏,深深根植在每一個南遷的林海部族心中。無數(shù)代人的經(jīng)驗告訴他們,再強大的部落對手,只要是人,就都有戰(zhàn)勝的機會。唯有林海、風雪、大江與群山,是渺小的人力所無法戰(zhàn)勝的天神偉力。于是,他凝重的問道。
“主神大神靈庇佑!要入大山嗎?我們這么多人馬,入了大山,可就沒那么多補給了!而一旦在大山里迷了路,那可是最可怕的災難!”
“回大額真!我們不入大山,就沿著完達山脈的邊緣走。這梯子一樣的山脈從東北延伸到西南,直到扎里河。而只要到了扎里河,就不怕迷路了!”
老噶禮恭敬回答,臉上既有自信的肯定,也有謹慎的小心。而祖瓦羅深深看了這女真老頭一會,鄭重許諾道。
“噶禮!馬隊前進的路,我就交給你了!只要你替我們帶好路我許你衣食無憂,在床榻上老死!”
“!感謝薩滿大人!謝主子!”
“不用多禮了!走吧,先帶我們?nèi)ダK蘇看看!看看什么廢墟老屋”
“好!主子這邊走!拉哈蘇蘇,就在那山上!”
chapter_;
馬隊噠噠而去,行過曲折的江灣,登上荒草稀樹的青山。所謂的廢墟老屋,從遠處根本望不見,盡數(shù)淹沒在草木中。而只有深入山中,走到半山腰的位置,才能在清翠的荒涼中,霍然看到一圈倒塌的殘跡。而眾人牽著馬,沿著殘跡往前,才發(fā)現(xiàn)這山中遺址的規(guī)模大的驚人,哪怕比起奴兒干都司都不遜色,儼然是一座廢棄坍塌的古城模樣!
“主神??!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朝廷應該沒在這里,建過什么大衛(wèi)所啊?”
看著這蒼涼的廢墟城址,看著那些完全倒塌的屋舍殘痕,阿力蹙起眉頭,肯定這種過于滄桑的印跡,絕不是大明留下的。而老噶禮有些感慨的佇立在山頭,遙望著玉帶一樣的松花江,又一次想起了三十年前的那個傍晚。在傍晚的暮色里,他年輕的父親帶著他,登上荒無人煙的古城,手里還提著馬鞭。然后,他就在古城深處半倒的石碑上,迎風對著夕陽撒了泡尿,尿了父親和他自己一身。
“三十年前的那泡童子尿”
老噶禮喃喃低語,仿佛聞到了孩童時的尿味,充滿了時光離去前的活力。然后,他就順著這年輕的味道,慢慢繞過草木茂盛的山頭,走到被雜草和泥土淹沒的土堆前。隨后,他在土堆中摸了摸,摸出一根腐朽馬鞭的木柄,還有一截指骨。而用木柄挑開泥土,就顯出半倒石碑的一角。那僅僅一角的位置上,刻滿了奇怪的方塊字,卻又根本看不懂,就像三十年前一樣
“咦?!這是?!”
親衛(wèi)們挖開草土,拂去石碑上的泥巴。哈兒蠻酋長阿力就佇立在那石碑前,怔怔看了許久。他那顆過于聰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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