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紅色的燭火在房間中跳躍晃動,于雪白的墻面上倒映出兩人放大的側影。
那是兩個相對而坐的人。
朦朧在發(fā)上的白色棉麻異常輕薄,在光照下幾乎是半透明的,能從深深淺淺的倒映中依稀辨認出少年臉廓格外漂亮的線條,連睫羽的顫動都在燭影下異常生動。
狩衣寬大的衣擺下,略高一截的金發(fā)青年抬起來手臂,帶著干燥溫暖的手指指腹觸及到了白色的棉麻布料,是和記憶中完全一樣的帶著粗糙的柔軟,確實想象之中的光潔徹底南轅北轍。
在映在雪白墻壁的投影中,他的動作看起來就像撫摸過苺谷朝音的臉側一樣——是個充斥著曖昧意味的舉動。
但實際上降谷零只是碰到了白色棉麻布料的一角而已……如果他的指腹再前進那么一點,大概能恰好碰到苺谷朝音淡紅唇上的唇珠。
降谷零的動作凝滯了瞬間。
他恍惚間覺得那是自己的錯覺——在短暫的那一瞬間之中,他竟然該死地覺得……比起一塊平平無奇的白色織布,那更像是擁有更加圣潔的意義的白無垢。
可這里并不是什么莊重的場合,甚至格外輕佻。
娛樂性質(zhì)的密室、不倫不類的服裝、停著棺木的房間中一片幽深,掛滿代表禁忌的紅綢和鈴鐺,就連墻面上都貼著擁有著禁止含義的符咒,這整間房間完全就是“不行”
這個詞語的具象化。
而在這樣的場景下,長長疊疊的白色織布掩去了深紅色的緋袴,只能零星看見千早和肌褥絆的袖擺上染上的星星點點的猩紅,兇險的意味和純潔的象征在這一瞬間雜糅,在空氣之中醞釀出了奇妙的氛圍。
——就像這里舉行的是一場私人的、禁忌的婚禮。
橙紅的燭火和潔白的白無垢下,他看見少年淡紅的唇一張一合,“……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屬于苺谷朝音的聲音終于被他的感官接收,降谷零遲鈍了一秒才回答:“不,沒什么。”
這個想法委實過于荒謬,也顯得非常不尊重并肩作戰(zhàn)的臥底同伴,所以只在降谷零腦海之中短暫地存在了一瞬間,很快便被他用理智堅定地驅散了。
降谷零不是個經(jīng)常自責內(nèi)耗的人,所以即使產(chǎn)生了這種荒謬可笑的既視感,他也只會覺——苺谷朝音畢竟是能成為當紅偶像的人,那么在他面前不管出現(xiàn)什么樣的狀態(tài)都是正常的,無需自責,人之常情罷了。
他只用了一秒不到的時間就回到了自己的狀態(tài)之中,從狩衣寬大的袖擺之中摸出了懷表,看了一眼顯得有些陳舊的懷表的表面中指針的走向。
“快到時間了。”
降谷零說,“祭祀快要開始了,我們得回去了?!?/p>
苺谷朝音沒急著馬上起身,他將手掌心貼在榻榻米上,用來支起自己前傾過去的身體——少年在猝不及防之間忽然湊近,尚且披在發(fā)頂上的白色織布因為這個動作而滑落下來,和千早的衣擺一起拂過降谷零的手背,帶來令人戰(zhàn)栗的麻癢。
“這個懷表不像是做舊,”
他認真地端詳著降谷零手中的懷表,“看起來是真正的老物件?!?/p>
降谷零一下子便從扮演的神侍回到了降谷零的角色之中。
他并不是很在意這塊懷表,只是在苺谷朝音的話語下才隨意翻看了一圈,發(fā)現(xiàn)了刻在懷表表面上的細微的摩擦……那是歲月留下的痕跡。
他看了一眼掛在墻角的攝像頭,這才壓低了聲音,“密室的幕后老板應該是個很有實力的人,密室里有不少東西都是真貨。”
苺谷朝音從他的話語之中察覺到了什么——這就相當于在委婉地告訴他,密室真正的老板不是什么好東西,而他自己正是為了調(diào)查這個人才特地來到這里的。
其實警察之間不大會互相溝通案子,尤其是他和降谷零分別屬于不同的部門,他是警視廳的公安,而降谷零是警察廳的公安,警察廳的公安在警界除了公認的優(yōu)秀和“未來的大人物”
這種標簽之外,還有一個名聲不太好的印象……那就是會從其他警察的手里搶走案子。
警視廳公安和警察廳公安之間,有時也會存在一些因為微妙的的攀比心理而誕生的競爭。
苺谷朝音點了點頭,一直用手捏著卡在衣領上的收音麥克風,也用氣音說:“猜到了。”
降谷零慢慢笑了一下,兩人都沒有要繼續(xù)再繼續(xù)談論這個敏感話題的意思,他很快便轉移了話頭:“想不到你對懷表還很有研究。”
苺谷朝音這時笑了起來——和以往那種營業(yè)的笑容完全不同,也不是偶爾能窺見的真心開心的笑容,那更像是對夢幻般過往的回憶與追溯,只是觸及到被珍而重之保存起來的記憶,他的眼角眉梢之中便流露出格外柔軟的溫情來。
“因為我重視的人喜歡,”
他的聲音很輕,幾乎要被神樂鈴的聲響掩蓋了,“所以為了他,我有特地研究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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