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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頁 / 歷史 / 皇叔,我真不想當(dāng)皇帝??! / 第94章 御膳房的“臥底”

第94章 御膳房的“臥底”

江南的客棧總是帶著股潮濕的霉味。

蕭硯坐在靠窗的八仙桌旁,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目光卻死死盯著桌上那個用油紙包著的東西——那是謝云臨走前留下的,說是“陛下賞的烤鴨秘方抄本”,還特意叮囑“王爺可先研究著,回京后張廚子再當(dāng)面指點”。

“公子,這都快三更了,您還不睡?”秦風(fēng)端著碗剛沏好的碧螺春進來,見他還對著那油紙包發(fā)呆,忍不住勸道,“秘方都到手了,還愁學(xué)不會烤鴨子?”

蕭硯抬眼,眼底泛著點紅血絲——他壓根沒睡,腦子里全是謝云臨走時那副“一切盡在掌握”的表情。直覺告訴他,蕭承煜那老狐貍沒這么好心,這秘方說不定有詐。

“到手?”蕭硯嗤笑一聲,用手指戳了戳油紙包,“你信嗎?他蕭承煜的便宜,這么好占?”

秦風(fēng)愣了愣,隨即撓撓頭:“可……這是謝統(tǒng)領(lǐng)親自送來的,還蓋了御膳房的印呢。”他指著油紙包角落那個鮮紅的印章,確實是御膳房的“膳食章”,平日里只有給皇室供膳才會蓋。

蕭硯卻越看那印章越覺得刺眼。他太了解蕭承煜了,當(dāng)年為了讓他學(xué)騎射,故意說“你要是能射中靶心,就把西域進貢的汗血寶馬給你”,結(jié)果他射中了,皇帝卻笑著說“馬給你了,但得先學(xué)會給馬刷毛”,硬生生讓他伺候了那匹馬三個月。

“這里面肯定有貓膩?!笔挸幟偷卣酒鹕恚诜块g里來回踱步,“你想,張廚子那秘方是祖?zhèn)鞯?,怎么可能說抄就抄?蕭承煜定是怕我回京后耍賴,先拿個假方子穩(wěn)住我?!?/p>

秦風(fēng)有點懵:“假的?那……那咱們怎么辦?”

“怎么辦?”蕭硯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拍了拍秦風(fēng)的肩膀,“當(dāng)然是去探探虛實?!?/p>

他附在秦風(fēng)耳邊,壓低聲音說了幾句。秦風(fēng)的眼睛越睜越大,聽完連連擺手:“公子,這可不行!御膳房的后廚哪是說進就能進的?再說了,謝統(tǒng)領(lǐng)的人說不定就在附近盯著……”

“盯就盯唄?!笔挸帩M不在乎地擺擺手,“咱們又不是去偷東西,就是去‘請教’一下張廚子的徒弟,問問這方子上的‘桂花蜜需用晨露調(diào)’是怎么個調(diào)法,犯得著興師動眾?”

他早就打聽清楚了,這次跟著謝云來江南的,除了親兵,還有御膳房的兩個廚子,說是“給王爺備膳”,此刻就住在隔壁街的驛館里。那兩個廚子是張廚子的徒弟,說不定知道些內(nèi)幕。

“可是……”秦風(fēng)還是猶豫,他腰間別著的匕首在燭光下泛著冷光——這匕首是當(dāng)年蕭硯從江南水匪手里奪來的,據(jù)說那水匪頭目曾是河工監(jiān)王奎的部下,后來犯了事才落草為寇,蕭硯當(dāng)時救了王奎的女兒,王奎硬把這匕首塞給了他,說“見刀如見人”。

“沒什么可是的?!笔挸幋驍嗨凵窭飵е蝗葜靡傻暮V定,“你就當(dāng)去替我問問方子,順便……看看那兩個廚子是不是真懂烤鴨。要是連‘燜爐’和‘掛爐’的區(qū)別都分不清,這方子十有八九是假的?!?/p>

秦風(fēng)看著他眼底的認(rèn)真,知道勸不動了。這位主子看著浪蕩,骨子里卻比誰都較真,尤其是在吃的事上,當(dāng)年為了爭“京城第一烤乳豬”的名頭,愣是蹲在城南烤了三天三夜。

“那……我去換身衣服?!鼻仫L(fēng)說著就要去解腰間的匕首,卻被蕭硯按住。

“匕首帶著?!笔挸幍穆曇舫亮诵?,“江南不太平,小心點。”他瞥了眼窗外,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剛才似乎有個黑影一閃而過,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秦風(fēng)心里一凜,握緊了匕首:“公子放心,奴才省得?!?/p>

半個時辰后,驛館后廚的柴房里鉆進來個黑影。

秦風(fēng)穿著身灰撲撲的雜役服,臉上抹了兩把鍋底灰,手里還拎著個空水桶——這是他從客棧雜役那“借”來的行頭,混進驛館時,守門的親兵果然沒多看他一眼。

御膳房的后廚比他想象的大,灶臺擦得锃亮,靠墻的架子上擺著十幾個醬菜壇子,飄出咸香的味道。兩個穿著御膳房服飾的廚子正坐在灶邊的小馬扎上,就著油燈喝酒,面前擺著碟花生米,還有半只沒吃完的烤鴨。

“我說老李,你說陛下這招管用嗎?”矮胖的廚子咂了口酒,含糊不清地問,“那寧王世子看著就是個混不吝的,真能被一只烤鴨勾回京城?”

被稱作老李的瘦高廚子冷笑一聲,用筷子戳了戳烤鴨:“管他混不混!陛下說了,只要把人哄回去就行。再說了……”他壓低聲音,左右看了看,“那方子是假的,真的在陛下書房的《食經(jīng)》里夾著呢,他就算學(xué)了這假方子,也烤不出御膳房的味兒?!?/p>

秦風(fēng)躲在柴堆后面,心臟猛地一跳。

假的?!

“你說什么?”矮胖廚子顯然也吃了一驚,“陛下讓咱們送假方子?這要是被世子爺知道了,還不得氣炸了?”

“氣炸才好呢?!崩侠詈俸傩ζ饋?,眼里閃著狡黠的光,“陛下就是要他氣,氣他才會琢磨‘陛下為啥騙我’,琢磨著琢磨著,就把江南的災(zāi)情放在心上了。你以為陛下真在乎他回不回京?是在乎他肯不肯接那賑災(zāi)的差事!”

矮胖廚子這才恍然大悟,拍著大腿笑:“還是陛下高明!用一只烤鴨的方子,就把寧王世子的心思勾過來了。我聽說江南河工監(jiān)的王奎,是當(dāng)年蘇將軍的親兵?只要世子爺肯見他,這事兒就成了一半!”

王奎?

秦風(fēng)的手指猛地攥緊了——他認(rèn)得這個名字!當(dāng)年蕭硯從水匪手里救的那個小姑娘,就是王奎的女兒!那伙水匪本是河工,因克扣工錢才被逼上梁山,還是蕭硯帶著他,假扮商人混進匪窩,一刀劈了匪首,才救出人來。

“行了,少說兩句?!崩侠詈鋈痪璧乜戳丝此闹?,“陛下交代了,這事不能外傳,要是被謝統(tǒng)領(lǐng)知道咱們嚼舌根,仔細(xì)咱們的皮!”

兩人不敢再多說,匆匆喝完酒,收拾著碗筷往內(nèi)院走。

秦風(fēng)躲在柴堆里,直到聽不見腳步聲,才敢慢慢探出頭。后背已經(jīng)被冷汗浸濕了——原來陛下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給真方子,那所謂的“秘方”,不過是引蕭硯回京的誘餌,真正的目的,是逼他接下江南的賑災(zāi)差事!

他不敢耽擱,貓著腰從柴房后門溜出來,一路疾跑回客棧。夜風(fēng)灌進他的雜役服,冷得刺骨,可他心里卻像燒著團火,恨不得立刻把這消息告訴蕭硯。

客棧的燈還亮著。蕭硯正趴在桌上,對著那油紙包寫寫畫畫,見他回來,立刻抬頭:“怎么樣?探到什么了?”

秦風(fēng)反手關(guān)上門,壓低聲音把剛才聽到的話一字不落地說了出來。

蕭硯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手里的毛筆“啪嗒”掉在宣紙上,墨汁暈開一大片,像朵難看的烏云。

“假的……居然是假的……”他喃喃自語,手指因為用力而捏得發(fā)白,“好你個蕭承煜!好你個老狐貍!”

他猛地一腳踹在桌腿上,桌子晃了晃,上面的茶杯摔在地上,碎成幾片。碧螺春的茶葉混著茶水灑了一地,清香的味道卻壓不住他心里的火氣。

他就說嘛!哪有這么容易的事!所謂的“條件”,所謂的“三月之約”,全是蕭承煜的算計!用一個假方子吊著他,逼他不得不回京,不得不面對那些災(zāi)民,不得不接下他最不想接的責(zé)任!

“公子,您別氣……”秦風(fēng)看著他通紅的眼睛,有點害怕——他從沒見過蕭硯發(fā)這么大的火,就算當(dāng)年被水匪圍困,他都沒這么失態(tài)過。

“我能不氣嗎?”蕭硯抓起桌上的油紙包,狠狠摔在地上,用腳碾了碾,“他拿我當(dāng)猴耍!拿張廚子的秘方當(dāng)幌子,拿江南的災(zāi)民當(dāng)棋子!他以為我是誰?是他手里的提線木偶嗎?”

他越說越激動,胸口劇烈起伏著,忽然覺得一陣頭暈——不是氣的,是剛才那兩個廚子的話提醒了他。

王奎……河工監(jiān)……蘇將軍的親兵……

蕭承煜不僅算準(zhǔn)了他會去探秘方,還算準(zhǔn)了他認(rèn)得王奎,算準(zhǔn)了他不會不管寧王府舊部的死活!這一步步的算計,環(huán)環(huán)相扣,根本不給人喘息的余地!

“他早就料到了……”蕭硯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帶著點難以置信的無力,“他早就料到我會來江南,早就料到我會聽說災(zāi)情,早就料到……我不可能不管?!?/p>

秦風(fēng)看著他頹然坐在椅子上的樣子,心里也不是滋味。他想勸,卻不知道該說什么——陛下的算計確實狠,可……這也是為了江南的百姓啊。

“公子,”秦風(fēng)猶豫了半天,還是開口,“其實……陛下也沒說錯。王奎現(xiàn)在肯定很難,您要是能幫他……”

“幫他?”蕭硯抬頭,眼里帶著點自嘲,“怎么幫?我連奏折都批不利索,連河堤該怎么修都不知道,去了也是添亂!”

話是這么說,可他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窗外。夜色依舊濃重,剛才閃過的那個黑影不知去了哪里,可他知道,肯定有人在盯著——或許是謝云的人,或許是……王奎派來的?

秦風(fēng)看著他的眼神,忽然覺得,自家公子雖然嘴上罵著,心里怕是已經(jīng)動搖了。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的匕首,冰涼的觸感讓他想起當(dāng)年蕭硯劈死水匪時的樣子——那時的公子,眼里也有這樣的掙扎,卻最終選擇了拔刀。

“公子,要不……”秦風(fēng)試探著開口,“咱們明天去見見王奎?就算不接差事,看看總是好的?!?/p>

蕭硯沒回答,只是盯著地上那團被碾爛的油紙包。月光透過窗欞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像極了他此刻混亂的心緒。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從蕭承煜把那本江南水患的奏折塞給他開始,從他聽到“王奎”這個名字開始,從他當(dāng)年救下那個小姑娘、收下這把匕首開始,他就注定要管這檔子事。

所謂的烤鴨秘方,不過是蕭承煜遞給他的一個臺階,一個讓他順理成章接下責(zé)任的借口。

“秦風(fēng),”蕭硯忽然站起身,聲音里帶著點沙啞,卻異常堅定,“明天一早,去河工監(jiān)?!?/p>

秦風(fēng)愣了愣,隨即眼睛一亮:“公子,您想通了?”

“想通個屁!”蕭硯瞪了他一眼,語氣卻緩和了些,“我是去問問王奎,那老小子當(dāng)年欠我的酒,什么時候還!”

他轉(zhuǎn)身往床邊走,腳步卻比剛才沉穩(wěn)了些。走到床邊時,忽然停下,瞥了眼窗外——黑暗中,似乎有雙眼睛在看著他,見他望過來,立刻縮了回去。

蕭硯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

想監(jiān)視?那就讓你們看著。

他蕭硯就算被算計了,也不會像蕭承煜想的那樣乖乖聽話。賑災(zāi)可以,批奏折也行,但得按他的規(guī)矩來。至于那烤鴨秘方……

蕭硯摸了摸肚子,忽然覺得有點餓。等他把江南的事辦完,非逼著蕭承煜把真方子交出來不可,還要讓張廚子在寧王府住上半年,天天給他烤鴨子,烤到他吃膩為止!

窗外的黑影見他沒再關(guān)注這邊,悄悄退了回去。街角的陰影里,謝云看著手里的密信,上面只有一行字:“世子明日訪河工監(jiān)。”

他收起密信,對著京城的方向無聲躬身——陛下,您贏了。

而客棧里的蕭硯,躺在床上,卻怎么也睡不著。腦子里一會兒是烤鴨的香味,一會兒是災(zāi)民的畫像,一會兒是蕭承煜那副算計的笑,一會兒又是王奎拖著殘腿在河堤上奔波的樣子。

他知道,明天去了河工監(jiān),很多事就再也回不去了。那個只想浪跡天涯、吃遍美食的寧王世子,或許真的要留在江南的雨里,學(xué)著擔(dān)起那些他曾經(jīng)嗤之以鼻的責(zé)任。

但他不后悔。

至少……不能讓蕭承煜看笑話。他要讓那老狐貍知道,就算沒有烤鴨秘方,他蕭硯也能把這事辦得漂亮!

夜色漸深,秦淮河的水聲順著窗縫鉆進來,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風(fēng)雨,奏響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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