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八的午時，京城水師船塢的陽光烈得晃眼，碼頭的鐵錨被曬得發(fā)燙，海風(fēng)吹過，帶著咸腥味和鐵屑的味道。

最顯眼的“靖海號”旗艦正泊在岸邊，烏黑的船身像條蟄伏的巨鯨，桅桿上的“蕭”字旗在風(fēng)里獵獵作響——這是皇帝特批給南洋之行的旗艦，光船身就比普通水師船寬兩丈，船底厚得能防礁石刮擦。

蕭硯剛走到碼頭，就聽見吳勇的大嗓門：“世子爺！您可來了！快看看咱們改裝的漁網(wǎng)炮！”

順著聲音望去，吳勇正站在“靖海號”的甲板上，身邊圍著幾個水師士兵，手里比劃著一個鐵制的大家伙——炮筒粗如碗口，炮身纏著防滑的麻繩，炮口對著碼頭的空地處，旁邊堆著幾張折疊好的漁網(wǎng)，網(wǎng)眼比平時用的更密，邊緣還綴著鉛墜。

“這就是漁網(wǎng)炮？”蕭硯走上跳板，甲板被曬得硌腳，他走到漁網(wǎng)炮旁，伸手摸了摸炮身，“能拋多遠(yuǎn)？”

“至少三十丈！”吳勇拍著胸脯，指揮士兵往炮筒里裝漁網(wǎng)，“咱們在炮筒里加了彈簧，點燃火藥后，彈簧推著漁網(wǎng)飛出去，鉛墜能讓漁網(wǎng)張開得又快又穩(wěn)，不管是倭寇的小船還是單個敵人，一網(wǎng)一個準(zhǔn)！”

謝云在旁補充：“上次抓裴黨余孽用的是手拋漁網(wǎng)，遇到遠(yuǎn)的就沒辦法，有了這漁網(wǎng)炮，在海上對付倭寇更方便了。”

“好！試試！”蕭硯往后退了兩步，給士兵讓開位置。

吳勇親自點火，只聽“嘭”的一聲悶響，炮口噴出股白煙，漁網(wǎng)裹著鉛墜“嗖”地飛出去——原本瞄準(zhǔn)的是碼頭的空木樁，可海風(fēng)突然變向，漁網(wǎng)歪了歪，“嘩啦”一聲，正好套住了旁邊停泊的一艘補給小船，船身被網(wǎng)纏得嚴(yán)嚴(yán)實實，連船槳都動彈不得。

“哎喲！偏了！”吳勇?lián)现^，有點不好意思。

甲板上的士兵們卻笑作一團，一個年輕士兵喊：“吳統(tǒng)領(lǐng)，您這是想把補給船當(dāng)倭寇船抓啊！”

“就是，這漁網(wǎng)夠結(jié)實，補給船都跑不了！”另一個士兵跟著打趣，連謝云都忍不住笑了，蕭硯也笑著說：“沒事，偏了正好證明漁網(wǎng)夠大，下次調(diào)整好角度就行——這漁網(wǎng)炮，管用！”

吳勇這才松了口氣，指揮士兵把漁網(wǎng)收回來，嘴里還嘟囔：“都怪這海風(fēng)，不然肯定套中木樁！”

正鬧著，一陣“嘎嘎”的叫聲傳來——是大白！它不知什么時候跟著蕭硯來了船塢，正搖著雪白的身子，從跳板走上甲板，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船邊的護欄，像是在好奇這“大鐵船”是什么。

“你怎么也來了？”蕭硯笑著摸了摸大白的頭，“這船是去南洋用的，以后帶你在海上逛。”

大白像是聽懂了，晃著身子走到船舷邊，低頭往下看——船底部分浸在水里，露出的部分有幾塊銹跡。大白突然伸著脖子，對著銹跡啄了啄，“嘎嘎”叫了兩聲，像是在提醒“這里壞了，要修”。

“喲！大白還懂修船？”吳勇笑著湊過去看，“還真有銹跡！得讓工匠補補，不然去南洋的路上漏水就麻煩了?！?/p>

正好這時，張工匠提著工具箱走了過來，他剛從船塢的工坊趕來，手里還拿著塊鐵料樣本。看到大白對著船底叫，立刻笑著說：“這鵝真機靈！船底的銹跡得趕緊處理，不然會腐蝕船板——咱們這次加固船底，正好一起弄?！?/p>

蕭硯讓士兵放下懸梯，跟著張工匠下到船底旁的小木筏上。張工匠拿出小錘子，輕輕敲了敲船底的木板，聽著聲音說：“船底雖然厚，但南洋海域的礁石多，還有倭寇可能用鑿船刀，普通的鐵料加固不夠。上次我跟您說的金鳥島礦砂，混合鐵料后硬度能提高三倍，用來加固船底最合適?！?/p>

他從工具箱里拿出塊混了礦砂的鐵料樣本，遞給蕭硯：“您看，這鐵料比普通鐵料沉，卻更耐磨，用它在船底加一層，別說礁石刮擦，就是倭寇的鑿船刀，也得費半天勁才能鑿破。”

蕭硯接過鐵料，指尖能感覺到粗糙的礦砂顆粒，沉甸甸的很有分量。他點點頭：“就用這個！張師傅，您算一下，加固整個船底需要多少礦砂和鐵料，列個清單給我，我讓士兵記好，到了南洋專門找礦砂?！?/p>

張工匠立刻掏出小本子，邊算邊寫：“船底長十五丈，寬三丈，需要礦砂五百斤，鐵料兩千斤，還得帶些鐵匠工具，到時候在船上就能補……”

謝云在旁突然開口：“張師傅，您算的時候多留些余量，說不定到了南洋還能加固其他小船。另外，我得去查查船塢雜役的身份——上次李雜役招認(rèn)有同伙在船塢，負(fù)責(zé)破壞船底，得把人找出來，免得他們動手腳。”

“說得對！”蕭硯點頭，對謝云說，“你重點查最近新來的雜役，尤其是負(fù)責(zé)船底修繕的，仔細(xì)核對身份，別放過任何可疑的人?！庇謱怯抡f，“你安排士兵，每天訓(xùn)練‘漁網(wǎng)抓敵’和‘拆彈’，南洋之行說不定會遇到倭寇的陷阱，得提前做好準(zhǔn)備?！?/p>

“放心！”吳勇和謝云齊聲應(yīng)下，一個去安排訓(xùn)練，一個去查雜役身份，甲板上頓時忙碌起來——士兵們搬著漁網(wǎng)炮調(diào)試角度，工匠們拿著工具檢查船底，大白則蹲在小木筏上，時不時對著船底的銹跡叫兩聲，像是在監(jiān)督工匠干活。

張工匠算完清單，遞給蕭硯，突然想起什么，補充道：“世子，有件事得跟您說——這種礦砂只有南洋金鳥島的東礦有，西礦的礦砂純度不夠，混合鐵料后硬度差遠(yuǎn)了。咱們到了南洋，得專門去東礦找礦砂?！?/p>

蕭硯接過清單，在“金鳥島東礦”幾個字旁邊畫了個圈，心里記下——看來金鳥島東礦是必去之地，不僅要找礦砂，說不定還能查到裴黨余孽的蹤跡。

午時的陽光越來越烈，曬得船底的鐵料泛著光。蕭硯站在小木筏上，看著工匠們開始清理船底的銹跡，士兵們在甲板上訓(xùn)練拋漁網(wǎng)，謝云則帶著幾個士兵去了船塢的雜役房，整個船塢都透著忙碌又有序的氣息。

大白突然從木筏上跳下來，跑到蕭硯腳邊，用頭蹭了蹭他的褲腿，“嘎嘎”叫著像是在說“放心，船底會修好的”。蕭硯笑著摸了摸它的頭，抬頭望向遠(yuǎn)方的海面——海風(fēng)卷著浪花，像是在召喚他們出發(fā)。南洋之行的準(zhǔn)備越來越充分，旗艦加固、武器調(diào)試、人員排查，每一步都在穩(wěn)步推進，他有信心，這次去南洋，定能找到兵符碎片，查清金鳥島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