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一的辰時(shí)，東宮院子里的風(fēng)都裹著股甜絲絲的暖。

三架黑鐵烤爐并排架在青石板上，炭火燒得通紅，火舌舔著架上的乳豬，琥珀色的外皮被烤得“滋滋”冒油——那油珠裹著南洋蔗糖的顆粒，滴在炭上時(shí)，竄起的煙都帶著股醇厚的甜香，飄得滿院都是，連宮道上路過的小太監(jiān)，都忍不住放慢腳步，往院子里瞟。

蕭硯手里捏著把銀柄小刷子，正往乳豬身上刷最后一層蜂蜜。那蜂蜜是太后宮里剛送來的，混著點(diǎn)桂花蜜，刷在裹了蔗糖的豬皮上，亮晶晶的，還沒吃就透著股誘人的甜。旁邊的侍衛(wèi)王二蹲在爐邊，眼睛直勾勾盯著，咽口水的聲音都能聽見：“世子爺，這南洋蔗糖烤的就是不一樣，比上次的還香，我隔著三丈遠(yuǎn)都能聞見糖味兒！”

“再等半刻就熟了，急什么?！笔挸幮χ昧饲盟氖直常瑒傄阉⒆臃畔?，就聽見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又刻意放輕的腳步聲——不用看也知道，是李德全來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李德全就拎著個(gè)空食盒，邁著小碎步走進(jìn)來。他官帽上的紅纓歪了半邊，藏青色的官服前襟還沾著點(diǎn)糕點(diǎn)碎屑，顯然是從御膳房過來的。一進(jìn)院子，他的鼻子就忍不住抽了抽，眼睛瞬間黏在烤爐上，喉結(jié)偷偷動(dòng)了好幾下：“世子爺，老奴……老奴就是路過，聞著這香味兒太特別，就進(jìn)來瞧瞧?！?/p>

嘴上說著“瞧瞧”，腳步卻不由自主地往烤爐挪，直到站在爐邊，指尖都快碰到乳豬皮了。蕭硯見狀，從剛烤好的乳豬上割下塊帶皮的肉，用油紙包好遞過去：“李公公要是不嫌棄，嘗嘗？這蔗糖是蘇伶月從南洋捎來的，比尋常砂糖更甜些?！?/p>

李德全哪還會(huì)嫌棄，接過來就迫不及待咬了一大口。焦脆的豬皮在嘴里炸開，蔗糖的甜混著肉汁的鮮，直往喉嚨里鉆，他吃得眼睛都瞇了，連嘴角沾了蜂蜜都沒察覺?？蓻]吃兩口，就感覺胸口一熱——油汁順著指尖滴在官服前襟上，暈開個(gè)深色的油印子，在藏青色的布料上格外顯眼。

“哎喲！”李德全慌忙用袖子去擦，結(jié)果越擦越臟，反而弄出個(gè)更大的印子，引得旁邊的侍衛(wèi)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笑什么！”李德全惱羞成怒地瞪了侍衛(wèi)們一眼，手里卻沒停下，又咬了口乳豬，“你們這群小子，沒吃過這么香的烤乳豬？少見多怪！”

蕭硯忍著笑，遞過一張干凈的棉紙：“李公公先擦擦嘴，別著急，今天烤得多，管夠?！?/p>

李德全接過棉紙，胡亂擦了擦嘴，才想起正事，拍了拍腦門：“對(duì)了世子爺，太后在宮里聽說您用南洋的糖烤乳豬，特意讓老奴來跟您說，讓您送一塊過去。太后說，當(dāng)年蘇皇后也喜歡用這種糖做點(diǎn)心，她想嘗嘗這味道，找找老念想?！?/p>

“太后有心了。”蕭硯立刻讓王二從烤好的乳豬上割下塊最大的——連皮帶肉，油亮亮的，用油紙仔細(xì)包好，還裹了層棉帕，免得燙手，“王二，你親自送過去，跟太后說，要是喜歡，下次再烤了給她送過去。”

“好嘞！”王二拎著乳豬，腳步輕快地走出院子。

李德全看著王二的背影，又偷偷瞄了眼烤爐，咽了口口水。趁蕭硯轉(zhuǎn)身刷蜂蜜的功夫，他飛快地從乳豬上又割下一塊，塞進(jìn)袖袋里，還小聲嘀咕：“陛下上次吃了一塊，一直說沒夠。老奴先替他試個(gè)味，看看這蔗糖烤的是不是真比上次的甜，免得太甜了陛下不愛吃?！?/p>

蕭硯早就看在眼里，故意裝作沒看見，反而笑著遞過一塊乳豬：“李公公要是覺得好吃，再拿一塊，反正給陛下留的也有，不差這一塊?！?/p>

“那……那老奴就不客氣了！”李德全眼睛一亮，也不再掩飾，直接接過乳豬，咬了起來。這次吃得更放開，蜂蜜沾到了胡子上，也顧不上擦，只一個(gè)勁地說：“好吃！比御膳房做的強(qiáng)十倍！陛下肯定喜歡！”

侍衛(wèi)們看著他的樣子，笑得更歡了。李五憋笑著說：“李公公，您慢點(diǎn)兒吃，別噎著，還有呢！”

“要你管！”李德全瞪了他一眼，可嘴角的笑意卻藏不住，又咬了一大口，“你們這群小子，也就跟著世子爺有口福，換了別處，哪能天天吃這么香的烤乳豬！”

蕭硯也拿起一塊乳豬，咬了一口——蔗糖的甜裹著豬皮的脆，肉汁鮮嫩，確實(shí)比平時(shí)的更有風(fēng)味。他想起蘇伶月信里說的，這蔗糖是按蘇老夫人的方子選的，心里忽然暖了暖。

李德全吃完手里的乳豬，摸了摸圓滾滾的肚子，才想起另一件事，湊到蕭硯身邊，壓低聲音說：“世子爺，老奴跟您說個(gè)事——太后宮里有個(gè)紫檀木舊匣子，一直鎖在寢殿的柜子里，說是當(dāng)年蘇皇后留下的東西。里面裝的什么，太后也沒打開看過，只說是蘇皇后臨走前托付的，讓她好好收著。您不是要去南洋查金鳥島嗎？說不定那匣子里藏著蘇皇后留下的線索呢?！?/p>

蕭硯心里一動(dòng)——蘇皇后就是蘇老夫人，她留下的匣子，說不定真藏著金鳥島的秘密！“李公公知道那匣子是什么時(shí)候留下的嗎？”

“得有二十多年了，”李德全點(diǎn)頭，“太后說，蘇皇后去南洋前，特意把匣子交給她，說以后要是有蘇家后人找過來，再把匣子交出去。您現(xiàn)在要查蘇家的事，又要去金鳥島，這匣子說不定真能幫上忙。”

“那就多謝李公公提醒了。”蕭硯心里記下這件事——要是從南洋回來還需要線索，太后宮里的舊匣子或許就是關(guān)鍵。

辰時(shí)的陽光漸漸升高，烤爐里的乳豬還在滋滋冒油，院子里的甜香更濃了。李德全又拿了塊乳豬，用油紙包好，說是要給陛下帶回去，才心滿意足地離開。臨走前還不忘回頭叮囑：“世子爺，下次再烤，可得叫上老奴！”

侍衛(wèi)們圍在烤爐旁，每人都分到一塊，院子里的笑聲、嚼乳豬的脆響，混著蔗糖的甜香，熱鬧得像過節(jié)。蕭硯看著眼前的熱鬧，摸了摸懷里的水師令牌——明天就要出發(fā)去南洋了，有了之前的線索，還有太后宮里舊匣子的伏筆，他心里更有底了。而這用南洋蔗糖烤的乳豬，像是為他的南洋之行，提前送上了一份甜滋滋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