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紹忽然冷冰冰得看著傅士仁,一字一頓道:
“你知道嗎,剛才公孫瓚也來信了。他說渤海是他的,我若派兵,他就打我?!?/p>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刀子一樣扎進傅士仁心里。
“劉備的信,說誤會。公孫瓚的信,說打我。你們兩家,一個唱紅臉,一個唱黑臉,真當我袁紹是傻子嗎?”
傅士仁終于撐不住了,他匍匐在地,顫聲道:
“袁公饒命!小人只是奉命送信,什么都不知道?。 ?/p>
袁紹直起身,看著這個匍匐在腳下的人,眼中滿是厭惡。
“饒命?”
他喃喃道。
“我袁本初,四世三公,門生故吏遍天下。如今卻被一個織席販履之徒和一個幽州蠻子耍得團團轉。你讓我饒命?”
他轉身,背對著傅士仁,揮了揮手。
“五馬分尸?!?/p>
傅士仁如遭雷擊,猛地抬起頭,嘶聲道:
“袁公!兩軍交戰(zhàn)不斬來使!您殺我,就不怕天下人恥笑嗎?”
袁紹頭也不回:
“天下人恥笑?讓他們笑好了。我袁本初,今日就要讓人知道——欺我者,雖遠必誅。至于來使……”
他頓了頓,聲音冰冷如鐵。
“來使怎么了?殺了就殺了?!?/p>
傅士仁被拖出府門時,整個人已經(jīng)軟成一灘爛泥。
兩個甲士架著他,穿過街道。
沿途百姓紛紛避讓,用驚恐的目光看著這個被五花大綁的年輕人。
傅士仁的腦海中一片空白。
軍師的話在耳邊回響。
“放寬心,無論你在袁紹面前說些什么、做些什么,他都絕不敢殺你。”
可是,他要殺了。
他真的敢殺。
軍師啊,您算錯了!
不對,會不會有刀下留人的戲碼?
是的,我被五馬分尸的關鍵時刻,必然有人高喊:刀下留人!
想到這里,傅士仁強裝鎮(zhèn)定得笑道:
“哈哈哈!要殺便殺,要剮便剮,我傅士仁何懼之!”
鄴城西門外的刑場,已經(jīng)圍滿了人。
五匹馬被牽來,分別系在傅士仁的雙手、雙腳和脖頸上。
劊子手檢查著繩索,神情淡漠,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尋常事。
傅士仁跪在地上,望著周圍的百姓。
有人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有人面露不忍,轉過頭去。
還有幾個小孩子,被大人捂著眼睛拉走。
一個劊子手走過來,蹲下身子,低聲道:
“兄弟,有什么遺言沒有?”
傅士仁抬起頭,望著這個滿臉橫肉的劊子手,苦笑道:
“你信不信,有人跟我說,袁紹不會殺我。”
劊子手愣了一下,搖搖頭:
“那人騙你的?!?/p>
傅士仁的笑容凝滯了!
艸!
合理,這就不奇怪了!
劊子手嘆了口氣,站起身,揮了揮手。
五匹馬被牽動,繩索漸漸繃緊。
傅士仁,壯烈犧牲!
史冊記載:初平二年,傅士仁奉使詣鄴,紹怒甚,命系之市曹,將施車裂。臨刑,神色自若,談笑赴死,觀者皆為流涕。及遇害,肢體既裂,猶瞋目南向,如生時。
大將軍府正堂。
袁紹坐在案前,面色陰沉。
外面的嘈雜聲漸漸平息,有人進來稟報了一聲,他揮了揮手,那人便退下了。
堂中只剩下幾個心腹謀士。
沮授、審配、許攸、田豐、逢紀、郭圖。
“殺就殺了?!?/p>
袁紹冷聲道。
“一個親兵而已,難不成劉備還敢為這事與我開戰(zhàn)?”
沮授沉默片刻,嘆了口氣:
“主公殺他,固然解氣。只是從此之后,劉備與主公之間,再無轉圜余地了?!?/p>
袁紹冷笑:
“轉圜?他派趙云張遼襲我廣宗的時候,想過轉圜沒有?”
沮授搖搖頭,不再多言。
逢紀開口道:
“主公,如今不是意氣用事之時。劉備與公孫瓚聯(lián)手,渤海、平原兩郡夾擊,樂陵已成孤懸之勢。若劉備再取樂陵……”
“樂陵的事先放一放?!?/p>
袁紹打斷他。
“如今當務之急,是糧草。廣宗的糧草被燒,今年的軍需都成問題。沒有糧草,拿什么打?”
眾人沉默了。
這是最要命的事。
廣宗那一把火,燒的不只是糧草,還有袁紹的底氣。
冀州雖富,但也連年戰(zhàn)亂,糧草所剩不多。
冬日出兵攻打并州,已是竭盡全力。
原本指望著廣宗的存糧支撐今年的軍需,現(xiàn)在全沒了。
田豐道:
“主公,如今之計,只能暫時休戰(zhàn),待秋收之后再作打算?!?/p>
袁紹皺眉:
“秋收?那還有大半年。這大半年里,就眼睜睜看著劉備和公孫瓚做大?”
袁紹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打斷了他。
他知道,田豐接下來要說什么。
那套“固本培元”“休養(yǎng)生息”“待時而動”的大道理。
可問題是,秋收還有大半年。
這大半年里,就眼睜睜看著劉備和公孫瓚做大?
“主公,如今還有兩條路可走?!?/p>
許攸開口道。
“其一,加稅。冀州現(xiàn)有之戶,加征一成賦稅。
此事雖苦了百姓,但能解燃眉之急。待秋收之后,再行減免,可補今日之虧空?!?/p>
“加稅,子遠,你可知冀州百姓如今過的是什么日子?連年征戰(zhàn),徭役不斷,再加一成稅,你讓不讓他們活了?!?/p>
田豐皺眉道。
“元皓,你讓子遠把話說完?!?/p>
袁紹抬手制止了田豐的發(fā)言。
人家許攸好歹獻計殲滅了白馬義從,大敗公孫瓚,你田豐界橋之戰(zhàn)沒貢獻,發(fā)個屁言。
“其二,募捐。冀州各大商人,多有積蓄。主公可派人前往游說,請他們捐一筆糧草,解軍中燃眉之急。商人們求的是平安,只要主公許以好處,他們未必不肯?!?/p>
這一次,連沮授都搖頭了。
“許子遠,你這是與虎謀皮。那些商人,哪個不是唯利是圖?讓他們捐糧,比割他們的肉還疼。就算勉強捐了,也是杯水車薪,能頂什么用?”
許攸淡淡道:
“杯水車薪,那也是水。總比沒有強?!?/p>
他其實想說,沮授,你懂個屁,征集糧草,主公半飽,咱們吃撐。
就這種打秋風的活,暴利!
操作的好,他身家能翻一翻。
稅賦一加,交不起的先放貸,肯定有很多人還不起高利貸,那只能低價賤賣田地。
到了明年,他就有很多田地了。
袁紹沉吟不語,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
許攸說的這兩個辦法,確實是目前最可行的。
加稅,募捐,雙管齊下,總能湊出一些糧草來。
“加稅之事……”
他斟酌著道。
“可以商量。但需得把握好分寸,不可逼反了百姓。
另,派人去冀州各大商戶那里,讓他們捐一筆。告訴他們,這錢不是白捐的,以后自有好處。”
眾人點頭稱是。
田豐卻忽然又道:
“主公,臣還有一策?!?/p>
袁紹看向他,心中想著田豐你怎么這么多事?:
“說。”
“屯田。”
田豐的聲音不高,但這兩個字一出口,堂中氣氛頓時一變。
“如今冀州各郡,多有荒地。主公可調撥軍士,擇地屯田。且屯且耕,且戰(zhàn)且守。
一年之后,必有收成;三年之后,糧草自足。此乃長遠之計,可保冀州無糧荒之憂?!?/p>
袁紹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沒有說話,但郭圖已經(jīng)搶先開口了。
“屯田?田元皓,你這話說得輕巧。屯田的地從哪來?冀州的田地,十有七八都在世家大族手里。你讓主公去搶他們的地?”
田豐冷冷道:
“荒地。各郡多有無主荒地,正好屯田。”
郭圖嗤笑一聲:
“無主荒地?那些地是‘無主’,可那些世家會眼睜睜看著你去屯田?他們早就盯著那些地了,只等著時機成熟,就去‘認領’。
你前腳屯了田,后腳他們就來告狀,說那是他們祖上傳下來的產(chǎn)業(yè)。到時候主公怎么辦?把地還給他們?
那屯田的軍士吃什么?不還?那就得罪世家。你別忘記了,韓馥還在冀州!”
田豐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郭圖說得對。
世家大族的勢力,盤根錯節(jié),不是那么好動的。
袁紹能入主冀州,靠的就是這些世家的支持。
如果動了他們的利益,那些支持隨時會變成反對。
“元皓,你的心意,我明白?!?/p>
袁紹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喜怒。
“但此事,暫且擱置吧?!?/p>
田豐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終還是閉上了。
袁紹依舊在逆境中展露出果敢的一面,但是對他的態(tài)度,似乎變了!
不愛了!
堂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主公,我有個想法!”
郭圖站起來開口道。
“說?!?/p>
“鮮卑?!?/p>
眾人的目光齊齊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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