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考那天早上，沈靜秋起得很早。

天還沒亮透，她就洗漱完畢，把教材又翻了一遍。其實已經(jīng)不需要了——那些知識點像刻在腦子里一樣清晰，不知道是小月那晚的“幫助”留下的后遺癥，還是那顆種子在她體內(nèi)發(fā)芽后帶來的變化。

她把書包收拾好，走到陽臺。

小金和小月都醒著，葉子上掛著晨露。

“今天補考？”小金問。

沈靜秋點頭。

“那個姓林的會來嗎？”

“不知道?！?/p>

“他要是來了，你打算怎么辦？”

沈靜秋沉默了一秒。

“考試，”她說，“然后把卷子寫完。”

小金晃了晃葉子，沒再說話。小月那個軟軟的聲音響起來：“姐姐加油?！?/p>

沈靜秋伸手碰了碰她的葉子，轉(zhuǎn)身出門。

教學(xué)樓301是一間大教室，能坐七八十人。沈靜秋到的時候，教室里已經(jīng)坐了大半——都是各年級無靈根或者靈根太差、需要補考的學(xué)生。

她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剛把筆袋掏出來，前門忽然被推開。

林峰走進來。

他掃了一眼教室，目光落在沈靜秋身上，嘴角勾起一點笑，然后徑直走到她旁邊的位置，坐下。

沈靜秋沒看他。

監(jiān)考老師還沒來，教室里嗡嗡的說話聲此起彼伏。林峰把腿伸到前面，靠在椅背上，偏頭看她。

“緊張嗎？”

沈靜秋沒理他。

“我打聽過了，”林峰壓低聲音，“這次補考的卷子，是修仙文化課教研室出的。你猜出題人是誰？”

沈靜秋筆尖頓了頓。

“我媽。”

林峰笑了，笑得很開心。

“所以你看，你考不考得過，其實不在于你答得怎么樣。在于我想不想讓你過?！?/p>

沈靜秋終于轉(zhuǎn)過頭，看了他一眼：“她認(rèn)識我嗎？”

林峰愣了一下。

沈靜秋繼續(xù)說：“她知道我是誰嗎？知道我住幾號樓、幾零幾、長什么樣嗎？”

林峰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不知道，”沈靜秋說，“她只知道你舉報了一個無靈根的學(xué)生，說她可能偷了東西，但沒證據(jù)。你讓她針對一個她根本不認(rèn)識的人——你覺得她會嗎？”

林峰沒說話。

“就算她會，”沈靜秋說，“那也得我先考完，她看到卷子，才知道是我。到時候分?jǐn)?shù)已經(jīng)打完了。你想讓她改分？”

她頓了頓，忽然笑了一下。

“你媽是理事，改個分應(yīng)該不難。但你確定她愿意為了你，做這種事？”

林峰的臉色變了。

他盯著沈靜秋，目光里第一次帶上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不是不屑，也不是嘲諷，而是……困惑。

像在看一個不該是這樣的人。

“你……”他開口，又停住。

監(jiān)考老師進來了。

卷子發(fā)下來，沈靜秋低頭開始答題。

林峰坐在旁邊，一動不動。

考試進行到一半，沈靜秋已經(jīng)做完了大半張卷子。這些題她本來就會——不是死記硬背，而是真正“懂”了。自從那晚小月的根須纏上她的手腕，那些原本晦澀的概念就像開了竅一樣，自然而然地在腦子里串聯(lián)起來。

她正寫著，余光瞥見林峰忽然站起來，他走到講臺前，跟監(jiān)考老師說了幾句話。老師看了沈靜秋一眼，點了點頭。

林峰走回座位，坐下。

沈靜秋沒抬頭，但她知道，有什么事要發(fā)生了。

果然，考試結(jié)束鈴響的前十分鐘，監(jiān)考老師走到她身邊：“這位同學(xué)，你跟我出來一下?！?/p>

沈靜秋抬起頭。

教室里所有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放下筆，站起來，跟著老師走出教室。

門在身后關(guān)上，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她和監(jiān)考老師兩個人。

“有人舉報你作弊?！崩蠋熣f。

沈靜秋沉默了一秒：“誰舉報的？”

老師沒回答。

“證據(jù)呢？”

老師沒回答：“你跟我去一趟教務(wù)處，有人要見你?！?/p>

教務(wù)處在一樓，沈靜秋推門進去的時候，看見沙發(fā)上坐著一個中年女人。穿著得體的套裝，頭發(fā)一絲不茍地盤在腦后，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

旁邊站著林峰。

“沈靜秋是吧？”中年女人站起來，笑容不減，“我是林峰的媽媽，也是學(xué)校理事?！?/p>

沈靜秋看著她。

“坐吧。”

沈靜秋沒坐。

林母也不在意，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有人舉報你作弊，”她說，“按照規(guī)定，我們要調(diào)查一下?！?/p>

“證據(jù)呢？”

“證據(jù)正在找。”

沈靜秋看著她，忽然問：“您看過我的卷子嗎？”

林母愣了一下。

“您知道我答得怎么樣嗎？”沈靜秋繼續(xù)說，“您什么都沒看，什么都沒查，就因為您兒子一句話，把我從考場叫出來——這是學(xué)校理事該做的事嗎？”

林母的笑容淡了一點：“小姑娘，說話要注意分寸?！?/p>

“我說的是事實。”

林母把茶杯放下，抬起頭，正式打量起面前這個女生。

她看了很久，然后她忽然笑了，笑容里帶著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你叫沈靜秋，”她說，“縣里考進來的，文化課全市第三，靈根檢測是全白板?！?/p>

沈靜秋沒說話。

“我兒子跟我說，你這個人很奇怪，”林母站起來，走到她面前，“明明是個無靈根，卻一點都不怕他。明明什么都沒有，卻好像什么都不在乎?！?/p>

她頓了頓：“他說你那天晚上肯定去了東北角，但他找不到證據(jù)。他說你不該是這樣的?！?/p>

沈靜秋迎著她的目光。

“那您覺得我應(yīng)該是什么樣的？”

林母看著她，忽然笑了一聲。

“算了，”她轉(zhuǎn)身走回沙發(fā)，拿起包，“作弊的事，沒有證據(jù)，就算了。但你記住——”

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沈靜秋一眼：“這個學(xué)校里，有些地方，不是你該去的。有些東西，不是你該拿的。”

門關(guān)上了，沈靜秋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

林峰臨走時也回頭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很復(fù)雜——有不甘，有困惑，還有一點他說不清的東西。

為什么總是針對她？

他自己可能也答不上來。

沈靜秋走出教務(wù)處的時候，陽光正好。

她站在臺階上，瞇著眼睛看了看天。

手機震了一下，是小金通過那篇葉子在聯(lián)系她——她們之間有一種說不清的感應(yīng)，大概是因為她養(yǎng)了它十五年。

“怎么樣？”

“沒事?！?/p>

“那個姓林的又搞事？”

“嗯。”

“你打算怎么辦？”

沈靜秋沉默了一會兒。

“不怎么辦，”她說，“他針對我，不是因為我做錯了什么。是因為他需要一個針對的人?！?/p>

手機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懂了？”

沈靜秋笑了一下：“從他第三次擋在我面前的時候?！?/p>

她收起手機，往宿舍走。

路過操場的時候，她停下來看了一眼。

有人在飛，有人在練劍，有人在對轟法術(shù)。

以前她看這些，只覺得那是另一個世界，現(xiàn)在她看這些，只覺得——

總有一天，她也會在那里。

身后傳來腳步聲。

姜晚晴走到她旁邊，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考得怎么樣？”

“還行?！?/p>

“林峰他媽找你了？”

沈靜秋轉(zhuǎn)頭看她。

姜晚晴聳了聳肩：“這種事，我見得多了?！?/p>

沈靜秋沉默了一秒。

“你為什么幫我？”

姜晚晴看著她，目光里帶著點復(fù)雜的東西。

“因為我考了六百三，”她說，“而你是七百一十二?！?/p>

沈靜秋愣了一下。

姜晚晴轉(zhuǎn)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下次他再找你麻煩，叫我?！?/p>

沈靜秋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陽光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忽然想起林母剛才那句話——明明什么都沒有，卻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不是不在乎。

是她有更重要的東西要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