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宿舍樓空了大半。

班里的人都去城郊靈脈蹭靈氣了，整棟樓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沈靜秋睡了個懶覺，起來洗漱完，端著早餐坐到陽臺上。

小金正在曬太陽。

“今天太陽不錯，”它說，“曬得我葉子都軟了。”

沈靜秋咬了口包子：“你曬太陽有什么用？你不是能吸收靈氣嗎？”

“靈氣是靈氣，太陽是太陽，”小金說，“兩回事。陽光曬著舒服，就像你曬太陽也覺得舒服一樣?！?/p>

沈靜秋想了想，覺得好像有道理。

她靠在陽臺墻上，一邊吃包子一邊看著樓下來來往往的人。

操場上有人在練劍，有人在打坐，有人在對轟法術(shù)，五顏六色的光芒此起彼伏。

“那些人在干什么？”小金問。

“修煉，”沈靜秋說，“吸收靈氣，然后變強(qiáng)?！?/p>

“變強(qiáng)有什么用？”

“可以飛，可以打架，可以考仙府，可以……”沈靜秋頓了頓，“可以不被欺負(fù)。”

小金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呢？你怎么辦？”

沈靜秋咬了口包子，沒說話。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辦。

這個世界已經(jīng)是修仙者的世界了。她沒有靈根，吸收不了靈氣，就永遠(yuǎn)只能站在外面看著。

就像現(xiàn)在這樣，坐在陽臺上，看著別人飛來飛去。

“沈靜秋?！?/p>

“嗯？”

“如果我變強(qiáng)了，”小金說，“你是不是就不算廢物了？”

沈靜秋愣了一下，低頭看著那盆吊蘭。

陽光里，它的葉子微微晃動著，那圈淡金色亮得刺眼。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小金說，“你養(yǎng)了我。我要是很厲害，那你就是養(yǎng)出很厲害的東西的人。誰敢說你是廢物？”

沈靜秋張了張嘴，沒能說出話來。

她想說這不一樣，她是她，小金是小金。

但她又想起小金剛才說的那句話——你養(yǎng)了我十五年。

從她出生那年就開始養(yǎng)，養(yǎng)到現(xiàn)在。

“你想變強(qiáng)？”她問。

“想啊，”小金說，“變強(qiáng)了就能把那些踩我根的人打下來。變強(qiáng)了就能讓那些說你廢物的人閉嘴。變強(qiáng)了就能……”

它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有點(diǎn)別扭：

“就能保護(hù)你。你養(yǎng)了我十五年，我總得做點(diǎn)什么吧？”

沈靜秋愣住了。

她蹲在那兒，看著那盆吊蘭，眼眶忽然又有點(diǎn)發(fā)酸。

“你……”

“別哭，”小金說，“你上次哭的時候眼淚滴我土里，咸死了?！?/p>

沈靜秋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最長的那片葉子。葉子在她指尖微微顫動，像是在回應(yīng)她。

遠(yuǎn)處，操場上有人騰空而起，踩著飛劍沖向天際。

沈靜秋抬起頭，看著那個越來越小的黑點(diǎn)，忽然覺得心里沒那么堵了。

她沒有靈根。但她有一盆說要保護(hù)她的吊蘭。

下午的時候，沈靜秋正趴在桌上做物理題，陽臺上忽然傳來小金的聲音。

“沈靜秋！你過來看！”

她放下筆走到陽臺。

小金正用一片葉子指著樓下的某個方向：“那邊，看見了嗎？就是那棟樓后面，有個東西在發(fā)光?！?/p>

沈靜秋順著它指的方向看去。那是校園東北角，被實(shí)驗(yàn)樓擋住了。

“什么光？”

“不知道，”小金說，“很亮。剛才閃了一下，現(xiàn)在又閃了一下?！?/p>

沈靜秋瞇起眼睛仔細(xì)看。確實(shí)有光，很柔和，像月光一樣，一下一下地閃爍著。

“要不要去看看？”小金問。

沈靜秋猶豫了一下。那地方是校園角落，平時沒什么人去。

但不知道為什么，那光讓她心里有點(diǎn)發(fā)癢。

“走，”她說，“去看看?！?/p>

她套上外套下了樓。

繞過實(shí)驗(yàn)樓，后面是一片荒廢的小花園。據(jù)說這里以前是景觀區(qū)，后來靈氣復(fù)蘇，學(xué)校擴(kuò)建修煉場地，就把這里荒著了。

沈靜秋站在花園入口往里看了一眼。雜草叢生，藤蔓亂爬，幾棵老樹把陽光擋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

“光呢？”她低聲問。

“還在里面，”小金的聲音從她口袋里傳出來——她出門前揪了一片小金的葉子帶在身上，“往前走，左轉(zhuǎn)?！?/p>

沈靜秋順著指引往里走。雜草沒過腳踝，露水打濕了褲腿。越往里走光線越暗。

“快了，”小金說，“就在前面?！?/p>

沈靜秋撥開一叢雜草，眼前豁然開朗。

是一口井。

一口老井，井沿上長滿青苔，井口被一塊石板蓋著。

那光就是從石板縫隙里透出來的——柔和的、銀白色的光，一下一下地閃爍著，像是呼吸。

沈靜秋站在井邊，心跳忽然快了起來。

“這是什么？”

“不知道，”小金說，語氣里帶著點(diǎn)興奮，“但肯定是個好東西。沈靜秋，把石板打開?！?/p>

沈靜秋猶豫了一下。這口井看起來荒廢了很久，石板少說也有幾百斤重，她一個人怎么可能……

她伸出手，剛碰到石板邊緣。

石板忽然自己動了。

它往旁邊滑開，露出黑黢黢的井口。

銀白色的光芒從井底涌上來，照亮了沈靜秋的臉。

她低頭往井里看去。井底很深，看不見底。但那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亮，像是有什么東西正從井底升上來。

“沈靜秋，”小金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往后退。”

沈靜秋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

光芒猛地炸開。

她閉上眼睛，等再睜開的時候，眼前多了一樣?xùn)|西。

是一顆種子。

拳頭大小，通體瑩白，散發(fā)著柔和的銀光，靜靜地懸浮在井口上方。

沈靜秋愣愣地看著它。

那顆種子忽然動了。

它緩緩飄過來，飄到她面前，停在她手邊。

然后，它輕輕落在她掌心里。

涼涼的。

像一塊溫潤的玉。

“沈靜秋，你知道這是什么嗎？”

沈靜秋搖頭。

“但我能感覺到——它比我厲害。厲害得多。”小金說道。

沈靜秋低頭看著掌心里的種子。銀白色的光芒在她指縫間流淌，像是有生命一樣。

遠(yuǎn)處忽然傳來一陣破風(fēng)聲。

有人在往這邊飛。

沈靜秋猛地握緊手心，把那顆種子藏進(jìn)袖子里。

“走，”小金低聲說，“快走?！?/p>

她轉(zhuǎn)身就跑。

身后，那口井的石板緩緩合上，像是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沈靜秋一路跑回宿舍，關(guān)上門，靠在門板上大口喘氣。

她攤開手掌。

那顆種子靜靜地躺在掌心里，銀白色的光芒已經(jīng)暗了下去，變成一種很淡的乳白色，不仔細(xì)看幾乎看不出來。

“它怎么了？”她問。

“把光收起來了，”小金說，“可能是怕被人發(fā)現(xiàn)?！?/p>

沈靜秋走到陽臺，蹲下來，把那顆種子放在花盆邊。

“小金，你能感覺到它是什么嗎？”

小金沉默了一會兒。

“感覺不出來，”它說，“但它給我的感覺……很奇怪?！?/p>

“怎么奇怪？”

“就像，”小金斟酌著說，“就像我本來只是一盆吊蘭，忽然看見了一棵大樹。不是同一個東西，是那種……差距?！?/p>

沈靜秋愣住了。

能讓小金說出“差距”這兩個字，這顆種子到底是什么來歷？

她伸手想拿起那顆種子再看看。

手指剛碰到種子的表面，異變突生。

那顆種子忽然亮了一下。

緊接著，沈靜秋感覺到一股暖流從指尖涌進(jìn)來，順著胳膊往上躥，一直躥到肩膀，然后——

消失了。

她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手。

剛才那是什么？

“沈靜秋，”小金的聲音忽然變了調(diào)，“你看你的手！”

沈靜秋低頭看去。

她的手臂上，浮現(xiàn)出一道極淺極淺的銀色紋路。

很淡，淡得像水漬，在陽光下幾乎看不見。但它確實(shí)在那里。

“這是……”

話沒說完，那股暖流又從身體深處涌出來，比剛才更強(qiáng)烈，更溫暖，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她體內(nèi)生根發(fā)芽。

她低頭看著那顆種子。

銀白色的光芒又亮起來了，比剛才更柔和，也更穩(wěn)定，一下一下地閃爍著，像是在呼吸。

也在心跳。

“沈靜秋，它是不是……進(jìn)到你身體里了？”

沈靜秋張了張嘴，沒能說出話來，看了著手中沒有再發(fā)光的種子，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臂上發(fā)光的印記

她想說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