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轉(zhuǎn)過身，那雙不帶感情的眼睛終于有了一絲波動，就這么盯著沈靜秋。

“種道者……”

他沙啞清冷的聲音重復(fù)著這三個字，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容。

“其實(shí)就是把自己種下去的人?！?/p>

“？”

沈靜秋有些不太明白，皺著眉，這個答案有些抽象。

“說人話?！彼渎曊f道。

“哈哈哈，一萬年了，你是第一個讓本尊說人話的。”銀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笑聲在空曠的殿堂里回蕩，帶著幾分發(fā)癲。

震得頂上的枯枝灰塵掉落。

銀笑了好久，最后平復(fù)下來。

走回石椅前，修長的手指拂過扶手上雕刻的紋路。

“說實(shí)話，我怕你接受不了。”

沈靜秋看著他，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銀看著沈靜秋繼續(xù)說道：“種道者，是在世界樹下把自己活埋的人?！?/p>

“用自己的血肉做肥料，用骨頭當(dāng)支架，有靈魂做種子?！?/p>

“然后在漫長的黑暗里分解與重塑，直到和世界樹的根須融為一體。至于你……還沒資格讓世界樹重新誕生?！?/p>

說完這一切，銀重新坐下，仿佛傾訴完心里的事才舒服。

“所以你……”

沈靜秋注意到，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在微微顫抖著。

“你說的不錯，在這顆樹即將倒塌的時候，我把自己埋進(jìn)了它的根里，想以此救活它，這也是我作為最后一任種道者的使命?！?/p>

銀說完，抬起手，掌心里浮現(xiàn)出一道道干枯的墨綠色的紋路，像是植物的根須在皮膚下游走，蔓延到手腕，消失在袖口里。

沈靜秋沒有來得及想他為什么會這么說，她不是種道者嗎？

最后一位種道者……

銀繼續(xù)說道：“結(jié)果你看到了，樹沒救活，我也出不去，每天靠著那顆樹的封印活著?！?/p>

“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p>

“沈靜秋，這家伙說的是真的嗎？”小金在肩膀上看到仔仔細(xì)細(xì)，縮了縮葉子，傳音道。

“不像是說假話的樣子?！鄙蜢o秋回應(yīng)小金的話，緊握著青帝劍，看著銀那副隱藏在極致痛苦下的疲憊神情。

“說吧！你想干什么？”沈靜秋直接說道。

銀抬起頭，那雙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

“我想讓你……幫我拔出去?！?/p>

殿堂里安靜得能聽見頭頂晶石碎裂的細(xì)微聲響。

沈靜秋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么？”

“把我從這棵樹上拔出去。”銀重復(fù)著說道。

“我在這里待了一萬年，和這棵樹分不開了。但你不一樣，你有新的世界樹，你是唯一能切斷我和這棵樹聯(lián)系的?！?/p>

黑袍人在角落里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垂下頭，掩蓋住眼中的情緒。

“憑什么你會覺得我會幫你，即便幫了你，你又會怎樣？”沈靜秋冷靜地說道。

“你會幫我，做回交換，我會告訴你一切關(guān)于世界樹的秘密。”銀沉默了幾秒，蒼白的臉上浮出奇怪的表情，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我本來就是死過一次的人了，這次我為自己活?！?/p>

“但至少……能在死之前看到外面的天空?！?/p>

“我已經(jīng)很久沒有見過太陽了?！便y抬起頭，看著一望無際的天空說道。

“等等，你之前不是出現(xiàn)過一次嗎？”沈靜秋差點(diǎn)被繞進(jìn)去，想起之前逃跑的時候，他正在魔物頭領(lǐng)看著她。

直覺告訴她，事情沒這么簡單。

“那是我留著裂縫的一縷神念罷了。我還沒說什么，你跑得跟兔子一樣快?！便y說著，帶著幾分的無奈。

“但也僅此而已，神念是有時間限制的，所以我才會讓他去找你。”

他說著，用手指著黑袍人。

“如果我拒絕呢？”沈靜秋試探著說道。

“那你一樣會死?！?/p>

“不是我想殺你，是世界樹會殺你。”

他站起來，俯視著下方的沈靜秋說道：“你以為它為什么會在你身上？”

“不是它需要你，是因?yàn)樗緛砭拖胱鲆粋€應(yīng)變，而你恰好就是它的容器?！?/p>

沈靜秋有點(diǎn)相信他的話了，可小月并沒有多余的記憶傳承，青帝也說過只要提供足夠的能量就能生長，自己體內(nèi)的靈根雖然是小月化成的，但她本體還在洞天里，這完全沒有他所說的那么嚴(yán)重。

最后，沈靜秋看著銀說道：“幫你……封印會怎樣?！?/p>

“失效，里面的東西會醒來，不過即便不幫我，三天一樣會失效。到時候那些東西可能還會有一陣的復(fù)蘇期，你那里的天道應(yīng)該也復(fù)蘇了，估計(jì)不會不管的?！便y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

沈靜秋沉默了很久。

小金輕輕的蹭了蹭她的臉。

黑袍人在陰影里一動不動，依舊在等。

“好，我?guī)湍??！鄙蜢o秋沉默了很久，最后說道。

“好，作為交易，我出來后，在消散之前會把體內(nèi)所有能量全部給你，準(zhǔn)確地說是給新生的世界樹，還有我所知道的一切。”銀似乎很開心，將手中那幾百個儲物戒全部出現(xiàn)在沈靜秋面前。

銀的動作讓沈靜秋愣了一下。

那幾百個儲物戒，整整齊齊的漂浮在半空中，散發(fā)著銀白色的光，像一片星星被摘下來，放在她的面前一樣。

“這是……”

震驚之余，她開口問道。

“一萬年的積蓄，足夠你們現(xiàn)階段的發(fā)展?！便y說得輕描淡寫。

“這里面有很多那個時期的功法，天財?shù)貙殻ㄆ鳌３遂`石沒有，這些我都用不上，都給你了。”

“你就不怕我拿的東西不辦事？”沈靜秋說道。

銀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要是這種人，世界樹就不會選你?！?/p>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篤定的語氣像在說太陽一定在東邊升起。

沈靜秋沒再說什么，隨手將那些儲物戒收進(jìn)洞天里。

銀多少有些詫異，他還以為可以看笑話看她如何收走，沒想到她居然有一個洞天法寶。

小金在她肩膀上咽了咽口水——當(dāng)然是擬聲詞，她沒有口水，但那個情緒很到位。

“沈靜秋，我們發(fā)財了！”小金傳音說道，連葉子都激動得發(fā)抖。

“想什么呢?！鄙蜢o秋在心里面回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