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天徹底暗下來，沈靜秋換了一身深色的運動服，把頭發(fā)扎起來，從床底下翻出一個舊背包，塞進去一把手電筒、一瓶水、幾塊壓縮餅干。

沈靜秋雖然覺得這些東西可能不太能用得上，但是還是帶上了

她走到陽臺，蹲下來看著花盆。

小金的葉子還垂著，那圈淡金色比早上更暗了，像是隨時會熄滅的燭火。小月挨在她旁邊，銀白色的光也弱了許多，閃爍得厲害。

這簡直有點慘不忍睹。

“姐姐，你真的要去？可是你才……”

“煉氣期，我知道?！鄙蜢o秋打斷她，“但我不去的話，你的封印破了，你會被吸回去。小金還在睡覺，沒人照顧。那里面那個什么崔將軍，可能也會死?！编?/p>

她頓了頓：“我沒什么大本事，但至少不能讓你們出事?！?/p>

小月沉默了一會兒，然后那個軟軟的聲音忽然帶上了笑意：“姐姐，你其實挺厲害的?！?/p>

沈靜秋愣了一下：“什么？”

“明明怕得要死，還是要去做?！?/p>

沈靜秋張了張嘴，沒能說出話來。她確實怕，怕得要死。

但有些事，怕也得做。

“我教你一個法子，”小月說，“可以讓你躲開那些魔物的感知?！?/p>

“什么法子？”

“把氣息收起來。你本來就沒有靈根，丹田又被小金姐姐的根纏著，只要你不主動動用靈氣，那些魔物就感覺不到你。”

沈靜秋想了想：“那不就是……當(dāng)個普通人？”

“對，”小月說，“你本來就是普通人啊?！?/p>

沈靜秋：“……”

說得好像很有道理。

她站起來，把背包背上:“那我走了。你們倆好好待著，等我回來。”

小金的葉子微微顫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yīng)。

小月的聲音輕輕響起：“姐姐，小心。”

沈靜秋點點頭，打開宿舍門，消失在夜色里。

城郊靈脈區(qū)離學(xué)校有十幾公里。

沈靜秋坐了兩站公交，又步行了將近一個小時，終于看見遠(yuǎn)處那一片被探照燈照得通亮的警戒線，警戒線外面停滿了車，有軍用的，有醫(yī)院的，還有幾輛貼著仙府標(biāo)志的黑色轎車。人來人往，腳步匆匆，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緊張肅殺的氣息。

沈靜秋繞開正門，沿著警戒線的邊緣往深處走，她找到一段沒有人的地方，矮下身子，從鐵絲網(wǎng)下面鉆了進去。

里面是一片荒蕪的山地，原本應(yīng)該郁郁蔥蔥的植被，此刻全都枯萎了，像是被什么東西抽走了所有生命力。地上散落著戰(zhàn)斗留下的痕跡——焦黑的彈坑、斷裂的武器、還有一灘灘顏色發(fā)暗的液體。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說不清的臭味，像是什么東西腐爛了，又像是燒焦的塑料。

沈靜秋捂住口鼻，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走了大概十分鐘，她忽然感覺到一陣心悸。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像是有無數(shù)雙眼睛在暗處盯著她，又像是有什么東西正貼著她的后背呼吸，她停下腳步，屏住呼吸。

前方不遠(yuǎn)處的陰影里，有什么東西在動。

她瞇起眼睛仔細(xì)看，那是一個……人形的東西。

不，不是人。

它有人類的輪廓，但渾身漆黑，皮膚像是燒焦的樹皮，關(guān)節(jié)反向扭曲，眼睛的位置只有兩個黑洞。它正趴在地上，把臉貼在一具尸體的胸口，一呼一吸之間，那具尸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癟下去。

沈靜秋的胃里一陣翻涌。

這就是魔物嗎。

它在吸食死者的生命力，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強迫自己不要發(fā)出聲音。

那個魔物吸完一具尸體，緩緩抬起頭，黑洞般的眼眶朝她的方向轉(zhuǎn)過來。

沈靜秋心臟狂跳，她想起小月的話：把氣息收起來，當(dāng)個普通人。

魔物盯著她的方向看了幾秒，然后緩緩轉(zhuǎn)回頭，繼續(xù)趴下去，尋找下一具尸體。

沈靜秋慢慢吐出一口氣。她繞過那個魔物，繼續(xù)往深處走。

越往里走，魔物越多，有些在吸食尸體，有些在游蕩，有些互相撕咬著什么。地上到處都是尸體——穿軍裝的，穿作戰(zhàn)服的，還有一些穿著普通衣服，不知道是附近的居民還是志愿者。

沈靜秋咬著牙，繞過一具又一具尸體，躲過一個又一個魔物，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直到她看見一個人，那個人躺在亂石堆里，軍裝破爛，渾身是血，胸口微微起伏著——還活著。

旁邊圍著三只魔物，正趴在他身上，貪婪地吸食著什么。

沈靜秋不知道那個人是誰，從氣息上感覺很厲害。

這應(yīng)該是那個半步金丹的年輕將軍，此刻他臉色慘白，眉頭緊皺，嘴唇毫無血色，像一具隨時會斷氣的尸體。

而那三只魔物，正趴在他身上，一口一口吸走他的生命力。

沈靜秋腦子里一片空白，然后她聽見一個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姐姐……快走……你打不過……”

是小月，她一直在用自己的力量幫沈靜秋感知周圍。

“我知道?！鄙蜢o秋在心里說，“但我不能走?！?/p>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腕上那道金色的根須，在黑暗中微微發(fā)著光，那是小金的根。

她只有這個，她深吸一口氣，蹲下來，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

然后她站起來，朝那三只魔物走過去。

離她最近的那只魔物似乎感覺到了什么，抬起頭，黑洞般的眼眶朝她轉(zhuǎn)過來。

沈靜秋掄起石頭，狠狠砸在它腦袋上，石頭穿過去了，像砸進一團濃稠的黑霧，魔物發(fā)出尖銳的嘶鳴，整個身體像被激怒的毒蛇一樣扭動起來，朝她撲過來。

沈靜秋下意識閉上眼睛，然后她聽見一聲悶響。

睜開眼睛，那只魔物已經(jīng)飛出去三米遠(yuǎn)，胸口凹進去一個大坑，黑色的液體從坑里涌出來，一根淡金色的根須，從她手腕探出來，正緩緩縮回去。

沈靜秋愣住了，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原來她的小金這么厲害的嗎。

“小金……”

沒有回應(yīng)，但那根根須還在。

它在保護她，另外兩只魔物察覺到不對，朝她撲過來。

沈靜秋來不及多想，下意識伸出手——又是兩根根須從手心鉆出，像兩條金色的鞭子，狠狠抽在魔物身上。

一只被抽飛，另一只被直接貫穿。

沈靜秋忽然感受到自己通過小金的根須在反向吸收那些魔物的力量，雖然很少，但聊勝于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