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7月5日 晴

清晨被一陣鳥鳴驚醒時(shí)，我的耳邊還似乎回蕩著昨晚戲臺(tái)上的鑼鼓聲。那一聲聲鏗鏘，仿佛還敲在心里，讓人久久難以平靜。推開窗戶，露水尚未干透，葡萄藤葉子上晶瑩的水珠映著朝陽，像一顆顆小小的寶石。

母親正在院子里擇菜，見我起得早，笑道：“昨天去鎮(zhèn)上玩得盡興吧？一夜沒見你這么高興了?！?/p>

我揉了揉額頭，忍不住笑：“是啊，好久沒看過戲了，心里覺得亮堂?！?/p>

母親嘆口氣：“能高興就好，平日里你總悶著，不像個(gè)年輕人?！?/p>

她這話讓我一怔，隨即點(diǎn)點(diǎn)頭。昨夜的熱鬧，確實(shí)沖散了我心頭的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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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早飯，父親已經(jīng)背著鋤頭準(zhǔn)備下田。他瞥我一眼：“今天去東頭地里，雜草長得快，得趕緊除?！?/p>

我立刻跟上。夏日的太陽毒辣，但清早的田野還算涼爽，風(fēng)吹過稻苗，葉尖互相摩挲，發(fā)出“沙沙”的聲響，像是低語。

我們彎腰鋤草，泥土里混著青草的氣息撲鼻而來。父親寡言，偶爾抬頭看看遠(yuǎn)處的天色，確認(rèn)是否要變。汗水順著脖頸流下，我抹了一把，心里卻踏實(shí)。昨夜戲臺(tái)上的歌聲還在耳邊回蕩，而眼前田間的秧苗，則讓我覺得這是最真實(shí)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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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時(shí)，母親送來午飯。依舊是熱乎的玉米餅，還有一碗咸菜炒土豆絲。我們圍坐在田埂邊吃，弟弟照例跟來，拿著一根樹枝在泥地上畫圈。他抬頭問：“哥，鎮(zhèn)上的戲好看嗎？”

我笑著給他比劃：“戲臺(tái)子可大了，人也多，唱得好聽。等你再長高些，我?guī)闳タ础！?/p>

弟弟眼睛一亮：“說好了啊，不能騙我?！?/p>

我鄭重地點(diǎn)頭，他便咧嘴笑開，露出幾顆缺牙的小白牙。

父親抽著煙袋，望著我們兄弟倆，眼里閃過一絲柔和。我想，他大概也明白，孩子們心里有盼頭，日子才不會(huì)顯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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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太陽火辣辣地照著，田里熱得像蒸籠。我們干了一會(huì)兒活，實(shí)在受不住，便躲到大槐樹下歇息。涼風(fēng)吹來，蟬聲嘹亮，仿佛要把整個(gè)夏天都唱出來。

阿強(qiáng)提著一只竹壺走來，里面是涼茶。他遞給我，嘿嘿笑：“昨天看戲，爽吧？聽說今晚他們還要再唱一場，不知是不是《紅燈記》?！?/p>

我搖搖頭：“這幾天還是少跑吧，田里事緊。”

阿強(qiáng)撇嘴，卻沒反駁，只說：“那等收成了，咱們?nèi)ユ?zhèn)上好好喝一頓?！?/p>

我笑而不答。夏風(fēng)拂面，吹散了些燥熱，也吹得心里寧靜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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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shí)分，田里的活終于收尾。我們抬頭望去，稻田在晚霞映照下閃著金光，像是一片起伏的海。風(fēng)吹過，秧苗隨之輕搖，宛如波濤。

回到村里，家家戶戶升起炊煙，空氣里彌漫著飯菜香。母親在院里烙餅，油花在鍋里“嗞嗞”作響。弟弟端著一碗涼水跑過來遞給我，眼睛亮晶晶的：“哥，你喝?！?/p>

我接過，仰頭喝了個(gè)痛快，水涼透心，渾身舒爽?？粗艿軡M臉期待的神情，我心頭涌上一股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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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村口又聚起火堆。老人們坐在木凳上抽旱煙，年輕人聊著田里的活計(jì)，孩子們圍著火堆追逐，笑聲此起彼伏。

阿強(qiáng)依舊興致勃勃，唱起了昨晚聽來的小調(diào)。雖然跑調(diào)，卻把大家逗得哈哈大笑。有人喊：“阿強(qiáng)，你不去唱戲，真是可惜了?！?/p>

他擺擺手：“我這嗓子唱不了戲，只能逗大家樂呵?！?/p>

笑聲一陣接一陣，夏夜的空氣里滿是輕快。

我望著火堆，忽然覺得這一幕分外珍貴。沒有恐慌，沒有陰影，只有笑聲與柴火的噼啪聲。這樣的夜晚，不就是人心最渴望的平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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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時(shí)，我提燈回到屋里，弟弟已經(jīng)睡熟，蜷在床角，懷里還抱著那只小貓。母親替他掖好被角，輕聲對(duì)我說：“你弟對(duì)你最依賴?！?/p>

我點(diǎn)點(diǎn)頭，心里一陣酸楚。

提筆寫下：

“第一百一十二天。昨日的戲聲未散，今日的田野依舊安穩(wěn)。烈日下的勞作讓人筋疲力盡，卻也換來晚風(fēng)拂面的寧靜?；鸲堰叺男β暋⒓胰搜劾锏钠谂?，都是支撐心靈的力量。浮華過后，安穩(wěn)才是最深的愿望?！?/p>

合上筆，燈火搖曳。窗外蟬鳴與蛙聲交織，夜色溫柔，把整個(gè)村子籠在寧靜里。

我靠著床榻，眼皮漸漸沉重。夢(mèng)里，仍舊是昨晚的戲臺(tái)，鑼鼓喧天，而笑聲清亮，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