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月24日

清晨五點，我被一陣零零散散的鞭炮聲驚醒。隔著窗簾的天色還沒亮，外面的人似乎在提前試放煙花，空氣里彌漫著火藥的味道。往年這個時候，街巷該是熱鬧的，買年貨的吆喝聲、孩子追逐的笑聲、飯店飄出的油膩香氣?？山衲辏挥袛鄶嗬m(xù)續(xù)的爆炸聲，零星得像心臟無規(guī)律的跳動。

我下意識地去拿手機，點開微信，卻依舊是空白。沒有她的頭像亮起，也沒有她發(fā)來的“早安”表情。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以后所有的清晨，都是這樣了。

我怔怔坐著，眼前浮現(xiàn)出她笑著打字的模樣，手指笨拙，總會漏掉拼音字母。那種小小的可愛，在今天看來，卻比什么都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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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點，我還是煮了一碗小米粥。米香慢慢彌漫開來，像往常一樣溫柔，卻又冷清得厲害。桌子對面空著一把椅子，椅背上還掛著她去年送我的圍巾，淡粉色，洗過多次已經(jīng)有些褪色。

我端著碗愣神，想起去年除夕夜，她給我發(fā)來一張她家的年夜飯照片，滿滿一桌子菜，笑著說：“你要在就好了，我媽肯定又要多炒一個菜。”

而今年，她已不在了。

我勉強喝了幾口粥，卻像吞石子一樣，硌得喉嚨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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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電視里播著春晚的預(yù)熱節(jié)目，主持人笑容明快，聲調(diào)昂揚。我盯著屏幕，卻感覺所有的光都格格不入。舞臺上的喜慶與我心底的荒涼，像是兩個世界。

手機微信群里，有人興奮地曬年夜飯，有人抱怨今年的封城掃了興致，也有人轉(zhuǎn)發(fā)各種“加油武漢”的視頻。

我盯著那行字，心里涌上一種說不出的空虛。

是啊，大家都在為“武漢”祈禱，可誰還會記得，她只是其中一個名字？

我想發(fā)點什么，又刪掉。因為無論說什么，都顯得蒼白。

傍晚六點，外面突然響起了一陣集中的鞭炮聲。樓下有人點燃了一串長長的鞭炮，火星亂濺，噼里啪啦，熱鬧得很。孩子們在遠處探頭，眼睛里閃爍著興奮的光。

我趴在窗臺，看著這一幕，心里卻翻涌起一種說不出的酸楚。

往年她總是抱怨鞭炮太吵，說“嚇得我心口直跳”，然后縮在被窩里給我發(fā)語音。

可如今，這么大的聲響，她卻再也不會皺著眉頭抱怨了。

我忽然覺得，這些炸響不是喜慶，而是一種巨大的諷刺。

夜里八點，春晚正式開始。我關(guān)掉電視，屋子瞬間安靜下來。風(fēng)聲、遠處稀疏的煙花聲，還有樓道里傳來的腳步聲，清晰得近乎刺耳。

我把燈調(diào)到最暗，靠在床頭，翻開她以前發(fā)的語音。

點開第一個，是她笑著說的：“快點睡吧，你又熬夜?！?/p>

第二個，是撒嬌般的抱怨：“你做的番茄炒蛋，下次要放點糖?！?/p>

第三個，是一聲輕輕的咳嗽，隨后是她憋笑的聲音：“你別擔(dān)心，我沒事?！?/p>

這些聲音在耳邊環(huán)繞，像是她還活著，像是她就在身邊?？晌仪宄呀?jīng)在另一個世界了。

我聽著聽著，眼淚一滴滴滑下來，打濕了枕頭。

午夜零點，煙花齊放。整個城市上空被五顏六色的火光點亮，炸裂的光芒在黑夜里盛放，照亮了空曠的街道，也照亮了我的房間。

我靠在窗前，看著那些煙花，一種巨大的孤獨涌上心頭。

往年，她總會在朋友圈發(fā)一張煙花的照片，配上一句：“新的一年，要幸福?！?/p>

而今年，她的朋友圈再也不會更新。

我盯著屏幕，猶豫了很久，最終發(fā)出一條動態(tài)：

“新年快樂。倩，你在那邊，也要幸福。”

手指點下發(fā)送鍵的那一刻，我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這一夜，煙花聲震耳欲聾，鞭炮聲此起彼伏。

可對我來說，這個年三十，只有失去的寂靜。

窗外的光再絢爛，也點不亮我心里的黑暗。

因為她走了，我的世界，再也不會有完整的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