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9月5日 晴

今天的天比昨天亮得多，陽光從早上七點多就燦爛地照在工棚外，曬得屋頂咯吱作響。可我這人一大早心里卻不踏實，昨晚老高說他今早想請假，說身體不舒服。我知道他是酒還沒醒。

五點五十起床，我先去衛(wèi)生間洗臉?biāo)⒀溃w陽還在床上打呼嚕。我踢了踢他的被子：“趕緊起床，今天要卸水泥?！?/p>

他翻了個身，頭發(fā)亂得像刺猬：“哥，我昨晚夢見我回學(xué)校了，考試考不完，醒了都出汗?！?/p>

“你要是真想回學(xué)校，現(xiàn)在還來得及。”我笑著說。

他笑著搖頭：“太晚了，我數(shù)學(xué)都忘光了?！?/p>

七點，工地運來一大車水泥，一共六十噸，要在中午前全部搬進(jìn)五號樓地下庫房。我們五個人，一輛板車，來來回回跑了幾十趟。太陽一曬，人像在蒸籠里，衣服濕了干、干了又濕。

搬到十點多的時候，趙陽突然蹲下身，臉色發(fā)白，額頭上的汗珠像下雨一樣掉。他說肚子絞著疼，我扶著他到陰涼處坐下，讓他歇會兒。

“是不是早上沒吃東西？”我問。

“吃了兩個包子，可能是昨天晚上的鹵雞爪不干凈。”他小聲說。

我讓他回工棚躺一下，又拜托小李從樓上下來幫忙頂班。

中午吃飯時，老高也回來了，看樣子狀態(tài)好多了。他叼著一根牙簽，打著哈欠坐我對面：“上午怎么樣？”

“水泥卸完了，趙陽肚子不舒服，回去歇著了?！蔽艺f。

“這小子太嫩了，我以前一口氣能搬兩包?！彼抵?，我也懶得接。

飯后我給林知秋發(fā)了條信息，問她這幾天忙不忙。她回復(fù)得很快：“這周在準(zhǔn)備資料，下周單位要做檢查?！彼€發(fā)來一張她辦公桌上的照片，文件堆得整整齊齊，陽光透過百葉窗打在桌面上，溫暖而安靜。

我盯著照片看了幾秒，心里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她的世界是窗明幾凈，而我，剛脫掉沾滿水泥灰的鞋。

下午，我和老高上了五號樓七層，開始綁鋼筋。天氣依舊悶熱，鋼筋摸上去像剛從火爐里拿出來。老高邊干邊哼歌，還說他打算過完這個月就回家，說他老婆打電話催了好幾次。

“你真走？”我問。

“走啊，干夠了，趁腰還沒廢早點退?！彼炖锏鹬摻z鉗，模模糊糊地說。

“你不怕回來后又閑得難受？”

“回家種地也挺好，我哥說村里開始搞養(yǎng)殖項目了，說不定我還能當(dāng)個雞廠老板。”他笑得滿臉褶子。

我沒笑。我知道這份活誰都干不久，可總有人得干。

傍晚六點多，我們收工，回宿舍的路上，趙陽已經(jīng)恢復(fù)了不少，正在跟人吹牛說自己早上差點拉倒在樓梯口。我看著他那副夸張的樣子笑了：“下回記得別亂吃街邊攤?！?/p>

他撓頭：“可那家的鹵味真香?！?/p>

晚上我去工地辦公室交表，李工叫住我：“周磊，你這個月表現(xiàn)不錯，月底可能有獎金?！?/p>

我點點頭：“謝謝?！?/p>

他又問：“考慮過轉(zhuǎn)正式員工沒？以后干技術(shù)崗，不用老上樓搬磚?！?/p>

我愣了一下，腦子里閃過很多畫面：穿著工裝站在圖紙前指揮施工的自己，還有坐辦公室吹空調(diào)、打電話的畫面。可我馬上回神：“我想想吧?！?/p>

他笑了笑：“你有這個能力，別總把自己往下壓。”

我回宿舍時，夜色已經(jīng)降臨。趙陽坐在床上寫日記，我掏出筆，也打開了本子。

今天的一磚一瓦，依然不輕松。但我知道，只要我還站在工地上，就得為這口飯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