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2月23日

清晨的天色有些發(fā)白，風(fēng)中透著濕潤的涼意，像是被水浸過的棉布搭在空氣里，呼吸間都帶著冷。我被鬧鐘叫醒的時候，外面的樓道里傳來鄰居關(guān)門的聲音，鐵門“哐”的一聲，帶著點突兀的清脆。

刷牙洗臉完畢，照例泡了杯速溶咖啡。啜一口，味道苦澀，仿佛有意提醒今天并不會輕松。桌上堆著昨晚沒收拾的文件，我翻了幾頁，覺得頭有些脹，索性放下。

手機震了一下，是李倩的微信。

“起床沒。”

我回：“剛起，正喝咖啡?！?/p>

她秒回：“少喝點，傷胃。”

我盯著這句話愣了片刻，心里微微一動，那種關(guān)心并不是轟轟烈烈的，卻像是清晨的一縷暖風(fēng)，讓人不自覺放慢呼吸。我敲字：“知道了，聽你的?！?/p>

她發(fā)來一個微笑的表情，又說：“今天有點忙，中午可能沒空聊?！?/p>

我回：“沒事，你忙你的?！?/p>

放下手機后，我換好衣服準(zhǔn)備出門。冰箱里幾乎空了，只有幾顆蔫掉的西紅柿和半袋掛面，看著就提不起食欲。于是決定去趟超市，順便透透風(fēng)。

走到小區(qū)門口，迎面吹來一陣?yán)滹L(fēng)，帶著潮濕氣息，吹得人直縮脖子。街道上的積水還未干，車輪碾過時濺起斑駁的水痕。遠(yuǎn)處的天空陰沉沉的，像壓低的幕布，讓人覺得胸口有點悶。

超市門口已經(jīng)排起了長隊，我愣了愣，以為自己走錯地方。湊近才發(fā)現(xiàn)，大家都推著購物車，神情有些急切，氣氛不同于往常的悠閑。

我推著車進去，第一眼就看到貨架前人頭攢動。米面糧油的區(qū)域圍滿了人，幾乎每個人手里都抱著兩袋以上的大米，還有人推著整箱的方便面往外沖。空氣里混雜著消毒水和汗水的味道，帶著點焦躁。

我擠進人群，拿了兩包掛面，又順手拿了幾袋速凍餃子。有人在旁邊嘀咕：“聽說外地要封路了，大家都在囤貨。”

另一人回道：“鬼知道真的假的，反正先買點放著，不怕一萬就怕萬一?！?/p>

這些話讓我心里一緊，卻又說不上來哪里不對。只是那種不安的情緒被周圍的氣氛放大了。

結(jié)賬的時候，隊伍排到收銀臺外。前面一位老太太推著滿滿一車米面油，臉上帶著少見的緊張神色。她不斷回頭看人群，好像害怕自己買得不夠快。

我站在隊伍里，突然想起李倩的話。她昨天說過做了個夢，夢見在人群里走不出去。此刻的畫面，竟和她的夢有幾分相似，我忍不住掏出手機發(fā)消息給她。

“我在超市，人很多，大家都在搶東西，有點亂?！?/p>

她過了幾分鐘才回：“真的假的，這么夸張?！?/p>

我回：“親眼所見。”

她沒再說話，直到我快結(jié)賬時，才發(fā)來一句：“要不你也多買點，放家里心里踏實。”

我看著這句話，猶豫了一下，又轉(zhuǎn)身去拿了一袋大米和幾瓶水。雖然心里覺得未必有必要，但她的提醒讓我動搖。也許很多事情并不是理性，而是為了那份心安。

拎著沉甸甸的袋子回到家，我累得滿頭大汗。把東西一一擺進廚房，冰箱頓時塞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那一瞬間竟然有種奇怪的滿足感，好像小動物在冬天前囤夠了糧食，心里才踏實。

午飯簡單煮了速凍餃子，邊吃邊刷手機，看到群里有人討論：“聽說武漢那邊有情況，醫(yī)院排隊特別長。”還有人發(fā)來新聞截圖，但真假難辨。我盯著屏幕，心里泛起一種說不清的預(yù)感。

下午我繼續(xù)寫工作總結(jié)，寫到一半忽然收到了李倩的語音。她聲音有點疲倦：“我們這邊今天真亂，公司有個同事請假，說家里有人發(fā)燒去醫(yī)院了，結(jié)果一上午都沒消息?！?/p>

我愣住，追問：“嚴(yán)重嗎。”

她回：“不清楚，聽說醫(yī)院人特別多?！?/p>

她停頓了一下，又說：“突然覺得生活好像被什么打亂了。”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說：“那你一定要注意自己，戴口罩，少去人多的地方?！?/p>

她沉默幾秒才說：“嗯，你也一樣?！?/p>

放下手機后，我坐在書桌前，盯著文件半天沒動筆。心里總有種不安感，像是有一片烏云懸在頭頂，隨時可能壓下來。

傍晚時分，我走到陽臺。遠(yuǎn)處的天空已經(jīng)完全暗了下來，街燈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映出一片模糊的光暈。有人騎電動車匆匆經(jīng)過，車輪濺起水花，很快消失在拐角。那一刻，我忽然覺得這個城市似乎也在加快腳步，帶著莫名的慌亂。

夜里，微信又響，是李倩發(fā)來的消息：“你有沒有覺得，我們的日子好像正在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推著走?！?/p>

我盯著這句話，手指懸在屏幕上好久，最后才打出：“也許吧，但無論發(fā)生什么，我們都要走下去?！?/p>

她回了一個點頭的表情，隨后又補了一句：“希望以后回頭看時，我們還能笑著說起今天?！?/p>

看著這句話，我心口微微發(fā)緊，隱隱覺得這是一種未被揭開的預(yù)兆。只是當(dāng)時的我，還無法完全理解它的重量。